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如月皎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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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如月皎皎
沈瑜遲抓住安紫清的手：“你喝醉了。”
的確——此刻安紫清的雙頰都染上了幾抹不自然的緋紅。她垂下眸，並沒有回答說自己醉或沒醉。她舔了舔嘴唇，嚶嚀道：“我好熱……”
沈瑜遲嘆了口氣，卻也沒說什麽，無聲地松開了她。
如今還是盛夏，自然是熱的——只是安紫清這熱，明顯有幾分不正常。
沈瑜遲擔心安紫清醉了掉下去，提議道：“要不……我們還是下去？”
“下去幹什麽呀，下去聽那些人議論我嗎，我才不呢。”安紫清的聲音帶著幾分活潑俏皮——其實倒不如說是在耍小脾氣。
沈瑜遲一時語塞，也是啊。
其間，安紫清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什麽，說話相較於平時有些亂，卻有些比平時更自然的可愛，但也沒有非常誇張的“酒後吐真言”，喝醉了就把事情一股腦兒，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出來。
安紫清醉酒時非常安靜，安靜到可以說是不像話。
她的心裏好像什麽也沒裝。
沈瑜遲莫名感覺心內有些空落落的。
……
“看到沒，又來了個好看的姑娘！”
“她這穿的是織女裝啊……還有她郎君，著一身牛郎的衣服，也當真是極俊！”
“各位孤陋寡聞了吧，這可是楚國與珩國來投靠咱們大昭為臣的顧大人與蘇大人！”
“啊，居然是他們……”
“早聽說過他們的佳話千百遍了，如今終於得以見到他們的真容……”
“蘇大人是紅妝，也是巧言善辯，口齒伶俐，作為我大昭文官絕無問題！”
“還有顧大人，世代驍勇善戰，有這樣的人能成為大昭的將軍，真是我大昭之幸啊！”
“兩位大人長得也是一表人才……”
“我便說吧，這世上比那安姑娘美貌的姑娘千千萬，各位真是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有些仁兄整天提她，我都快要以為他們想娶那安姑娘為妻呢！”
“這位仁兄，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兄弟們可都沒惹你！”
“或許……我可以夢夢蘇大人？”
“仁兄可能打過顧大人？”
“……打不過，也罷。”
顧湛遠和蘇拾桃今日扮作牛郎織女，於大街上風光而過。
顧湛遠一身藍色深衣，顯得有些樸素，卻更能將他不加修飾的俊美體現到極致；蘇拾桃則一襲如無縫天衣般的粉色絲紗，將她身上的線條勾勒得若隱若現，該遮住的部位卻也都遮住了。她亦是未施粉黛，那美得不似真人的面容就已勝過天上仙。
他們分明一直都是眾人傳頌的佳話，成日待在一塊兒，卻恍若久別重逢，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如真正的牛郎織女一樣。
……
系統看到安紫清此刻的模樣，嘴有些欠地調侃了她幾句，安紫清此刻卻已經有些迷糊，沒聽清耳邊的聲音，還當這是沈瑜遲在說話。
她朝沈瑜遲那兒靠去：“嗯……”
沈瑜遲連忙扶起她：“安姑娘，坐好。”
他是真的怕安紫清直接掉下去。
安紫清雖然頂著原主的病弱身子喝酒，可她滿打滿算也不過喝了一杯半的糧酒——第一次喝嗆到了，還有一半漏了出來。
還不至於失去意識。
她恍惚間當然還知道，自己處於一本自己在現代的黑子寫出來的書中，還記得這本書的男女主分別叫顧湛遠和蘇拾桃。
人們對顧湛遠和蘇拾桃的溢美之詞，她能聽到。
她就是在想，果然是原書主cp，熱度真高。
沈瑜遲也在聽著，但重點是聽著他們強行拉安紫清出場的那些話。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自己過去的這十七年，好像一場大夢。
他一直覺得，在身邊人面前做戲，瞞過身邊的人，就夠了，畢竟自古宮中人心險惡；聽著民間人一遍遍的說辭，他才發現，民間之人的惡意，遠比他想象得要大。
