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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巧破此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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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巧破此局

此時的沈落薇正在創作她的話本子。

這段時日來她的狀態倒是出奇地不錯,感覺是自從樓夢歡薨逝後她狀態最好的時候了。

她與沈秋茗如今一日說不了幾句話,但她有錢卻不會少了沈秋茗的,她會給沈秋茗買很多東西,沈秋茗倒也會樂呵呵地說謝謝大皇姐,但她總覺得她們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圍墻。

或許沈秋茗執意認為是沈落薇非要放風箏才使得樓夢歡薨逝,沈落薇也因為喜愛創作,對人性敏感入微,所以太考慮他人感受,總對沈秋茗抱有莫名的歉疚。

無論如何說,如今世上唯一還跟沈落薇關系比較深,比較惦念她的親人就是沈秋茗了……

也或許沈秋茗總覺得沈落薇送禮物是為了彌補她,在某個午夜夢回時分,沈秋茗夢見樓夢歡時,偶然也會想,如果她一開始與沈落薇沒有太大交集,是不是母妃還會像以前一樣,陪在她身邊……

雖說沈落薇不壞,直到現在沈秋茗也相信她不是壞人——盡管她是玉蘭菀的親生女兒。

對了,她是玉蘭菀的親生女兒啊。

她在宮裏掌事,如今快要十二歲的她,也終於明白了,其實處在世間,有時,真的不要接近任何有許多爭議的人比較好……她從一開始就不該與玉蘭菀的女兒交好的。

對於如此小的孩子來說,過早明白這件事,也許太過殘忍。可她不得不明白。

沈落薇是沈落薇,是疼愛她的,善良的大皇姐,但她同時更是玉蘭菀的親生女兒,朝中的長公主。

這個身份是無法被抹去的。

對於太子沈雲舟,她近來也有所了解,沈雲舟能力是夠的,性格有些冷淡淩厲,不愛與人交往。他或許會處理不好很多世間的事情。沈落薇現在淡泊名利,可她如今也只有不到二十歲。

再大一點,她會如何呢?會與沈雲舟爭奪帝位嗎?而沈秋茗會因此受到怎樣的影響呢?

平心而論,沈落薇也很聰慧,能力不比沈雲舟差。沈雲舟還是個不會籠絡人的性子,沈落薇再寫個幾年話本子,若她想爭什麽,只消在寫話本子時公開自己的身份,有大把的人肯為她效力,屆時定然是一片腥風血雨。

不要小看話本子這種“俗物”,尤其是在這個重文輕武的時代背景下。

就她了解的來說,朝臣及其子女中有看話本子習慣的不在少數……其中會看“微塵零落”話本子的人,會有多少呢。

她年幼時為什麽如此無知,非要往這宮裏最深的漩渦靠近?

可沈落薇也確實對她很好。長姐如母,有時是有道理的。

她笑著接受沈落薇的禮物,是因為她知道,如今她只有與沈落薇相依為命了。

可是原本真的不必如此的……長姐如母,歸根結底不是真正的母親呀……

她只是想母妃了。真的很想。

……

安紫清又在宮裏某個不知名的小角落與喬裝打扮的沈瑜遲相遇了。

這時的沈瑜遲扮成了一個小太監的模樣,手持拂塵,不仔細看還真認不出。

但安紫清能一眼認出——她太熟悉這張臉了。

他怎麽就那麽無聊呢?

安紫清只是感到有些離譜:“……瑜遲你今兒就一定要扮成太監嗎?口味很獨特啊……”

沈瑜遲反問道:“只是想試試看一些特別的裝束,你看我這樣是不是長得也很俊?”

安紫清:“……”

她觀察著沈瑜遲的模樣,見他臉部線條輪廓清晰,棱角分明,俊朗,笑容昂揚。

看似未經世事打磨,實則已然經歷萬千,卻仍在笑,仍願去笑……

有時總感覺他們是很相似的人,走到什麽地步,都總是願意相信世間的愛與真。

安紫清:“你是一定要我誇你嗎?”

她覺得這個人很幼稚。

沈瑜遲:“我就是想聽你說一說……那這樣,我先誇你,你再誇我……”

“別了別了,打住打住。”安紫清認為這實在有些荒謬,“我們幹正事。”

安紫清反正無所顧忌地將沈瑜遲請到了如春居裏,那裏相對安全,旁的地方總會隔墻有耳。

沈瑜遲擔任了內務府總管大臣之後,就嚴守著安紫清這邊的宮人,生怕旁人傷了她一絲一毫。

“你是說甘貴人的事嗎?”沈瑜遲道,“據我所知,她如今挺好的……她父母帶著她四處玩樂,說是尊重她的一切決定。”

他倒是對許多事很了解,又道:“我倒是昨日剛遇見寫話本子的長公主,與她聊到此事,她說她很羨慕甘貴人的父母……她說像她cp……這個詞應該是這麽說的?什麽有趣的詞匯,定然是你教她的吧。”

安紫清突然感覺有點好笑,這輩分可真亂——以前沈落薇把自己cp當孩子,當“兩小只”,現在開始把他們當父母了,太難繃了。

“瑜遲你倒是消息靈通,我們幹什麽都逃不過你的法眼。”安紫清收了收笑意,用帕子覆著唇,輕悄悄地說,“好啦,我們不要老是提她這個人啦,現在她在旁人眼中可是已經薨逝了的,我這兒好些個太監宮女年齡比我都小,我們討論一個在他們眼中已經薨逝了的人最近過得很好,他們無意聽到恐是要嚇到的。鵬永前幾日聽了點不知道什麽鬼故事,嚇得可是直到現在都睡不好覺呢。”

