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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人生萬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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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人生萬般

安紫清並不是很了解這個珩國——畢竟原文裏不會特意介紹這些大背景,她雖說辦了一年的宮廷學堂,自己也在其中學習,但學的都是大昭的歷史,她實在對其他的國家了解不多。

她只能詢問沈瑜遲:“你覺得這個珩國皇帝為什麽會突然要來跟大昭和親?”

沈瑜遲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珩國這些年來倒是發展得很快,不過看樣子他們似乎也沒有想要和大昭作對……我也不清楚為什麽,此時這個行為,在我們大昭國喪之後提出請求,一方面還是對大昭給予了尊重,一方面他們也是想試探我們對他們態度如何吧……”

安紫清一楞,她只註意到了一件事:“國喪結束了?你的意思是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天吶,她好像對時間絲毫沒有概念。

她只感覺過去了幾天而已。

“對呀,一個月過去了。”沈瑜遲說,“你看我是不是大好人,給你做了一個月的飯,一個銅板都沒要你的。”

他又自顧自地呢喃著:“像我這樣令狗看了都落淚的偉大付出,就該給我頒賞點什麽東西。”

安紫清:“你少給自己加點戲,我剛到如春居的時候又不是沒給你做過飯。還有你別暗戳戳說我是狗,以為我聽不出來?”

沈瑜遲睜大了眼睛:“不不不我錯了,我沒有說你是狗!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順口一說!”

安紫清差點笑了出來,她也只是隨口一說,她也相信沈瑜遲沒有內涵她的意思,也許這個“狗都xx”的句式,還是她這個月說了很多次,無意“傳染”給沈瑜遲的。

沈瑜遲還在那裏聒噪不休:“我是狗,我才是狗!我錯了!”

安紫清:“……你少說兩句吧,說得人家還以為我在虐待王爺。”

她覺得得回歸正題了,所以她說:“那你接著說關於這個和親的事。”

沈瑜遲不假思索地道:“這有什麽好說的,不就是試探嗎,我皇兄別的不說,他在的時候至少沒人敢提這種和親的請求,都知道雖說我皇兄表面重文輕武,自己還是有精銳部隊的……現在新帝上任,自然要試探一番。至於為什麽是沈落薇呢,因為沈落薇年紀最大,我覺得沒別的原因了吧?”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這個珩國皇帝傾慕沈落薇已久,現在終於鼓起勇氣去提親……不過這太扯了,相信這,你不如相信我傾慕你已久吧。”

安紫清一聽他這麽說,下意識地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對上他的眼眸,像是撞進了一汪清泉。

分明他此時說話語氣隨意得像是說“相信這還是相信我是秦始皇”,安紫清還是感覺被嚇了一跳:“以後你還是換個例子吧。”

沈瑜遲瞇了瞇眼:“好。”

……

這段時間,沈雲舟調整了大昭的官員制度,如今的文官和武官有同等的機會。

他查得很嚴,查出了很多貪汙的官員,他處理起來毫不手軟。還被他找出了一些相互勾結意圖謀反的官員,他更是決不輕饒。看得出,他真的希望和平。

——不要以為他比起他爹來說,是什麽好惹的主。

沈雲舟對於沈巍真和玉蘭菀是他爹媽的事也沒有太過於排斥,無所謂了,這不是他能選擇的事,都是前塵往事了,如今的他要做的就是守好大昭江山。

那珩國皇帝林風珹竟還來訪大昭,給大昭獻上了很多珍寶。

玉石、瑪瑙、珍珠……倒是應有盡有,整整齊齊地擺在盒中,發出耀眼的光芒。

堂中,沈雲舟為林風珹倒上酒。這酒是大昭最好的酒,平日他不拿來示人,他自己也沒有喝酒的習慣。

他見熾鑾殿有很多這種酒,想來父皇在的時候很愛喝吧?

光影之下,沈雲舟舉起酒杯:“這一杯孤敬您,令寧帝。”

——珩國如今的年號是令寧。

暗紅色的美酒蕩漾在杯中,林風珹小口啜著杯中的酒,好像能從杯中酒裏看見面前這位大昭少年帝王勾起的唇角倒影。

而後就聽見他說:“聽說令寧帝想要求娶孤同父同母的妹妹?”

“孤不同意。”

“她生性熱愛自由,不喜被束縛。”

他輕輕將手中的杯子擲到地上,杯子碎了,酒灑在地上,慢慢四散開來。他靜靜地笑了。

月色順著窗戶透進來,將少年帝王的側臉映得亮如白晝。他似乎就站在光暈之中,讓人不敢開口說一句話。

他不再笑了,他的神色嚴肅得可怕。

……

沈落薇怔住了:“大皇兄他,真是在珩國皇帝面前這樣說的?”

