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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驚天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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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驚天大坑

其實關於紫清的流言,相比於從前,真的是好多了。

——沈瑜遲覺得,他很幸運,親眼目睹了這件事的全過程。

他目睹了世間對於一個女子毫無來由的惡意,也目睹了這風向慢慢地改變。

以後,一定還會越來越好的。

若是沒經歷過近兩年來的許多事情,紫清便貿然和他保持著如今這般暧昧不清的關系,眼下,大家就不會樂呵呵地沈溺於觀察他們的感情之中了,風向肯定是一邊倒地罵紫清是個賤-人,勾引人的手段真有一套。

不是針對女子,只是針對紫清。

他猛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想起安紫清,在心中都已經開始用“紫清”指代了。

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呢……他也不知道。

其實說起來,他自己可能也不太相信——在他人生的前十七年中,他活得在旁人眼中,那可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只是在沈巍真之下而已。

只是,這也意味著,他的大好人生,他手上的權力,是靠對沈巍真的服從換來的。

他倒也沒覺得自己委屈,說得明白一點,雖說他們是親兄弟,但帝王家怎會有真情?他和沈巍真之間,也不過只是服從與權力的交換罷了。

像紫清平日裏接單,她都懂得,自己與客人不過是利益關系罷了,他又怎會不懂,他和沈巍真之間,也是這樣。

他誰也不怨。

他也不小了。

他雖說面上風流純真,但很多事情,他還是懂的。

這個時代便是這般,所有人都在委曲求全,換得幾分在角落中的喘息。

如今,沈巍真看似掌控天下,但其實,他又何曾不在夾縫之中,求得安身立命之本呢——他天生是帝王,他若不統治天下,他就活不下去,所以,他必須心狠。

誰亦不知,表面看起來早已融入這世間的人,是否曾在午夜夢回之中,夢見過多少片世外桃源。

民間的書生若是說這皇朝之苦,難免有幾分杞人憂天之感。但,生活在皇朝之中的他,卻無比清楚地意識到——其實,大家皆是可憐人。

所以,在這眾生皆苦的世道中,他很慶幸,他能看到有個女子,總能苦中作樂,把苦變成甜。

……

此時的民間已然炸開了鍋。

“聽聞今日……似乎是安姑娘的生辰?”

“是呢,不過……這也同我們沒什麽幹系吧。”

“我是說,今年不祝她忌辰快樂了?”

“這……姑娘,我勸你說話還是留幾分口德吧。人家安姑娘也沒招你惹你,在人家生辰之時說人家忌辰快樂,天下還有比這更無恥的行為嗎?”

“有啊,當然有啊,比如寄花圈,紮小人,將她畫得醜若夜叉羅剎……見著人家就說人家晦氣……請神婆來詛咒她之類的……”一開始說話的少女掰著手指數著,“這些事情,不是有些人常對她做的嗎——餵,都這般看著我作甚?我可沒幹,我只是把這些事情說出來而已。我,我最多不過是口上快了一些,偶然在她生辰之時說過忌辰快樂,也只是私下說說,那些事我可沒做過。”

眾人突然靜默了起來。

瞧瞧他們曾經都做過什麽啊——他們之所以此時不約而同地緘口不言,就是因為這些事情,他們或多或少都做過。就是最少的,也肯定在背後咒罵過安紫清幾句的。

雖說他們經歷了去年年末各種事變後,倒是不對安紫清有太出格的行為了,但,這些事情,是他們真真切切做過的啊。

他們曾經到底是被下了什麽降頭?

分明她,以及仰慕她的人,也從未惹過什麽事情……便是早年間的事情,也是存疑的吧。

此時,宮中的許多打探消息的探子們也都跑了過來,繪聲繪色地講述了安紫清生辰宴的全過程。

聽著聽著,大家對這樣的生辰宴十分好奇,此刻對於安紫清的祝願,也說得格外大聲——大約是因為他們實在是對安紫清做過太多虧心事,如今他們還是想要補償上幾分吧。

一時間,各種好詞好句不絕於耳,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是安紫清生日宴的現場呢。

其中有一部分不愛惹事的人,是真心實意地希望此後安紫清的前路能夠平安順遂。

有些人則還熱衷於分析沈瑜遲與安紫清的感情……沒錯,這就是傳說中的cp粉。

剩下的倒也只是把事情當瓜吃,吃瓜不信瓜。

當然對安紫清如今還抱有過激惡意的人也有,但總不會張口就來了。

……

安紫清在宮中此時樂得自在,她生辰的這日不是休息日,但錦祥閣也不開課——畢竟提議把錦祥閣建成學堂的是她,錦祥閣還是得敬她幾分的。

畢竟無論什麽時候,什麽形式,甲方爸爸都永遠是爸爸。

安紫清此時樂得清閑,但說實話,她還是不太敢放開來玩,原主的身子真的是太弱了。

早知道她剛穿越來,知道自己穿成了一個癡傻病弱的角色,就應該對著系統一哭二鬧三上吊,要回到原來的世界的。

可是當時的她也不知道,未來竟然會有一段時光,會讓她能和一群十幾歲,幾歲的小孩玩得很愉快。

本來,她覺得,自己就算披著原主的皮,真正的年齡卻比原主大七歲,總不至於跟原主的同齡人玩到一塊的。

但現在——誒嘿,真別說,就是能玩得到一塊。

雖說今日,每個人都祝她十六歲生辰快樂,但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原主已經去了,真實年齡已經達到二十三歲“高齡”的她混在這些人之間,真叫一個“返老還童”。

