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一·昔日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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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昔日今時
此時的安紫清頗有一種自己還沒開始打仗，敵人就撤退了的感覺。
不對，敵人是直接死了。
這顯得很荒謬，好像整個世界就是一場笑話一樣。
……不過，好像也不是不能這麽說吧？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篇她的黑子寫來黑她的文，這種東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笑話吧。
一場喧囂的鬧劇。
就如同現在的局勢一樣。
這麽想來，沈巍真這樣選擇一死了之，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理解了。
太亂了，他不想幹了，就是這樣。
玉蘭菀的死或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或許，他早就想甩下這些爛攤子了事了，安紫清這樣想著。
天下人顯然對沈巍真“操勞過度”駕崩的消息不是太認可，皇帝日理萬機，他如今的生活也不比從前更忙碌，怎麽會突然就駕崩了？
不過，有好事者前去打聽，發現沈巍真的樣子確實很像突然暴斃而亡，沒有任何被毒死或者被刺殺的痕跡，也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是他殺。
熾鑾殿中的一切陳設都與平日相同，沈巍真的屍首被發現時，甚至都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
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暗殺他嗎？不可能吧？
要麽是累死的，要麽是自盡。
後者他們還是不敢妄加議論……所以大多數人還是慢慢信服了沈巍真“操勞過度”駕崩的說法。
至於那玉氏……實在可以稱得上一句“惡貫滿盈”。
死了挺好的。
……
大昭青燁十五年，青燁帝沈巍真駕崩，太子沈雲舟繼位，改號長平。
沈雲舟其實是個野心勃勃之人，這一點稍微熟悉他一些的人都知道。
可如今他年號只定了一個簡簡單單的“長平”，想來他在此等變數下驟然繼位，最希望的也只是天下能夠長久太平。
他繼位後，朝中原本的四位公主都成了長公主，也將原本的皇子們都封了王，不過由於他們大多年紀較小，還沒有王府。
沈歷瀾倒是到了年紀，不過他只是笑嘻嘻地說他想多留在宮裏陪陪母妃。
他給長公主們取了封號，依次是——錦和、錦樂、錦福、錦慧。
他還講得頭頭是道的，說是大皇妹善於創作，與人和藹，就算與人有分歧，也能做到君子和而不同；二皇妹天真可愛，應當一世安樂；三皇妹日後一定要幸福，從前的苦難都要隨風而去；四皇妹冰雪聰明，就這個慧字最配她。
這些都是代表祝福的詞。
可以看出，面對如今的局勢，沈雲舟也認為很是棘手，他只希望能夠為自己積德，換來天下和平。
大昭一向重文輕武慣了，貿然打仗，大昭還真不一定打得過別的國家。
父皇大概很怕武將危及他的地位，於是便想要自己大權在握，自己擁有精銳部隊，但絲毫不在明面上給予武將任何機會。如今他也使喚不動父皇的部隊……
父皇是真的認為他能夠統治大昭很長一段時間吧，長到他有足夠的時間在自己統治很穩定之後解決這一問題。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父皇突然就駕崩了，他的母妃——姑且還稱作是母妃吧，也隨著父皇一同去了。
老實說，他對於這一情況也頗為不解。聽到父皇駕崩，玉氏自盡的訊息時，他正在醞釀著明日去父皇殿中與父皇討論政事，因此夜裏還未入眠。