“是呀,當天在裏頭值班的侍衛可是奴婢從小玩到大的友人,他保準不會騙奴婢的。”宮女說著,“其實主子,陛下畢竟是您的親兄長,您和他小時候畢竟一同相處那麽久……”

沈落薇閉了閉眼,她的手在微微發顫。

毫無疑問,她當然是不想回憶起從前的事情的,她只感覺從前和沈雲舟一同生活在那方屋檐下的日子,就像是兩只狗在互相撕咬,妄圖被主人看見,得到主人的垂憐……那時他們都太小,不明白這一切都不值得。

他們本可以互相取暖,但他們卻一遍遍地推開對方,傷害對方。

可是現在,他們都長大了。

她的大皇兄成了皇帝。

他終於可以護她一回了,再沒有人敢幹涉他分毫。

她不知道在沈雲舟的眼中,她到底是什麽。

如今的保護是真的,曾經的傷害也是真的。曾經,她也有錯,她本不配得到這樣的偏愛。

她實在做錯過太多事情了。

她喚道:“你送三千兩銀子給我兄長吧,說是我感謝他。就……跟他說,他的恩情,落薇永遠銘記在心。就這樣吧,我這一生只想拿著筆快意江湖,我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威脅,願長平帝萬安。”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麽,還能做什麽。

只是直覺告訴她,不要和沈雲舟產生太多聯系。

“秋……”

她楞在當場,自己怎麽還在下意識地喊沈秋茗。

是了,沈秋茗如今也不和她住在一塊了。

一個月前,沈秋茗就和她說,錦和長公主,從今以後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你的生母也去了,我們現在誰也不欠誰了。

你繼續當你的江湖話本寫手,我繼續在宮裏這樣待著做事,閑暇時便陪在如今的太後娘娘身邊。

當時的沈落薇喉中萬般酸澀難以言明,什麽叫“誰也不欠誰了”,誰把玉蘭菀當娘呀……

可她也沒有任何立場,讓沈秋茗不要這樣說話。

她只笑著點頭,而後笑看著這個曾經黏著她的小姑娘走得越來越遠,直到她再也看不見。

她突然又想念樓夢歡做的點心了。

她沒有兄長,沒有妹妹,也沒有娘了。

她輕嘆一口氣,鋪開紙卷,密密地寫著什麽。

微塵零落寫的話本子很好,是民間人們口耳相傳的神人。可是沈落薇……沈落薇好像這一生總在把所有事情搞得一團糟。

……

沈雲舟確實沒讓沈落薇去和親,但是他讓沈遇晴去。他還將瑾太嬪晉為瑾貴太妃,說是提一提和親公主生母的位分。

這個結果自然是令誰都嘩然。

大家本以為沈雲舟在捍衛大昭尊嚴,哪想到,他只是不想讓自己同父同母的妹妹去和親而已。

這……

沈歷瀾很是氣憤,平日他雖說愛和沈遇晴吵嘴,但遇到這種情況,他也沈不住氣:“大皇兄怎麽可以這麽對你?我和他說道說道!”

聽到和親消息的沈遇晴在刺繡。她從前都不愛這個,是最近剛學的。

畫布上繡出氣勢磅礴的山水,那浪花激蕩,無畏,奔流向前。

她仍舊是和平時差不多的語氣,散漫帶刺:“不就和個親嗎,我又不是去死,這麽擔心我是作甚?”

還沒等沈歷瀾發話,沈遇晴就繼續無所謂地道:“我覺得沒什麽,我還想出宮去看看,正愁沒有合適的理由呢。”

“放心啦,我不會有事的,他一個珩國皇帝敢拿我大昭公主怎麽樣?我就當養了條狗。”

沈歷瀾想想,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我大昭歷史也不是白學的,我們太祖爺打下的江山不知道多穩固呢,先帝光從功績上來說,重文輕武的政策也確實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住了太平年間武將造反的可能,如今新帝避免矯枉過正,慢慢調整過來,我們大昭江山必不是他人所能肖想的。”沈遇晴說,“這次和親,可能就是像顧大人蘇大人他們到我朝來當官一樣,和平交往罷了,沒什麽的。”

沈歷瀾:“可是……這畢竟是和親,和去別的國家當官還是有區別的。你喜歡珩國皇帝嗎?”

“我不知道,我又沒見過他。試試看唄,人生萬般皆有可能。要是我不喜歡他我絕對不會讓他碰我,我絕對有辦法回來!要是我喜歡他……那就這樣吧!”沈遇晴語氣很是輕巧,“和親還挺好的,要是我們也派官員過去,那可是便宜他們了,他們把大昭的本事都學過去了怎麽辦?我又沒什麽本事給他們學。”

“倒是你,還喜歡那位孟小將軍嗎?加油啊,你一定可以的!”沈遇晴說著,還舉起拳頭,好像還是從前跟安紫清學的——那個古靈精怪的民間姑娘說,這就是“加油”的意思。

沈遇晴真的對未來發生什麽很無所謂,她的人生本來就沒有什麽目標。她才懶得思考什麽彎彎繞繞,她只想要當下開心。

“那你出去吧沈歷瀾,我要看看珩國有什麽美食了,到時候讓那個皇帝做給我吃。”沈遇晴一擺手,“要是他連做飯都不會我可要速速逃回來,這夫君不能要啊。”

瞧她這樣,不像是去和親,倒像是去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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