沈巍真年近四十，依舊牢牢地守住了先帝打下的江山。
如今昭、楚、珩三國至少明面上友好，民間的人自然不會議論什麽顧湛遠和蘇拾桃是不是他國來的間諜，倒是說什麽都要來踩安紫清一腳。
不知道的還以為安紫清欠了他們多少銀兩呢。
再看看自己身邊的少女——
她瞇著眼睛，說道：“……原書主cp牛逼。”
啥？
沈瑜遲雖然沒聽懂，但他能聽出來，她對於這些人說什麽都要來提她一句的行為並沒有什麽抱怨，她這句話應該大約是在誇顧湛遠和蘇拾桃般配。
“嗨呀，我就感覺好多圈子裏，長江後浪推前浪，新鮮血液真是越來越多啦……看，驚連挽城十七歲寫出大爆劇原著，可能寫我這篇黑文的那個女孩子還沒我大吧？”
沈瑜遲：“？”
安紫清說的話他為什麽聽不懂？
他看向安紫清的眼睛，再次一字一句地重覆道：“你喝醉了。”
安紫清怔怔地看著他，好像他方才說了什麽天書。她晶瑩的雙眼一眨，問道：“什……麽？”
說完，她又自顧自地說著：“我其實很羨慕那些可以執著追求自己愛好，自己心之所向的人，每天都很真性情，不用發個微博都要斟酌語句再三，自己隨便發點感悟，還要看看發出去的東西有沒有可供發散的點，恨不得像做學術報告一樣加一堆註釋……老實說呀，我當初大學交論文的時候，都比平時發條微博輕松得多。”
“我到底怎麽了？”
沈瑜遲再次感覺自己過去十七年學的東西可能都餵狗了。
紫清她到底在說什麽……
好歹他這些年來雖然在偽裝對學業無心只愛美人的輕浮浪蕩公子，但私下裏還是學了不少的，有的時候他也會偷溜到宮裏的藏書閣鉆研古典。
聽著安紫清這些話，他人生十七年來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懼：不會是他扮豬吃老虎那麽多年，真的變成豬了吧？
她說，她很羨慕那些可以執著追求自己愛好，自己心之所向的人……
“心之所向”。
那他，可不可以自我感動一下呢？
他自然不會說出來，他也不想給安紫清帶來困擾。
一場假戲真做，誰當真了，可以默默藏在心裏，但若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另一個人，那便是這個人太過於幼稚，太以自我為中心了。
他很想給予安紫清言語上的安慰，但他這才發現，他好像……也不會安慰人。
沈瑜遲想了想，對安紫清說道：“答應我，下次真的不要再喝酒了，一滴也不要沾。”
安紫清含糊地“嗯”了一聲，又繼續說著一些在他聽來不知所雲的話。
“瑜遲……”
沈瑜遲被她這麽一叫，身上的弦都緊繃起來了——此刻她正醉著，他也不知這聲昵稱之中到底有幾分真情。
他害怕。
害怕這一聲呢喃，太輕，也太重。
也罷，她自己都說了她現在看啥都沒感情了……她剛才說的這句話他還是聽得懂的，他又憑什麽認為，他能成為她心中的例外呢。
他也很想去問問那些整天熱衷於編排她的人，她沒有感情了，他們就真的滿意了嗎？
“你說，我是不是天生就是個災星啊……”安紫清又若有若無地呢喃了一句。
沈瑜遲用平生最肯定的語氣說道：“你是個福星。”
見安紫清被他突然這麽認真的語氣驚得顫抖了一下，他的聲音放緩，放柔：“你看，你憑借自己的努力，給你的阿娘，你的弟弟安排了個好去處，這些日子裏遇到那麽多困難，你都成功化險為夷。這些，還不能證明你是個福星嗎？”
安紫清：“？”
雖然但是，她有系統，這些也許是她作為穿書者的金手指。
就算醉成這樣，她依舊能知道，她是穿越來的。
她話到嘴邊，卻變了意思：“你莫要唬我，若沒有你的幫忙，我又怎可能做到那麽多。”
她說這句話沒有刻意，也沒有特意去討好沈瑜遲——確實，當初聖旨是他帶來的，若沒有他，她如今又怎可能安然地不成為嬪妃，而生活在宮中？
“不過還是謝謝你啦，我是斷不可能成為什麽福星的，若我身上有幾分福氣，那也定是你渡給我的。”安紫清的話語甜軟，自嘲中絲毫不帶對任何人的埋怨，“若我是什麽福星，那你看，如今這麽多人，會來說我嗎？”
開玩笑，她穿的又不是什麽團寵錦鯉文，她也沒有穿成女主。
她一邊說，嘴角還揚起笑意，好似那天空中的一輪明月。她甚至還笑出了聲，如銀鈴一般清脆。
沈瑜遲聽不懂她後面的那句話，但他真情實感地被安紫清的情緒渲染了。
“但是我做什麽事都對得起自己。我自己出來自力更生，只是煩了家裏……家裏沒有人愛我。我在家裏花不是自己賺的錢，真的沒有安全感。我從小就知道，我爸媽是真的會不管我的。”