聽聞訊息的那一刻，他好像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他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出去住在太子府上已經很多年，一直不善與人相處，回首他過往的人生，他確實不知“感情”二字為何物。他沒有父母的關愛，與大皇妹住在一起時只是一味相互推諉，都害怕玉蘭菀拿自己出氣，便都養成了陰暗古怪的性格，害怕對方過得比自己更好。他如今沒有能夠信任一絲一毫的友人，更不曾對誰家女子有過半點動心。
只是，雖然他的父母都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在他的認知裏，他的父母應該都很愛彼此才對。
且看如今，愛到最後死都要一起死。
父皇的駕崩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嗎？不過他也無暇顧及這個了，畢竟他要繼位了。
那日晚上，他突然想起了沈落薇。
這是他唯一同父同母的親妹妹。父母都去了，這世間和他關系最深的，只有沈落薇了。
這丫頭……沈雲舟才發現，自己對她的記憶，竟然還停留在他十五歲剛出宮那時……那時的沈落薇只有十三歲。
那時的沈落薇敏感怯懦，唯一的愛好是偷看一些閑書。
沈雲舟有時怕玉蘭菀罰他，會揭發沈落薇。當然，沈落薇也沒少幹類似的事。
他突然感覺自己實在是太傻了，可能玉蘭菀就喜歡看他們兩個人推來推去的，自己站在高處，俯瞰這一切。
沈落薇明明可以是他最好的盟友。
只是那時候他們都太小了，他們會為一頓晚飯爭得使盡渾身解數，根本不可能看得長遠。
不過他慶幸，他如今對沈落薇的了解應當還不算淺。
他大約能猜出——那個坊間的“微塵零落”，大約是沈落薇吧。這丫頭寫的東西，他太熟悉了。
瞧著她以自己的身份在朝堂上作詩成文，以另一個身份游弋在民間，寫下一個個故事……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了解過這丫頭。
這丫頭好像一直都是記憶中那副怯生生的模樣，何時長成了如今這樣？
她今年多大了？……有二十了吧。
原來已經七年過去了。
既然如今橫生變故，他也該從容不迫地繼位了。
……
如今最令安紫清不爽的是，她得被迫搬家了。
沈巍真的皇後成了太後，嬪妃們如今都成了太妃、太嬪——大昭的規矩，大概是因為嫌各種位分麻煩，先帝遺妃，嬪位以及不到嬪位的全部稱作太嬪，嬪位以上，直至妃位全部稱作太妃，貴妃便是貴太妃。
眼下沒有貴太妃，太後之下，大家只分兩等：太妃、太嬪。
所有嬪妃都得搬到福康宮。
其實福康宮很大，足以容納下這麽多人。畢竟戰亂時，當皇帝真是一個高危職業，指不定隔天就死了。而這個書中世界從來沒有活人殉葬的禮節，這一點還是很人性化的。
所以一堆太妃太嬪齊聚一堂，簡直是尋常事。據說在大昭之前，有時候甚至會出現幾朝嬪妃共稱太妃太嬪的事情，大家都懶得分了，也不會鬥起來，都吃不上飯了，還宮鬥呢？
現在大家自然也不會爭鬥，又沒有玉蘭菀在了。
她們只是感嘆——怎麽一夜之間自己就變得這麽老了？都成“太”字輩了？
無痛成為上一屆宮鬥冠軍，前些日子還是皇後的太後更是難以適應身份：“本宮……哀家，如今是太後了？”
哪裏哀了，分明開心極了。
這福康宮人那麽多，多熱鬧啊，也不知是福康宮本身就暖和，還是因為人多的緣故，如今大冬天的她在屋裏穿得衣服也比平時少了……
而從前的太後，如今成了太皇太後。按照一般規矩，前兩朝的皇後嬪妃要搬去永康宮。
她對於沈巍真的死肯定起了疑心，難過也是有的，那說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
不過這些年來沈巍真幹了什麽，她自然也是知曉一些的。
現在……就這樣吧，現在的太後想來不會在權力上和她爭什麽，沈雲舟剛繼位，根基不穩，她想把持朝政，應該也不算太難。
平貴太妃榮升平太貴太妃，她覺得就是換個住址換個名頭，沒什麽。