這樹林裏最適合躲貓貓了,安紫清……跟他們玩一會兒躲貓貓,還是可以的。

而且她穿的衣服,特別適合隱藏在一堆枯葉堆之間。

於是安紫清就這麽幹了,果然,這次沈瑜遲找,很久都沒找到她。

她無聊了,又開始考慮著眼下的主線。

想著想著,突然覺得怪好笑的。

玉蘭菀的風評已經差成這種程度了,她本人卻還在夢裏。

不過,更好笑的是……這些事情根本就跟玉蘭菀沒啥關系啊,事情卻能攤到她頭上。

雖然玉蘭菀活該,但是……蘇拾桃這麽坐收其利,還是有些可怕的。

反正都不是好人。

嗯……既然蘇拾桃坐山看她們互撕,那她怎麽不能坐山,看玉蘭菀和蘇拾桃互撕呢?

她在想著這件事的時候,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真實而殘酷的真相——原主,已經去了。

分明她一直都知道,卻總是在想起來這個事實的時候,心頭一緊。

本來應該在這兒的安姑娘,十六歲生辰快樂呀。

一命償一命……不過分吧。

……

此時的孟嘉……怎麽說呢,也不能算是她對沈瑜遲有什麽“舊情未了”,畢竟她本質上也不過是淺淺喜歡沈瑜遲的顏而已,犯了個花癡罷了。

但她現在就是想幫沈瑜遲把安紫清找出來。

她其實挺納悶的,其實她仔細看個一會兒,就能把安紫清找出來的,沈瑜遲這倒像故意讓著安紫清。

可惡,她被秀了一臉。

所以她更加要把安紫清找出來。

於是她走上前去,笑道:“淮寧王,不如我們一同找我表姐吧?我竟是不知道,我表姐有這麽會藏。”

沈瑜遲差點笑出聲來——他不知道孟嘉是不是在反諷。

確實,沈瑜遲就是在故意讓著安紫清,其實他早就看到安紫清在哪裏了。

只是……畢竟是她的生辰,讓著她些吧,嗯。

沈歷瀾看到孟嘉主動走上前去跟沈瑜遲攀談,內心有些失落:“……”

他早就意識到自己對孟嘉的感情了,因此對於自己失落的心情,並不回避,也不意外。

他就是不開心。

他走上前去,試著與她攀談一二:“孟小姐,我也看到了安姑娘。”

孟嘉回眸看向他,見他面上的表情並不是很開心。

因為什麽?因為自己嗎?

孟嘉一楞,隨即依舊對他綻開微笑:“淮寧王是找的人,我表姐也總歸是他該去找。看到了就看到了吧,二皇子眼力好啊。”

沈歷瀾楞楞地看著藏得如此顯眼的安紫清——他能找到,是他眼力好?

是他有問題,還是這個世界有問題?

……

此時沈瑜遲裝作摸索地來到安紫清這裏,看到那堆枯葉堆,緊盯了一會兒,道:“紫清,出來吧。男女有別,我就不拉你了。”

安紫清屏息凝神,沒有說話。

在沈瑜遲背過身去的那一刻,安紫清從枯葉堆裏一下子跳了出來:“嗨嗨嗨!嘿嘿,有沒有被我嚇到?”

沈瑜遲轉過頭,面無表情地棒讀道:“我被你嚇到了。”

安紫清:“……”

你這臉上毫無神色波瀾,演都不想演一下,鬼信你哦。

估計以原主的智商都不會相信。

沈瑜遲這會兒道:“最後一個被找到的,便是下一輪找的——紫清,輪到你找啦。”

安紫清:“?”

她怎麽沒聽到這條規則?

“我不管,我沒聽到,不行。”安紫清叉著腰。

此時的沈瑜遲軟下聲來:“你去找,我讓著你。”

安紫清:“?”

等下,啥玩意兒,剛才那是沈瑜遲在說話?

她一時有些晃神,下意識地就應下了:“好……”

……

沈瑜遲說好讓著她,果然讓著她——故意讓她找到,在她找其他人的時候,偷偷幫她找。

結果這一輪結束後,大家都看出來了沈瑜遲在幫安紫清,於是紛紛抗議。

沈瑜遲一攤手:“那以後就這樣吧,被找到的人,都可以幫找的人一起找剩下的人。”

眾人:“……”

篡改規則,你是專業的。

……

安紫清想了很久,才發現,其實自己藏身於樹葉中,並不是高明之計——她只是穿了件黃色衣服,皮膚還是肉色的,頭發還是黑的,而且她還會呼吸,她也總會動一下,總會發出點聲音,引起註意的。

況且,正常人看到有一堆那麽大的樹葉堆,肯定都會註意一下,馬上就能註意到她。

還不如變色龍呢,至少變色龍變色了,全身都是一個顏色。

沈瑜遲居然就這麽陪著她演……好神奇。

給她挖驚天大坑,最後還是讓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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