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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春季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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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春季圍獵

珍雪自然是不懂得人說的話,它只知道自己餓了。

它伏在蘇拾桃的腳邊,安安靜靜的。過了一會兒,它擡起頭,一身長白毛發和寶石般的眼睛,身上的一些斑紋,透著一股矜貴的公主氣勢,它輕柔地叫一聲,就令人特別想使勁抱起來擼。

楞是蘇拾桃看著它,都感覺自己心中的某一處被填滿了。

她輕輕將珍雪抱起,抱到自己的腿上——小貓咪其實有點沈,蹭在她腿上還讓她有些癢癢的,可是……真的很可愛呀。

盡管它聽不懂人話,盡管它像一朵溫室裏真正的嬌花一般,不太能帶出去玩。

蘇拾桃給它餵雞胸肉吃。

它張開小嘴,露出小尖牙,讓蘇拾桃的心……簡直有一瞬間都化了。

當珍雪吃完雞胸肉之後,遠處突然滾過來一個小球。

此時的珍雪行動可迅速了,一陣風似的從蘇拾桃的膝蓋上跑了下來,跑出很遠,去追著小球玩。

蘇拾桃此時擡眸,見顧湛遠此時走了進來,剛才就是他往珍雪面前扔出了一個小球。

此時的顧湛遠似乎打扮得比從前更加英氣,蘇拾桃心頭一緊,以為他剛訓練好就馬不停蹄地到她這兒來了,想要上前慰問,仔細一看,卻是日常向的裝束,也讓她感到驚奇,眼前一亮。

她彎著眉眼,笑道:“阿遠哥哥來了,怎麽也不早些同我說一聲。”

顧湛遠走了過來,輕輕捏了一把她的小鼻子:“你上回來我府上,也不同我先說一聲的。”

蘇拾桃輕輕閉上眼。

或許由於她的睫毛太長了,她閉上眼睛的動作,很容易被人察覺。

顧湛遠顯然很快就註意到了,他關心道:“桃兒,你怎麽了?是外頭的陽光太刺眼了?”

他馬上貼心地幫蘇拾桃將簾子拉上。

蘇拾桃其實真沒註意外頭的陽光如何,她聽到顧湛遠這麽說,才往簾子上看了一眼——確實,透過簾子,她也能感受到,今日確實是個大好天氣。

“我還沒那麽嬌氣呢。”蘇拾桃語氣軟軟的,“阿遠哥哥莫要把我當只籠中雀一樣地看。”

顧湛遠輕聲笑著:“誰敢把你當籠中雀看?你的征途,是遠方,是絕對的自由啊。”

絕對的自由……

蘇拾桃想著這個詞,覺得,好像也沒錯。

絕對的自由,是瘋狂呀。

她本來就是個瘋子呀。

她神色卻沒有什麽波動,語氣依舊嬌嬌軟軟:“還是阿遠哥哥了解我。”

顧湛遠笑得爽朗,卻帶著對於眼前女子的無盡溫柔:“你要絕對的自由,我都可以給你。”

蘇拾桃總感覺這話中帶著幾分不對勁。

現在還是天光大亮的白日吧?

那不是她要的“絕對的自由”啊餵!

見顧湛遠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蘇拾桃才意識到,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她眉眼依舊溫柔:“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麽大事?”

顧湛遠莫名其妙,但還是耐心地問:“你也每日都上朝,你不記得什麽朝中大事嗎?亦或是民間人們口耳相傳的什麽大事,關於安姑娘嗎?或者……什麽大事,你細細說來。”

“……”蘇拾桃這才發現,自己這問法似乎有點不太對,她瞧著四下也無人,就明說了,“泠貴妃娘娘那兒的事情。”

顧湛遠道:“泠貴妃娘娘……她不會為難我的,桃兒,你且放心。”

沒錯,顧湛遠和蘇拾桃二人能夠順利來大昭當官,其中還有玉蘭菀的牽線搭橋。

一開始還是蘇拾桃去跟玉蘭菀談的,現在顧湛遠還會跟玉蘭菀保持聯系。

蘇拾桃想著,想著,突然感覺,幻象重疊。

她晃神了一陣,似乎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再看向眼前的顧湛遠,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那樣聽起來就荒誕不堪的事情……誰又會信呢?

她盯著顧湛遠盯得出神,絲毫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顧湛遠也沒有動,而是任由她盯著。

待蘇拾桃自己回過神來,她真是有萬般的感慨。

她突然無比認真,鄭重地看向眼前的男子:“阿遠哥哥,和你走到一起,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看著蘇拾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顧湛遠也沒有發笑,而是同樣認真地看著她:“我也覺得。”

其實,此時蘇拾桃看向顧湛遠的眼神很覆雜,不是一般的覆雜,是那種什麽都想說,卻什麽都說不出的感覺——但他沒察覺有什麽異樣,只覺得,她或許只是看多了塵世間紛紛擾擾的事情,所以越發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彌足珍貴。