沈瑜遲還是王爺——皇帝的叔父當然也可以是王爺。
沈雲舟沒有多過問沈瑜遲的事情。
倒是沈瑜遲天天圍著安紫清轉，說他好像突然就變老了，怎麽就成皇帝的叔父了，他好像今年也才二十吧……他說得很誇張，什麽一想到這個事實他就害怕，吃不下飯……
此時花漫歌端出幾塊雲片糕，安紫清面無表情地道：“行，那你別吃這個。”
沈瑜遲：“不要啊，安姑娘，小的錯了，求安姑娘高擡貴手，賞賜小的一點吃的吧……”
安紫清收拾著東西，無語了：“……你別這樣，我受不起。”
至於安紫清為什麽要收東西，那是因為她得搬走了——沈雲舟還是委婉地派人告知過她，你最好還是不要住在這裏了。
確實，只有沈巍真會包容沈瑜遲的各種驚世駭俗的舉動。
如今沈雲舟的後宮無人，安紫清住在後宮裏算是怎麽一回事？若是讓她跟著去福康宮住，這未免太倒反天罡了些。
既然沈雲舟都趕客了，安紫清也斷無賴著不走的道理。
反正這大昭也有房子是租賃的，橫豎她總有一天會回現代，買房子未免太不合算了。
大昭國喪並無太多禁忌，只是宮中的人都要穿著白衣，一個月全國上下不準舉辦娛樂活動。
像是安紫清搬個家還是可以的。
不過她現在還不是很想走，聽聞近些日子沈落薇也不往外跑了，她其實倒想和沈落薇待一會兒。
從前那個天天吵嚷著要看驚連挽城小說的小女孩依舊存在於安紫清的記憶之中。
……
沈落薇如今在福康宮內有了自己的住處，安紫清找了過去，見沈落薇屋內陳設幹凈整齊，一卷一卷的書都擺得井井有條。淡淡的墨香縈繞在鼻間，屋內也放置著山水畫屏風，還掛著不少名人雅士的畫作，就連她身旁的燈上都刻著詩文，亮起來時還頗有氛圍感。
讓人很容易看出這是一個醉心於文學之人的屋子。
見安紫清來，她也沒有多說話，點頭向安紫清示意過後，就坐在桌前寫著什麽。
安紫清膽子很大，主動開口：“不知我是否有幸拜讀錦和長公主的新作？”
沈落薇倒也爽快，她兩根手指捏著桌案上的一卷紙，往後一遞：“你看唄，不用客氣。也不是什麽新作，寫著玩玩，我不給別人看。”
安紫清一看，哇塞，滿眼的“沈巍真”“玉蘭菀”。
這下是給真正的爸爸媽媽寫同人文了。
察覺到安紫清目光訝異，沈落薇只輕笑：“我只是好奇他們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於是妄自猜測了一番，不作數的。”
語氣平淡，聽不出她的任何情緒。
不得不說，沈落薇的筆力是真的好。安紫清只隨意看了幾眼，腦中就浮現出了太子府上，太子與側妃歡笑的畫面。
尋常戀人會做的事他們都會做，除夕夜裏，煙花盛放於夜空之時，他們亦會相擁，暢想未來。
只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沈巍真登了基，為了鞏固地位，他做了許多事，他要將一切他認為有危險的人物除去。
玉蘭菀只覺得，這與她認識的那個太子……似乎不是一個人了。
她怕這個男子不喜歡她，她怕給這個男子平添負擔，所以她也選擇化成另一副模樣，只為與他同行。
她覺得，陛下，應當需要一位這樣的貴妃。
他把事做得那麽絕，可能也有為她打算的考量，他希望盡己所能，保護好她。
只是他們愛自己勝過愛對方無數倍。他們本是野心勃勃之人，爬得越高，便越發原形畢露，本質上，他們是兩個瘋子。他們愛彼此，是因為對方和自己實在是太像了。
他們以愛對方的名義，將自己的野性發揮到極致。
他們心照不宣地保護著彼此的秘密，就像愛著世間的另一個自己。
可是對方不是自己，一旦發現幻想破滅，一切就會徹底分崩離析。
這場荒誕的，以血染就的夢結束了，他們殺死了對方，也殺死了自己。
——他們殺死了世間彼此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
安紫清覺得這倆其實就是變-態殺人狂，沈落薇這實在是太美化他們了。
不過，沈落薇自己也是受害者……算了，她寫得開心就好吧。
“我寫得不好，你還給我吧。”見安紫清真的一字一句細細品讀，沈落薇莫名感覺有些羞恥。
安紫清發自內心地道：“我覺得你寫得挺好。”
“……”沈落薇羞恥癥犯了，“你再這樣我寫你和五皇叔了！”