“我發誓啊，我可是什麽都沒做過的。不過他們懷疑我在幹什麽也正常，畢竟其實我的有些熱度，我自己也覺得來得莫名其妙……”
她豎起兩根手指，舉到自己的太陽穴邊。
晚風拂起安紫清的長發，她就靜靜地坐在屋檐上，寧靜而美麗。沈瑜遲看了看街上行走的人們，再看向她，總覺得她有些超脫世俗。
那麽多人都在說她配不上他，說她狐媚，可他覺得，原是自己配不上她。
安紫清的那句發誓，沈瑜遲是聽得懂的。
他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放好：“在我面前，無須發誓。”
他覺得安紫清還是太善良了……
他又覺得自己實在太逾矩了，他感覺手中還殘留著安紫清的氣息，竟是感到有些慌亂：“我的意思是說，在任何相信你的人面前，都無需發誓。”
安紫清模模糊糊地覺得，好像也對。
信她的人無論怎麽樣也會信，不信她的人怎麽都不會信。
本也沒有什麽，世間任何事情都是這樣的。
安撫住安紫清，沈瑜遲敏銳地回想起了安紫清說的“我爸媽是真的會不管我的”。
她娘親不是對她很好嗎？
還是說她的父親和嫡母呢？
可是她不是和安家撇清關系了嗎？
也許只是一時間改不了口？可是紫清也不像這樣的人呀……
……
安紫清感覺有些乏了。
她方才也不知道自己往沈瑜遲那兒靠了幾次，說了多少渾話……
反正沈瑜遲聽來，感覺翻來覆去也就是那些話，沒什麽。
可他就是願意一遍一遍地給予安紫清回應。
安紫清能向他說一萬遍，他就能回應一萬遍。
她說話之時聲音平穩，也沒有說到什麽的時候很激動——也不知是不是她意識到了什麽，她說多了一些古代的事情。
其實沈瑜遲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她。
不管是她說的任何他聽不懂的話，還是外界對她的任何傳言。
都從未。
……
擡起頭，他感覺，今夜的他，離月亮，真的很近。
他也曾無數次爬上房屋獨自飲酒，卻沒有一次，能給他帶來像如今這樣的感覺。
他的目光落到安紫清身上。
只感覺，她不管是不是裝的，說的話到底有幾分是真……她都是個淡雅從容之人，她的善良，從不做作，也無須做作，卻亦不會使人感到假惺惺。
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溫柔。
她溫柔地游弋在這個紛繁覆雜的世界，永遠保持著一份純真。
酒後的她，是最真實的。
換句話說——
她的聖潔，於這天上月，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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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瑜遲抓住安紫清的手：“你喝醉了。”
的確——此刻安紫清的雙頰都染上了幾抹不自然的緋紅。她垂下眸，並沒有回答說自己醉或沒醉。她舔了舔嘴唇，嚶嚀道：“我好熱……”
沈瑜遲嘆了口氣，卻也沒說什麽，無聲地松開了她。
如今還是盛夏，自然是熱的——只是安紫清這熱，明顯有幾分不正常。
沈瑜遲擔心安紫清醉了掉下去，提議道：“要不……我們還是下去？”
“下去幹什麽呀，下去聽那些人議論我嗎，我才不呢。”安紫清的聲音帶著幾分活潑俏皮——其實倒不如說是在耍小脾氣。
沈瑜遲一時語塞，也是啊。
其間，安紫清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什麽，說話相較於平時有些亂，卻有些比平時更自然的可愛，但也沒有非常誇張的“酒後吐真言”，喝醉了就把事情一股腦兒，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出來。
安紫清醉酒時非常安靜，安靜到可以說是不像話。
她的心裏好像什麽也沒裝。
沈瑜遲莫名感覺心內有些空落落的。
……
“看到沒，又來了個好看的姑娘！”
“她這穿的是織女裝啊……還有她郎君，著一身牛郎的衣服，也當真是極俊！”
“各位孤陋寡聞了吧，這可是楚國與珩國來投靠咱們大昭為臣的顧大人與蘇大人！”
“啊，居然是他們……”
