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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殊途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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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一·殊途同歸

想到這回事,安紫清反而更不想去了。

安紫清也承認,其實她自己對於這些事情有種莫名的逃避態度。

她能想象到,其實把玉蘭菀這個惡勢力連根拔起,過程肯定是很舒服的,但……現在並沒有什麽頭緒,一切都還只停留在她的主觀臆斷的時候,她就總是會逃避。

就像動手拆一個快遞的過程很解壓,但是在這個快遞還沒被拆出第一道口子的時候,必須得用手撕開這道口子,並且附近還沒有剪刀的時候,就很……不爽。

可是這道口子總該有人要撕開的。

她難道就在這裏巴巴地等著女主黑化了以後去撕開?

她又想起了當初那個十萬兩銀子的約定——有銀子誒,她肯定是得賣力的,這份力總不能讓甲方爸爸出大頭。

要是她真就這麽擺爛不管了,那十萬兩銀子她還想不想要了?

反正這道口子,總要她來撕開的。

而且孟嘉來找她,這還是送上門來的好機會呢——對比那個快遞的比喻,說不定孟嘉手上有拆開這個快遞的剪刀。

梅櫻此刻看著安安靜靜的安紫清,總感覺小姐和以往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其實梅櫻對外界的大事都挺遲鈍的,但她如今也能嗅到一副風雨欲來的感覺了。

只是小姐……真的懂什麽嗎?

正當她思考著什麽,安紫清突然站起身:“梅櫻啊。”

“啊……小姐?”梅櫻驟然被喚,樣子有些倉皇。

她也有些緊張,小姐會問她什麽問題?

安紫清轉頭朝著梅櫻嫣然一笑:“你去過那家酒樓嗎?那兒有什麽好吃的,你跟我說說,我好看著去點。”

梅櫻:“……”

這,她也不知道啊。

等等,小姐就問了她這個問題?

看著梅櫻這樣的神態,安紫清臉上的表情一僵,只是她僵住的表情,也有一種別樣的美。

這樣的表情,並不會讓人感到尷尬,反倒給人一種時光忽然停止的微妙之感。

她看著梅櫻,忽然又笑了,這笑容比方才更加燦爛,更加迷人:“你以為我會問你什麽問題?”

“我是覺得呀,不管出什麽事,都不會比吃頓好的更重要了。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但是吃什麽是自己是能決定的,不是嗎?”她自言自語著,話語微揚,聽起來她似乎很開心。

梅櫻:“……”

好吧,小姐還是傻傻的,不怎麽靠譜。

但梅櫻也不知道有什麽好吃的啊……她也久居深宮,很少出去逛。

梅櫻垂首道:“小姐,奴婢也沒去過……要不您過會兒去問問孟小姐?她既然定了那家酒樓,那她總是知道一些的。”

安紫清才猛然反應過來。

確實誒,孟嘉既然請自己去那裏談事情,那孟嘉肯定對那裏很了解,想來平時她也沒少去。

她點點頭,看起來煞有介事:“是這樣,我沒想到呢。”

梅櫻又忍不住掩著嘴笑出了聲——她真的不是故意笑她家小姐的,實在是……忍不住。

小姐的反應……有時候是真的好遲鈍呀。

不過……就算是她,也能感受到,孟嘉請小姐去那家酒樓,絕對不只是吃個飯那麽簡單。

肯定有什麽大事要說。

但,就小姐這樣……真的適合去說大事嗎?

正在梅櫻思忖之際,安紫清已經換了出門的衣服,在鏡子前將自己從頭到腳都整理好了。

梅櫻這才後知後覺地迎上去:“小姐……這些事本該由奴婢來做的。”

安紫清搖搖頭:“沒事,我順手就幹了。”

就,說實話,安紫清作為一個現代人,真的不覺得這些禮節有什麽很重要的。

反正她生活在這個世界都兩年多了,古代的衣服也會穿了,也會用古代的胭脂什麽的給自己梳妝打扮了,整理一下全身上下的東西她也會,自己會動手,何必麻煩梅櫻呢。

好吧,其實她就是等不及了,想快點去那個酒樓裏吃東西。

……

安紫清自然也戴好了面紗。

走在路上——其實說她不害怕孟嘉會說出什麽驚天大爆炸的消息,是不可能的。

可這種事,總要有人去做的。

而且十萬兩銀子,她還要不要了?

……

街上還是一派熟悉的人來人往的景象。

倒是沒什麽人再議論她了,至少她沒聽到——很明顯,她的瓜,不管是在這書中的古代世界,還是在現代,都餿了,不好吃了。

反正每次她接單的時候,感覺身邊的氛圍都還挺好的。

這些日子以來,她以原主的身份目睹了很多很多的事情,穿插其中,一直在變好的,就是原主的風評。

由於她這段時間生活在書中世界,所以她自然對書中的這一切感受得更深。

關於她在現代的那些粉粉黑黑的事情,多方各執一詞的看法,充斥在網絡世界的廉價愛恨……她反倒感覺像是在看另一個人的故事了。

或者說,其實她對於那些事一直都不在意,她執行什麽任務也從來不是為了那所謂虛無縹緲的“重新開始一段人生”。

不過是莫名穿越之後隨遇而安,看著走一步是一步而已。

她真切地體會到,感覺這個書中世界經過系統完善之後,其中的人心,也很真實。

街頭巷尾瘋傳過的流言的主角,過個兩三年,在他們的口中就會換副模樣。

而這個人其實對外的樣子也沒有太大的變化,卻能在人們的一念之間,就從十惡不赦,惡行罄竹難書的妖女,變成一個為人天真通透,似天仙下凡的美人。

眾口鑠金的道理,卻在哪都是一樣的。

是人都愛“吃瓜”,愛對本來與自己不相幹的事情發表看法,哪一方的聲音大,哪一方似乎就是對的。

人性如此——這算不算一種“殊途同歸”?