安紫清猛得像觸電一樣把手中的東西一拋：“還你還你！有話好好說啊！”
她總覺得這樣的喧鬧莫名地熟悉，像是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不計時過境遷，這算不算回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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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安紫清頗有一種自己還沒開始打仗，敵人就撤退了的感覺。
不對，敵人是直接死了。
這顯得很荒謬，好像整個世界就是一場笑話一樣。
……不過，好像也不是不能這麽說吧？這個世界本身就是一篇她的黑子寫來黑她的文，這種東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笑話吧。
一場喧囂的鬧劇。
就如同現在的局勢一樣。
這麽想來，沈巍真這樣選擇一死了之，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理解了。
太亂了，他不想幹了，就是這樣。
玉蘭菀的死或許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或許，他早就想甩下這些爛攤子了事了，安紫清這樣想著。
天下人顯然對沈巍真“操勞過度”駕崩的消息不是太認可，皇帝日理萬機，他如今的生活也不比從前更忙碌，怎麽會突然就駕崩了？
不過，有好事者前去打聽，發現沈巍真的樣子確實很像突然暴斃而亡，沒有任何被毒死或者被刺殺的痕跡，也找不到任何證據證明是他殺。
熾鑾殿中的一切陳設都與平日相同，沈巍真的屍首被發現時，甚至都還保持著端坐的姿勢。
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暗殺他嗎？不可能吧？
要麽是累死的，要麽是自盡。
後者他們還是不敢妄加議論……所以大多數人還是慢慢信服了沈巍真“操勞過度”駕崩的說法。
至於那玉氏……實在可以稱得上一句“惡貫滿盈”。
死了挺好的。
……
大昭青燁十五年，青燁帝沈巍真駕崩，太子沈雲舟繼位，改號長平。
沈雲舟其實是個野心勃勃之人，這一點稍微熟悉他一些的人都知道。
可如今他年號只定了一個簡簡單單的“長平”，想來他在此等變數下驟然繼位，最希望的也只是天下能夠長久太平。
他繼位後，朝中原本的四位公主都成了長公主，也將原本的皇子們都封了王，不過由於他們大多年紀較小，還沒有王府。
沈歷瀾倒是到了年紀，不過他只是笑嘻嘻地說他想多留在宮裏陪陪母妃。
他給長公主們取了封號，依次是——錦和、錦樂、錦福、錦慧。
他還講得頭頭是道的，說是大皇妹善於創作，與人和藹，就算與人有分歧，也能做到君子和而不同；二皇妹天真可愛，應當一世安樂；三皇妹日後一定要幸福，從前的苦難都要隨風而去；四皇妹冰雪聰明，就這個慧字最配她。
這些都是代表祝福的詞。
可以看出，面對如今的局勢，沈雲舟也認為很是棘手，他只希望能夠為自己積德，換來天下和平。
大昭一向重文輕武慣了，貿然打仗，大昭還真不一定打得過別的國家。
父皇大概很怕武將危及他的地位，於是便想要自己大權在握，自己擁有精銳部隊，但絲毫不在明面上給予武將任何機會。如今他也使喚不動父皇的部隊……
父皇是真的認為他能夠統治大昭很長一段時間吧，長到他有足夠的時間在自己統治很穩定之後解決這一問題。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父皇突然就駕崩了，他的母妃——姑且還稱作是母妃吧，也隨著父皇一同去了。
老實說，他對於這一情況也頗為不解。聽到父皇駕崩，玉氏自盡的訊息時，他正在醞釀著明日去父皇殿中與父皇討論政事，因此夜裏還未入眠。