“早聽說過他們的佳話千百遍了，如今終於得以見到他們的真容……”
“蘇大人是紅妝，也是巧言善辯，口齒伶俐，作為我大昭文官絕無問題！”
“還有顧大人，世代驍勇善戰，有這樣的人能成為大昭的將軍，真是我大昭之幸啊！”
“兩位大人長得也是一表人才……”
“我便說吧，這世上比那安姑娘美貌的姑娘千千萬，各位真是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有些仁兄整天提她，我都快要以為他們想娶那安姑娘為妻呢！”
“這位仁兄，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兄弟們可都沒惹你！”
“或許……我可以夢夢蘇大人？”
“仁兄可能打過顧大人？”
“……打不過，也罷。”
顧湛遠和蘇拾桃今日扮作牛郎織女，於大街上風光而過。
顧湛遠一身藍色深衣，顯得有些樸素，卻更能將他不加修飾的俊美體現到極致；蘇拾桃則一襲如無縫天衣般的粉色絲紗，將她身上的線條勾勒得若隱若現，該遮住的部位卻也都遮住了。她亦是未施粉黛，那美得不似真人的面容就已勝過天上仙。
他們分明一直都是眾人傳頌的佳話，成日待在一塊兒，卻恍若久別重逢，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如真正的牛郎織女一樣。
……
系統看到安紫清此刻的模樣，嘴有些欠地調侃了她幾句，安紫清此刻卻已經有些迷糊，沒聽清耳邊的聲音，還當這是沈瑜遲在說話。
她朝沈瑜遲那兒靠去：“嗯……”
沈瑜遲連忙扶起她：“安姑娘，坐好。”
他是真的怕安紫清直接掉下去。
安紫清雖然頂著原主的病弱身子喝酒，可她滿打滿算也不過喝了一杯半的糧酒——第一次喝嗆到了，還有一半漏了出來。
還不至於失去意識。
她恍惚間當然還知道，自己處於一本自己在現代的黑子寫出來的書中，還記得這本書的男女主分別叫顧湛遠和蘇拾桃。
人們對顧湛遠和蘇拾桃的溢美之詞，她能聽到。
她就是在想，果然是原書主cp，熱度真高。
沈瑜遲也在聽著，但重點是聽著他們強行拉安紫清出場的那些話。
他無聲地嘆了一口氣，突然覺得，自己過去的這十七年，好像一場大夢。
他一直覺得，在身邊人面前做戲，瞞過身邊的人，就夠了，畢竟自古宮中人心險惡；聽著民間人一遍遍的說辭，他才發現，民間之人的惡意，遠比他想象得要大。
沈巍真年近四十，依舊牢牢地守住了先帝打下的江山。
如今昭、楚、珩三國至少明面上友好，民間的人自然不會議論什麽顧湛遠和蘇拾桃是不是他國來的間諜，倒是說什麽都要來踩安紫清一腳。
不知道的還以為安紫清欠了他們多少銀兩呢。
再看看自己身邊的少女——
她瞇著眼睛，說道：“……原書主cp牛逼。”
啥？
沈瑜遲雖然沒聽懂，但他能聽出來，她對於這些人說什麽都要來提她一句的行為並沒有什麽抱怨，她這句話應該大約是在誇顧湛遠和蘇拾桃般配。
“嗨呀，我就感覺好多圈子裏，長江後浪推前浪，新鮮血液真是越來越多啦……看，驚連挽城十七歲寫出大爆劇原著，可能寫我這篇黑文的那個女孩子還沒我大吧？”
沈瑜遲：“？”
安紫清說的話他為什麽聽不懂？
他看向安紫清的眼睛，再次一字一句地重覆道：“你喝醉了。”
安紫清怔怔地看著他，好像他方才說了什麽天書。她晶瑩的雙眼一眨，問道：“什……麽？”
說完，她又自顧自地說著：“我其實很羨慕那些可以執著追求自己愛好，自己心之所向的人，每天都很真性情，不用發個微博都要斟酌語句再三，自己隨便發點感悟，還要看看發出去的東西有沒有可供發散的點，恨不得像做學術報告一樣加一堆註釋……老實說呀，我當初大學交論文的時候，都比平時發條微博輕松得多。”
“我到底怎麽了？”
沈瑜遲再次感覺自己過去十七年學的東西可能都餵狗了。
紫清她到底在說什麽……
好歹他這些年來雖然在偽裝對學業無心只愛美人的輕浮浪蕩公子，但私下裏還是學了不少的，有的時候他也會偷溜到宮裏的藏書閣鉆研古典。
聽著安紫清這些話，他人生十七年來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懼：不會是他扮豬吃老虎那麽多年，真的變成豬了吧？
她說，她很羨慕那些可以執著追求自己愛好，自己心之所向的人……
“心之所向”。
那他，可不可以自我感動一下呢？
他自然不會說出來，他也不想給安紫清帶來困擾。