其實蘇拾桃自己也希望,慶幸……自己的內心,真的還有這麽一片柔軟的角落。

只是現在她想的實在不是這件事。

……

入了春,天氣也一日日回暖了起來。

安紫清覺得,大昭京城的春天,氣候那是真的好——經常整日整日的陽光普照,但溫度卻不高,這個時候去外面散步,特別舒服。而且大昭的氣候,很少有倒春寒。

這對原主的身子也很友好。

她開始覺得,自己在宮中住的如“春”居這個名字都變得好聽了起來。

只是她要接單,出去散步的時間倒是很少——不過她接單的時間是自由的,反正她從來不缺銀子,哪天不想去接單就不去了,民間的人還誇她真性情呢。

她不禁發現,一件相同的事情,真的會因為立場不同而折射出兩個截然相反的觀點。

就比如,要是換做從前,她無故接單請假,那叫什麽?——那叫目中無人,自高自大,飄了。

但是現在,世人對她改觀之後,她無故接單請假,那叫什麽?——那叫真性情,懂得勞逸結合,註意著自己的身子,不讓大家擔心。

倒是挺神奇的,果然每個人對於一件事的觀點,其實都是屁股決定腦袋。

這種無解的爭議居然能真的慢慢有解,這是她以前從來沒想過的事情——不過她到現在對此也很平常心,要學會對任何事情心如止水,一心只向著小錢錢看,才能快樂!

安紫清每天都抽出一定時間練武功和做廣播體操,畢竟這身子要是整天宅在如春居裏,是真的要廢了。

有的時候她也會關註一下沈落薇和沈秋茗,沒事就會去盛月宮跟她們一起聊聊,希望絕對不要出事。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敏感。

可能是她這一年來已經習慣了在錦祥閣學習的生活,突然結束了,她就會想要給自己找點事兒做吧。

其實安紫清一向是一個挺麻木的人,她對事情的感知能力真的很差。

有時她也會和沈瑜遲在宮外的林間一同散步,聊些有的沒的。

畢竟自從錦祥閣的學習生活之後,沈瑜遲也不能老待在宮中了。

沈瑜遲有時會刻意比她慢走幾步,在她背後看她的背影看得出神,覺得安紫清當真是一個如“春”的女子——她對誰的態度都是一樣的,展露在外的都是假面,未曾給任何人一分例外。

從來都是溫而不熱。

只是紫清……當真是經歷太多了。

他未曾經歷過她所經歷過的一切,便不敢奢求她應該如何。

他突然開口道:“紫清。”

是啊——借著演給世人看的由頭,他就可以無所顧忌地一直喚她“紫清”。

終究是他入戲太深。

安紫清回過頭:“嗯,什麽事?”

“就是……皇兄說最近要組織一場春季圍獵。”

聽著沈瑜遲說,安紫清才懂了——其實,圍獵本來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依照著大昭重文輕武的特性,圍獵最多也就每年夏天在避暑山莊小小地弄一次,很少這麽大張旗鼓地搞。

安紫清猜測道:“不會是你想去玩,所以才提議吧?”

沈瑜遲一副無辜的樣子:“不是我,你別亂說,是泠貴妃娘娘。”

安紫清一楞,玉蘭菀又在搞啥事情?

她看不透,也不敢隨意亂說。

找蘇拾桃去討論一下……當然也不行,畢竟,先不說蘇拾桃可能是原主風評的始作俑者,就說,並不一定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面對蘇拾桃此等人物,往往敵人的敵人,反而比敵人更加心懷鬼胎。

畢竟,對方既是你的敵人又是我的敵人,那憑什麽由你將對方殲滅呢?你算什麽東西?

所以說,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紛爭。

……

此時的沈落薇正伏在桌案上趕稿。

沈秋茗如今也習慣自己大皇姐沒有時間理她了,她想到了……安姐姐已經把很多事情說得很清楚了。

大皇姐要通過自己的努力,在這天下有一處立足之地。

可是……她是真的很無聊呀。

以前在錦祥閣,大家一起學習,還能一起玩的時候,那還挺好,可是到現在……大皇姐還不能陪她玩,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找誰了。

她感覺最近母妃也不太對勁……她有時抓著母妃的手,想讓母妃陪她玩一會兒,母妃也不陪她。

尤其是這幾日,自從泠貴妃說是要搞什麽春季圍獵之後,她看母妃有時就會突然晃神。

她說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就是很害怕。

……

圍獵出發的前一天,還要先向祖宗拜祭。

在走進殿之前,安鵬永都察覺到了事情有些反常,小聲地問安紫清:“阿姐,以前從來沒有這種圍獵的……今年怎麽突然有了?我總感覺很奇怪……”

安紫清並不想散播焦慮,只是耐心地解釋道:“這是陛下定下來的,你瞧,咱們大昭天下,文武當然要雙全才是,有什麽奇怪的?”

她走進殿中,走到後宮的那一部分,看著大家基本都是一副期待而虔誠的模樣,她也閉上眼睛,和大家一同跪下來拜祭。

在她帶著花漫歌、安鵬永跪下來的那一瞬間,她又說了一句:“不會有事的。”

——她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對安鵬永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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