聽聞訊息的那一刻，他好像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他只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出去住在太子府上已經很多年，一直不善與人相處，回首他過往的人生，他確實不知“感情”二字為何物。他沒有父母的關愛，與大皇妹住在一起時只是一味相互推諉，都害怕玉蘭菀拿自己出氣，便都養成了陰暗古怪的性格，害怕對方過得比自己更好。他如今沒有能夠信任一絲一毫的友人，更不曾對誰家女子有過半點動心。
只是，雖然他的父母都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在他的認知裏，他的父母應該都很愛彼此才對。
且看如今，愛到最後死都要一起死。
父皇的駕崩真的只是一場意外嗎？不過他也無暇顧及這個了，畢竟他要繼位了。
那日晚上，他突然想起了沈落薇。
這是他唯一同父同母的親妹妹。父母都去了，這世間和他關系最深的，只有沈落薇了。
這丫頭……沈雲舟才發現，自己對她的記憶，竟然還停留在他十五歲剛出宮那時……那時的沈落薇只有十三歲。
那時的沈落薇敏感怯懦，唯一的愛好是偷看一些閑書。
沈雲舟有時怕玉蘭菀罰他，會揭發沈落薇。當然，沈落薇也沒少幹類似的事。
他突然感覺自己實在是太傻了，可能玉蘭菀就喜歡看他們兩個人推來推去的，自己站在高處，俯瞰這一切。
沈落薇明明可以是他最好的盟友。
只是那時候他們都太小了，他們會為一頓晚飯爭得使盡渾身解數，根本不可能看得長遠。
不過他慶幸，他如今對沈落薇的了解應當還不算淺。
他大約能猜出——那個坊間的“微塵零落”，大約是沈落薇吧。這丫頭寫的東西，他太熟悉了。
瞧著她以自己的身份在朝堂上作詩成文，以另一個身份游弋在民間，寫下一個個故事……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了解過這丫頭。
這丫頭好像一直都是記憶中那副怯生生的模樣，何時長成了如今這樣？
她今年多大了？……有二十了吧。
原來已經七年過去了。
既然如今橫生變故，他也該從容不迫地繼位了。
……
如今最令安紫清不爽的是，她得被迫搬家了。
沈巍真的皇後成了太後，嬪妃們如今都成了太妃、太嬪——大昭的規矩，大概是因為嫌各種位分麻煩，先帝遺妃，嬪位以及不到嬪位的全部稱作太嬪，嬪位以上，直至妃位全部稱作太妃，貴妃便是貴太妃。
眼下沒有貴太妃，太後之下，大家只分兩等：太妃、太嬪。
所有嬪妃都得搬到福康宮。
其實福康宮很大，足以容納下這麽多人。畢竟戰亂時，當皇帝真是一個高危職業，指不定隔天就死了。而這個書中世界從來沒有活人殉葬的禮節，這一點還是很人性化的。
所以一堆太妃太嬪齊聚一堂，簡直是尋常事。據說在大昭之前，有時候甚至會出現幾朝嬪妃共稱太妃太嬪的事情，大家都懶得分了，也不會鬥起來，都吃不上飯了，還宮鬥呢？
現在大家自然也不會爭鬥，又沒有玉蘭菀在了。
她們只是感嘆——怎麽一夜之間自己就變得這麽老了？都成“太”字輩了？
無痛成為上一屆宮鬥冠軍，前些日子還是皇後的太後更是難以適應身份：“本宮……哀家，如今是太後了？”
哪裏哀了，分明開心極了。
這福康宮人那麽多，多熱鬧啊，也不知是福康宮本身就暖和，還是因為人多的緣故，如今大冬天的她在屋裏穿得衣服也比平時少了……
而從前的太後，如今成了太皇太後。按照一般規矩，前兩朝的皇後嬪妃要搬去永康宮。
她對於沈巍真的死肯定起了疑心，難過也是有的，那說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
不過這些年來沈巍真幹了什麽，她自然也是知曉一些的。
現在……就這樣吧，現在的太後想來不會在權力上和她爭什麽，沈雲舟剛繼位，根基不穩，她想把持朝政，應該也不算太難。
平貴太妃榮升平太貴太妃，她覺得就是換個住址換個名頭，沒什麽。
沈瑜遲還是王爺——皇帝的叔父當然也可以是王爺。
沈雲舟沒有多過問沈瑜遲的事情。
倒是沈瑜遲天天圍著安紫清轉，說他好像突然就變老了，怎麽就成皇帝的叔父了，他好像今年也才二十吧……他說得很誇張，什麽一想到這個事實他就害怕，吃不下飯……