沈瑜遲倒是與她心意相通,一下子就知道她要說什麽,“那碗湯藥的事我也有了頭緒。我暗中聯系了孫太醫,孫太醫說他仔細研究了,只要觸碰到這碗湯藥的人,一個月內手上只需用一種特別的鹽水塗抹,就會顯出烏黑的痕跡。我與陛下說了,陛下又問了皇後的意見,又讓我來找你,問問你的意見。他是說這麽興師動眾的,怕是不好說查就開始查……”

安紫清心內暗自好笑,當時沈念兮生病的時候還不是說查就查了,還不夠興師動眾嗎,這會兒還不是他覺得他心愛的貴妃有嫌疑了,於是想盡辦法為她開罪。

不過安紫清覺得玉蘭菀一定不會傻到自己去幹這事兒……可能都不會是她的宮人幹的,這法子無異於大海撈針。

沒準這消息傳到玉蘭菀耳中,玉蘭菀就把那人殺了。

安紫清倒是有些苦惱,如何直接證明這事跟玉蘭菀有關系呢?眼下證據是沒有的,肯定只能編造證據了。

是的,她又得開始自導自演了。

要努力做一個對大家有用的戲精呀。

玉蘭菀真是牛逼,自從她穿越過來就讓她屢屢破戒,幹一些她曾經認為自己根本不可能去幹的事情。

對啊,自從她穿越過來……她穿越來的時候,不就是被繡香囊,汙蔑通-奸嘛……這倒是個不錯的辦法。

當初玉蘭菀害了梅櫻全家,也當讓她嘗嘗報應了。

……

這日,第一抹陽光照入皇宮之時,闔宮的寧靜就被打破了。

沈瑜遲朗聲走入熾鑾殿:“皇兄,皇兄,臣弟有大事要報!臣弟與紫清已然查明,宮女青瓷謀害皇嗣,其罪當誅!”

瘦小的女子身穿白色繡花宮服,在光影下掙紮著,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手牢牢牽制。

沈瑜遲的手骨節分明,看似儒雅公子,不經世事的模樣,其實……力氣很大,抓人實在是不用費什麽力氣。他的身手可是矯健。

……

安紫清倒是睡得很熟,直到眾人趕到她才緩緩隨著人群過去。

大昭上朝的規矩是五更上朝,直到破曉之時下朝,太陽升起之時,倒是可以小憩一會兒。

沈巍真倒是覺得沒啥意思,他擺擺手:“孤大概了解了,這案子就讓皇後審理吧,孤有些乏,不要擾了孤的清凈。皇後,人都到齊了,你且帶大家去天鳳宮。”

“臣妾遵命。”

也許沈巍真放下了心,覺得沈瑜遲和安紫清倒是省心,竟為他找好了替罪羊。

可事情當然遠不止如此。

……

沈秋茗覺得事情不是青瓷幹的。可她自然還小,不知道沈瑜遲和安紫清的心思……她只覺得青瓷來了盛月宮當差,一向少說話多做事,是她近日來的得力幹將。

而安姐姐多麽聰慧的一個人,她竟也覺得是青瓷幹的……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這宮裏人心叵測,每個人都在變,就連不是宮妃,來自於外面,性格隨和,與誰都相處融洽的安姐姐也在變?

是不是青瓷也會無辜受冤而死,與她的母妃一樣……

可她學了些人情世故,知道作為公主,沒有掌握證據,就為疑罪未名之人開脫是不對的。

沈落薇也是奇道:“竟有此事?青瓷這丫頭……”

沈落薇並不熟悉盛月宮事務,對青瓷也不甚了解,唯一了解的唯有當初幾年前那一面……她只是聽說自己宮裏的,還是當初親自請父皇封的盛月宮大宮女竟犯了如此之錯……

沈秋茗不知為何,原本還挺沈得住氣的,聽沈落薇一說,話中卻是不信任青瓷的味道,一下子就急了,她悄聲道:“大皇姐!青瓷不會幹這種事的……她可是你封的大宮女……她最知道輕重,最知道孰是孰非……”

沈秋茗也很氣惱,自己為什麽只在大皇姐面前失態……

沈落薇倒是想到了,這事大概率另有隱情。既是由沈瑜遲和安紫清定的,那他們必然不會冤枉無辜之人。若青瓷無辜,那就是他們有計策……

至於她為什麽那麽相信沈瑜遲和安紫清呢……其實她倒是真的覺得,這兩個人是她目前為止接觸過的,內核最本真,彼此最相似,最天作之合的人了……用寫話本子的方式來說,他們終會成眷屬的。

這是一條既定的走向,是她所相信的……而從來,這樣的感情都最打動她。

沈落薇倒是沒與沈秋茗多說什麽,如今的場面不適宜多說。

可落在沈秋茗眼裏,便是大皇姐真的變了……誰都變了……看著如今的場景,想想她與沈落薇爆發的種種紛爭,她有時真的覺得自己好像從未認識過所有人……

……

殿中大家都喧嚷著,很多人倒不是在意青瓷這個人本身,他們有的人會爭論,覺得青瓷這麽一個小宮女莫非真能幹出這種事;更多的人都看著皇後的一舉一動,畢竟這可算是皇後定奪的第一件宮中大事,他們要看看皇後治理後宮的能力到底如何。

皇後只坐在座位上,是這麽多人中最冷靜的那個。

常言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而今卻是旁觀者迷,唯當局者最清。

她道:“淮寧王,安姑娘,你們說青瓷害了人,那便將證據呈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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