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四二·群眾之力

關燈
一四二·群眾之力

安紫清看到那個被知意叫“諾諾”的小男孩身著一襲長袍,面料也是當下時興的款式,一看就價值不菲,便可以判斷淩家應當也是個富貴的家庭。

安紫清笑著同大家揮手:“諸位早上好啊,原是我起得晚了,向大家賠罪。”

淩夫人大概是天生的,嗓音格外大,但她語氣很和善:“這位姑娘大約和那位公子一樣,是知意帶來的客人吧?”

安紫清臉上仍在笑:“是呢,令郎看起來同知意關系不錯,小朋友,既然我們都是知意的朋友,那我們也應當是朋友了,我叫安紫清,或許你聽說過我名字呢,你叫什麽?”

她此次出行並無必要隱藏身份,因為對她有威脅的人無論如何都會知道她的行蹤,最重要的是,沈瑜遲也來了,玉蘭菀如今也勢力大不如前,自顧不暇了,要是玉蘭菀還敢幹什麽,安紫清相信沈瑜遲一定有辦法應對。

誰知知意卻開口了:“他叫淩諾,淩家也是商賈世家,小的時候我和他,還有他的姐姐淩菁是很好的朋友,我們三個經常一起玩,那時跟著我們一起玩的孩子還不少,安姑娘,我小時候也許也跟你如今在宮中一樣受歡迎呢!”

安紫清心內一喜,太好了,知意居然真的記得一些事了!

她迫不及待地問:“那淩菁姑娘呢?”

知意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怔怔地看著安紫清,過了好一會兒,她搖搖頭,似是又不記得了。

安紫清心內懊惱,看來淩菁就是和當初風華香的事有關的吧。

淩諾反倒很能釋懷,他看著安紫清這麽一個漂亮的姐姐很有好感,主動道:“我姐姐從前被人害死了,我們都不知道是什麽人,但知意姐姐覺得那是大昭宮裏的人,所以知意姐姐誓要替她報仇,才去大昭宮裏當了宮女。至於前因後果……我也不太清楚。”

安紫清感到十分愧疚:“很抱歉提起這件事。”

“也沒什麽啦,事情都過去快十年了,我和我爹娘起初兩三年確實也很痛苦,但到了現在,都已經不是那麽介懷提起這事了,倒是這件事看起來把知意姐姐傷得很深,唉,她從小就這樣,把看見的所有事都當自己的事……更別說我姐姐還是她這麽好的朋友……她當時還說為什麽死的不是她……算了。其實我這麽多年來也時常夢見姐姐,姐姐看起來在另一個世界生活得很好,我覺得夠了……”

安紫清心下也對知意的同情多了幾分,多荒謬的一件事,死者的親人都還好好地生活著,與死者並無血緣關系的知意卻因為此事連記憶也丟了……

在這個世界上,道德感過剩、高度敏感的人活著真的好累啊,遑論他們家裏有多少錢。

但是安紫清總覺得其中還有玄機,她接著問淩諾:“那知意跟這事有什麽關聯嗎?”

“那我不太知道,我畢竟是男孩子,小的時候我姐姐還是跟知意姐姐關系比較好,她們之間有一些小秘密,也不方便跟我一個男孩子說。”淩諾說道。

安紫清看淩諾神情不像說謊,又看了看知意,心內無聲地嘆了一口氣——好吧,線索又要中斷了。

不過知意既然短暫地想起了一點什麽,那就說明帶她出來玩,讓她散心確實有助於她恢覆記憶。

下回自己再見機行事吧,她會謹慎一些提起有關於這件事的,盡量不要觸及到知意的神經。

其實,這件事何必弄成這樣呢——以賀家和淩家的財力,他們完全可以從事情發生之後就開始暗中行動,牽制玉蘭菀的,如果他們一直有所行動,自己如今再來與他們會合,安紫清覺得現在這事就差不多了。

知意入宮是青燁五年,也就是說淩菁被害發生在青燁五年之前,玉蘭菀是在沈巍真登基之後才開始變壞的,當她做出那樣的事後,必然是不得一向兩袖清風的玉氏的支持的,以她一個人當時拓展了不到五年的勢力,如何與兩個基業如此深的家族抗衡?

哪怕是一個最壞的可能,淩家重男輕女,不重視女兒,甚至是有什麽隱情,比如淩菁不是淩家的親生女兒……那知意為淩菁的事把自己弄成那樣,賀家父母那麽疼愛知意,總該有所行動吧?

在大昭,商人還是有一定地位的,類似於在現代自己創業,不走體制內……尤其是到了賀家和淩家這麽大的家族,總不會坐視這種事發生吧……就讓知意一個人去冒險……她覺得事情越來越魔幻了。

卻見賀夫人與淩夫人好像只是嘆了幾句可惜,就聊別的去了,好像當初死的不是淩家的小姐,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旁人。

也許她們只是不希望再提起這樣的悲傷往事……可若她們知道淩菁的真正死因,又怎會咽得下去這口氣?