此時花漫歌端出幾塊雲片糕，安紫清面無表情地道：“行，那你別吃這個。”
沈瑜遲：“不要啊，安姑娘，小的錯了，求安姑娘高擡貴手，賞賜小的一點吃的吧……”
安紫清收拾著東西，無語了：“……你別這樣，我受不起。”
至於安紫清為什麽要收東西，那是因為她得搬走了——沈雲舟還是委婉地派人告知過她，你最好還是不要住在這裏了。
確實，只有沈巍真會包容沈瑜遲的各種驚世駭俗的舉動。
如今沈雲舟的後宮無人，安紫清住在後宮裏算是怎麽一回事？若是讓她跟著去福康宮住，這未免太倒反天罡了些。
既然沈雲舟都趕客了，安紫清也斷無賴著不走的道理。
反正這大昭也有房子是租賃的，橫豎她總有一天會回現代，買房子未免太不合算了。
大昭國喪並無太多禁忌，只是宮中的人都要穿著白衣，一個月全國上下不準舉辦娛樂活動。
像是安紫清搬個家還是可以的。
不過她現在還不是很想走，聽聞近些日子沈落薇也不往外跑了，她其實倒想和沈落薇待一會兒。
從前那個天天吵嚷著要看驚連挽城小說的小女孩依舊存在於安紫清的記憶之中。
……
沈落薇如今在福康宮內有了自己的住處，安紫清找了過去，見沈落薇屋內陳設幹凈整齊，一卷一卷的書都擺得井井有條。淡淡的墨香縈繞在鼻間，屋內也放置著山水畫屏風，還掛著不少名人雅士的畫作，就連她身旁的燈上都刻著詩文，亮起來時還頗有氛圍感。
讓人很容易看出這是一個醉心於文學之人的屋子。
見安紫清來，她也沒有多說話，點頭向安紫清示意過後，就坐在桌前寫著什麽。
安紫清膽子很大，主動開口：“不知我是否有幸拜讀錦和長公主的新作？”
沈落薇倒也爽快，她兩根手指捏著桌案上的一卷紙，往後一遞：“你看唄，不用客氣。也不是什麽新作，寫著玩玩，我不給別人看。”
安紫清一看，哇塞，滿眼的“沈巍真”“玉蘭菀”。
這下是給真正的爸爸媽媽寫同人文了。
察覺到安紫清目光訝異，沈落薇只輕笑：“我只是好奇他們間到底發生了什麽，於是妄自猜測了一番，不作數的。”
語氣平淡，聽不出她的任何情緒。
不得不說，沈落薇的筆力是真的好。安紫清只隨意看了幾眼，腦中就浮現出了太子府上，太子與側妃歡笑的畫面。
尋常戀人會做的事他們都會做，除夕夜裏，煙花盛放於夜空之時，他們亦會相擁，暢想未來。
只是後來，一切都變了。
沈巍真登了基，為了鞏固地位，他做了許多事，他要將一切他認為有危險的人物除去。
玉蘭菀只覺得，這與她認識的那個太子……似乎不是一個人了。
她怕這個男子不喜歡她，她怕給這個男子平添負擔，所以她也選擇化成另一副模樣，只為與他同行。
她覺得，陛下，應當需要一位這樣的貴妃。
他把事做得那麽絕，可能也有為她打算的考量，他希望盡己所能，保護好她。
只是他們愛自己勝過愛對方無數倍。他們本是野心勃勃之人，爬得越高，便越發原形畢露，本質上，他們是兩個瘋子。他們愛彼此，是因為對方和自己實在是太像了。
他們以愛對方的名義，將自己的野性發揮到極致。
他們心照不宣地保護著彼此的秘密，就像愛著世間的另一個自己。
可是對方不是自己，一旦發現幻想破滅，一切就會徹底分崩離析。
這場荒誕的，以血染就的夢結束了，他們殺死了對方，也殺死了自己。
——他們殺死了世間彼此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
安紫清覺得這倆其實就是變-態殺人狂，沈落薇這實在是太美化他們了。
不過，沈落薇自己也是受害者……算了，她寫得開心就好吧。
“我寫得不好，你還給我吧。”見安紫清真的一字一句細細品讀，沈落薇莫名感覺有些羞恥。
安紫清發自內心地道：“我覺得你寫得挺好。”
“……”沈落薇羞恥癥犯了，“你再這樣我寫你和五皇叔了！”
安紫清猛得像觸電一樣把手中的東西一拋：“還你還你！有話好好說啊！”
她總覺得這樣的喧鬧莫名地熟悉，像是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不計時過境遷，這算不算回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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