……

孟嘉突然從遠處跑了過來,朝著安紫清揮手:“表姐!我老遠就看到你啦!”

看著原主這表妹熟悉的笑容,安紫清有一瞬間被治愈了。

只是她的腦子,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錦祥閣的那段時光。

她覺得自己之前屬實是想得太覆雜了——錦祥閣的那些事,哪用孟嘉主動提起她才會想到啊,她看到孟嘉的笑容,就會想起那些事好嗎?

有的時候,跟小孩子一起學習一起玩,就是無比地開心,而且還非常令人留戀啊。

就像一個社畜突然回到初中高中時代,用著小孩子的身體,跟一群小孩子玩……那多開心。

什麽?要三天兩頭考試?但這對她來說其實真的不算事。

如果只是想想,她確實會以“要考試,很累”婉拒。

但當她真正穿越過來,以原主的身份和這些孩子在錦祥閣一起成長了一年……她只覺得,那份快樂,予她千金都不換。考試又算得了什麽?

她現在不缺錢,她缺的是快樂。

沒錯——曾經的她會覺得這種話很矯情,但親自體會過,才知道,快樂,是人最基本的需求啊。

曾經的她慣會壓抑本能,被身邊的環境,以及大眾對她的風評pua了個徹底,覺得自己只需要錢,不需要情感需求。

其實,人又怎麽可能不需要情感需求呢?她所謂的“不需要情感需求”更多的是因為她以前從未體會到什麽情感,所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除此之外,還因為……這是她對外的一種保護色,若是不這樣,她怕自己在風言風語之中遍體鱗傷。

她也慣會算計著每個人的性格,所以在每個人面前都演得圓滑而恰到好處。

——演得自己都要信了。

最是自詡沒有感情的人,內心才最柔軟。

最是自詡自己清醒的人,才最容易大夢不醒。

比如,她就暫時迷失在了那段錦祥閣時光的夢境之中。

只是安紫清覺得……現在,也真的不是卸下鎧甲的時候。

前路還很長。

她若是現在卸下鎧甲,只會在敵人面前潰不成軍。

……

安紫清笑看向孟嘉:“是吧,你的眼睛可真亮。”

“嘿嘿。”孟嘉拉著安紫清就往酒樓裏走,“表姐,我在這裏看到好多好多好吃的呀,我們前些日子打了勝仗,我很開心,但前些日子我瞧著你一直挺忙的……今日看你閑下來了,特地請你來吃!”

確實,安紫清每天的單還是都在接的,很少有空。

那場仗,大昭也確實打贏了,只是顧湛遠戰死了……而已。

安紫清實在是談不上跟顧湛遠多熟,所以也沒有太為此悲傷。

她轉頭便笑盈盈地道:“說起來我作為表姐,都沒同你好好地道一聲喜呢。”

“哎呀,表姐大可不必這般……這是大昭打的勝仗,又不是我一個人打的。其實……算了,我才不找那麽多高大上的借口呢!我就是自己想請表姐來吃這家酒樓!”孟嘉顯然感覺自己被安紫清誇得有愧,抓著安紫清,沖到臺前,小嘴一張一合地報了許多菜名,如數家珍。

有其他客人認出了孟嘉,指著她,奇道:“這不是那位鎮國公府的小姐……那位孟小將軍嗎?”

“我聽外頭說書先生說的,戰場之上,孟小將軍一襲紅衣,滿面肅殺之氣,身手靈活,善於奇襲,雖與老將有差距,在同輩之中卻不可不謂佼佼者……”

“說起這場戰役,可惜了,顧將軍……唉。”

“她真是孟小將軍?看起來沒有戰場上的感覺……我有一鄰人在那軍中當炊事,他同我說的孟小將軍簡直是又颯又美到不行……”

“是她啊,不許人家平日裏有自己的生活?再怎麽說,人家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姑娘啊……”

安紫清聽到這些說辭也楞住了,他們口中描述的是孟嘉?

不過安紫清倒也沒有太驚奇,只是覺得,不愧是她啊,好厲害。

能想象到那樣的畫面了……是真的好美。

安紫清害怕自己也被這些人議論,所以轉頭走進包間裏找了桌子坐好。

……

坐進了包間之中,安紫清還是聽到外頭的人對孟嘉讚不絕口。

孟嘉也走了進來,她本人聽著那些話都有些尷尬:“表姐……我沒那麽厲害的,你別聽他們說了。那些說書人嘛,總是會幻想出一個少年紅衣女將的形象,講出許多精彩紛呈的故事……我其實就是個平凡人而已。”

安紫清不置可否——她也從沈瑜遲那兒旁敲側擊打聽過此次孟嘉的戰績,確實超出過往同輩的水準,但這次的戰績,很明顯是老將的貢獻占大頭。

所以說……每個普通人根本接觸不到的人的形象,都只能是道聽途說。

可以神化,也可以妖魔化。

對於這些人,大家盡情地幻想,誰聲音大誰就有理。

人們卻沒想到,剝離層層濾鏡,這些人,也都只是和他們一樣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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