對,若她們知道……萬一她們不知道呢?

安紫清突然明晰了——聽方才淩諾所說,他作為一個男孩子不了解自己姐姐和友人的小秘密,事情有沒有可能是這樣的……淩菁出去玩的時候,無意間撞破了玉蘭菀的什麽秘密,她誰也不敢說,只偷偷告訴了知意……結果沒過幾天就被殺害。知意嚇瘋了,事情發生之後,高敏感的性格促使她把一切前因後果都基本忘光了,只是告訴家裏人說她要去當大昭宮女,給淩菁報仇。

她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潛意識裏一口咬定是大昭宮裏的人害了淩菁,但是又找不出證據,知意父母疼愛知意,尊重她的決定就重金送她入宮,但他們只把這件事當意外看,想來淩家的人雖然悲痛欲絕,但情感上也是這麽想的,畢竟他們一向沒有與大昭宮裏的人交惡,人家為什麽要隨隨便便來殺他們女兒呢?也不是為了向他們索要銀兩,得不到一點好處啊……

然後知意就一直狀態不好,在宮裏的高壓生活下,一向被寵慣了的她肯定受不了去伺候別人,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漸漸地就失去了更多記憶……

安紫清都不禁為自己的想法拍案叫絕,這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但她所想的這一切也同樣沒有證據。

眼下只能等知意一步步恢覆記憶了——她雖說不專業,但畢竟她接單涵蓋的領域那麽廣泛,對於心理學還是有一點點了解的,很多有心理疾病的人病情還是跟生活環境有關,現在就讓知意別回宮了,讓知意父母帶著她環游世界也可以,總之,她要暫時換一種生活方式,指不定哪一天就會突然想起一切。

對啊,接單,她這幾天都沒有接單,這是自己的工作,她總要做的。

打定主意後,她就繼續做起自己的工作,晚間回到賀家休息。

知意的狀態倒是一直穩定,安紫清靜等奇跡發生,但她也並不心急。

畢竟玉蘭菀現在已經絕無可能翻身了——她在接單時有聽人議論,聽說玉蘭菀已經被降為泠妃了,還被禁足了三個月,據說是因為和沈落薇的爭執。沈巍真還將沈雲舟過繼給了皇後。

也就是說,現在的玉蘭菀只是一個妃位,而且失去了太子母妃的身份。

全天下自然嘩然。

玉蘭菀被禁足時,甚至還有人偷偷在她的飯菜裏下毒,最後她還是被救過來了,據說沈巍真那邊也沒什麽表示,不打算管。

這亦是從未發生過的事情。

再加上安紫清帶著知意出來那麽久,沈巍真和玉蘭菀肯定能猜到她想幹什麽,但她也沒見任何人來尋仇,這就意味著,玉蘭菀如今是怕沈瑜遲的,或者說,她知道,如今的沈巍真在沈瑜遲和她之間抉擇,是偏向沈瑜遲的。

甚至可以說,玉蘭菀怕安紫清。

畢竟安紫清可不是從前那個滿身都是流言蜚語,聲名狼藉的“妖女”了,現在民間對她的評價可好得很,宮中與她相處過的人更是與她關系好,她自己也算是個有錢人,玉蘭菀肯定還知道她有勇有謀——這種客觀評價,玉蘭菀縱然不願承認,也騙不了自己。

她本來就惹了不少人,此刻若激起民憤……

輿論總歸是有偏激的一面在的,人心自古都有很強大的力量,當年那些輿論能逼死原主,不見得現在撥亂反正過後玉蘭菀若對安紫清幹什麽,輿論不會逼死她。

看,這次飯菜被下毒就是最好的證明,定然是受了她所害,或是不滿她作為的人幹的,沈巍真只要不查,就沒人會追究這件事,事情就會不了了之。

安紫清還是感到很意外,這是什麽驚天大反轉,曾經向來只要沈巍真包庇玉蘭菀,不查她所作的惡,如今竟是反過來了,她被害,他無動於衷……

她越來越好奇了,好想馬上回宮問沈落薇究竟發生了什麽。

不過轉念一想,沈落薇可是民間文壇著名的微塵零落,自己找她可不是輕而易舉!

果然很快,在一處集市上,沈落薇就自己找來了,她看見安紫清,顯得興奮莫名。

“我們居然會在這裏見到,紫清!”

安紫清比了一個“噓”的手勢:“小聲點,別讓他們都圍過來了。”

“沒人註意你的啦……我可是堂堂微塵零落,我離開了說書館,都沒人註意我。”

安紫清哭笑不得:“你寫的是話本子,他們看你的話本子,又不是看你這個人,自然不會註意你。”

廢話,她可沒聽說過現代哪位網絡作家出門在外能被陌生人認出互聯網身份的。

到了一處看起來無人的小巷子裏,安紫清很是迫不及待:“話說泠貴妃,啊不,泠妃現下……”

沈落薇立馬欣喜了,一副大仇得報的模樣:“啊,你說她!她不知道怎麽最近精神很失常,前些日子又來找我茬,說我寫話本子不務正業,沒有長公主的風範,威脅我說什麽要對外公布微塵零落就是長公主……甚至還翻來我自己學算術的草稿,硬在雞蛋裏面挑骨頭,說這算術題不是我自己寫的……她還翻了很多東西,反正給我的感覺就是她好像瘋了……”

“她這是在幹什麽……”安紫清很是費解,“陛下態度怎麽樣,就因為這個降了她位把她禁足?”

沈落薇得意地道:“不是啊,我受不了了就給她來了兩巴掌,她歇斯底裏地就開始鬧著要找父皇,說我以下犯上……父皇很早就說不想再見她了,看到她這樣自然沒一點耐心,把我大皇兄過繼給母後了,降她位禁她足,父皇這回是真的生她氣了。”

安紫清更加稱奇:“那不管怎麽說你確實打了她,她也沒鬧著讓陛下罰你?”

沈落薇聽到這個,不知道觸動了什麽神經,開始捂著肚子狂笑。安紫清很不明就裏,她還沒見過一向溫婉的長公主這樣……

笑夠了,沈落薇從包裏拿出一包銀子,道:“她當然有鬧,於是父皇只好懲罰我,給了我一包銀子。”

安紫清更加迷惑了:“啊?”

“當然是拿來氣她的。父皇本身就已經煩透了她,她再吵著鬧著要處置我,父皇忍無可忍就給了我一包銀子,跟她說我是文人,文人最厭惡銅臭氣息,他給了我銀子就算是羞辱過我了,讓泠妃趕緊離開。哈哈哈哈哈我太歡喜了,打了她兩巴掌還白得一包銀子……可能這對你來說不是很多吧,我數了也就十幾兩的樣子,但這畢竟是我白得的,我好歡喜啊……”

沈落薇自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再叫“泠娘娘”,她還肯叫一聲“泠妃”就已經算素質很高了。

安紫清撓撓頭,可能她get不到其中的笑點,她只覺得好像最近宮裏的人都有一種平靜的瘋感。

她只規規矩矩地道:“想不到陛下竟如此幽默,白得的錢,哪怕是一個銅板都令人歡喜,更何況十幾兩銀子那麽多,恭喜你呀。看來陛下還算是明辨是非,不會因為你的生母是泠妃便遷怒於你。”

那可就奇怪了,當初聽戲的事情,沈巍真為什麽非不聽沈落薇的話本子改編的戲?

她覺得這事也該追查一下。

沈落薇撇撇嘴:“切,每個人本身就該是獨立的個體,他這樣是應該的。他算哪門子的明辨是非,我派人打聽過了,他那邊的意思是說只要泠妃此後安分守己,禁足過後他就當從前任何事都沒發生,會留她華池宮主位,讓她安安穩穩當這個泠妃到老。”

安紫清不禁惱了,那怎麽可以,害了那麽多人命,還妄想得一個善終?

當然,在封建時代最不該同情的就是帝王,玉蘭菀變成這樣,跟沈巍真的縱容完全脫不開幹系。若他作為皇帝,作為玉蘭菀的愛人,在她一開始生出歹念的時候就加以勸阻,安紫清可不信玉蘭菀會繼續一錯再錯。

所以安紫清覺得,解決玉蘭菀是必須的,最好再把這狗皇帝也拖下水。

不過吧,弄死玉蘭菀必須得借沈巍真的手,先把玉蘭菀搞了吧,沈巍真……安紫清相信蘇拾桃會有辦法,人家可是女主。

解決完這對狗男女之後……接下來她可就要解決女主,為原主報仇了。

嘿,這生活還怪有意思的。

沈落薇道:“紫清,你想做什麽,我一定盡力幫忙!我真的無聊死了……必須找點事做……不過我還算有事可幹的,我還能寫話本子,宮裏好多人一天到晚都很無聊,其實我覺得在那片四方天地裏待久了也跟禁足沒區別嘛……那這麽想,泠妃還真不算受到什麽懲罰,便宜她了。”

安紫清深有同感,她高考完的那個暑假一開始也無聊死了,這手機,高考前很好玩,高考後就越玩越想吐。

還好她可以接單。

“那我這兩三年給宮裏帶來這麽多樂子,大家可都得感謝我呢。”她半開著玩笑,“我試著多給大家找點樂子?”

沈落薇說道:“我們現在有大事要做,自顧自的吧,讓他們自己找樂子去!”

安紫清轉了轉眼珠:“眼下線索很散,人越多力量才越大,我們可以讓大家一起來參與這件事啊!”

沈落薇:“啊?這怎麽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