一場假戲真做，誰當真了，可以默默藏在心裏，但若是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另一個人，那便是這個人太過於幼稚，太以自我為中心了。
他很想給予安紫清言語上的安慰，但他這才發現，他好像……也不會安慰人。
沈瑜遲想了想，對安紫清說道：“答應我，下次真的不要再喝酒了，一滴也不要沾。”
安紫清含糊地“嗯”了一聲，又繼續說著一些在他聽來不知所雲的話。
“瑜遲……”
沈瑜遲被她這麽一叫，身上的弦都緊繃起來了——此刻她正醉著，他也不知這聲昵稱之中到底有幾分真情。
他害怕。
害怕這一聲呢喃，太輕，也太重。
也罷，她自己都說了她現在看啥都沒感情了……她剛才說的這句話他還是聽得懂的，他又憑什麽認為，他能成為她心中的例外呢。
他也很想去問問那些整天熱衷於編排她的人，她沒有感情了，他們就真的滿意了嗎？
“你說，我是不是天生就是個災星啊……”安紫清又若有若無地呢喃了一句。
沈瑜遲用平生最肯定的語氣說道：“你是個福星。”
見安紫清被他突然這麽認真的語氣驚得顫抖了一下，他的聲音放緩，放柔：“你看，你憑借自己的努力，給你的阿娘，你的弟弟安排了個好去處，這些日子裏遇到那麽多困難，你都成功化險為夷。這些，還不能證明你是個福星嗎？”
安紫清：“？”
雖然但是，她有系統，這些也許是她作為穿書者的金手指。
就算醉成這樣，她依舊能知道，她是穿越來的。
她話到嘴邊，卻變了意思：“你莫要唬我，若沒有你的幫忙，我又怎可能做到那麽多。”
她說這句話沒有刻意，也沒有特意去討好沈瑜遲——確實，當初聖旨是他帶來的，若沒有他，她如今又怎可能安然地不成為嬪妃，而生活在宮中？
“不過還是謝謝你啦，我是斷不可能成為什麽福星的，若我身上有幾分福氣，那也定是你渡給我的。”安紫清的話語甜軟，自嘲中絲毫不帶對任何人的埋怨，“若我是什麽福星，那你看，如今這麽多人，會來說我嗎？”
開玩笑，她穿的又不是什麽團寵錦鯉文，她也沒有穿成女主。
她一邊說，嘴角還揚起笑意，好似那天空中的一輪明月。她甚至還笑出了聲，如銀鈴一般清脆。
沈瑜遲聽不懂她後面的那句話，但他真情實感地被安紫清的情緒渲染了。
“但是我做什麽事都對得起自己。我自己出來自力更生，只是煩了家裏……家裏沒有人愛我。我在家裏花不是自己賺的錢，真的沒有安全感。我從小就知道，我爸媽是真的會不管我的。”
“我發誓啊，我可是什麽都沒做過的。不過他們懷疑我在幹什麽也正常，畢竟其實我的有些熱度，我自己也覺得來得莫名其妙……”
她豎起兩根手指，舉到自己的太陽穴邊。
晚風拂起安紫清的長發，她就靜靜地坐在屋檐上，寧靜而美麗。沈瑜遲看了看街上行走的人們，再看向她，總覺得她有些超脫世俗。
那麽多人都在說她配不上他，說她狐媚，可他覺得，原是自己配不上她。
安紫清的那句發誓，沈瑜遲是聽得懂的。
他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放好：“在我面前，無須發誓。”
他覺得安紫清還是太善良了……
他又覺得自己實在太逾矩了，他感覺手中還殘留著安紫清的氣息，竟是感到有些慌亂：“我的意思是說，在任何相信你的人面前，都無需發誓。”
安紫清模模糊糊地覺得，好像也對。
信她的人無論怎麽樣也會信，不信她的人怎麽都不會信。
本也沒有什麽，世間任何事情都是這樣的。
安撫住安紫清，沈瑜遲敏銳地回想起了安紫清說的“我爸媽是真的會不管我的”。
她娘親不是對她很好嗎？
還是說她的父親和嫡母呢？
可是她不是和安家撇清關系了嗎？
也許只是一時間改不了口？可是紫清也不像這樣的人呀……
……
安紫清感覺有些乏了。
她方才也不知道自己往沈瑜遲那兒靠了幾次，說了多少渾話……
反正沈瑜遲聽來，感覺翻來覆去也就是那些話，沒什麽。
可他就是願意一遍一遍地給予安紫清回應。
安紫清能向他說一萬遍，他就能回應一萬遍。
她說話之時聲音平穩，也沒有說到什麽的時候很激動——也不知是不是她意識到了什麽，她說多了一些古代的事情。
其實沈瑜遲自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她。
不管是她說的任何他聽不懂的話，還是外界對她的任何傳言。
都從未。
……
擡起頭，他感覺，今夜的他，離月亮，真的很近。
他也曾無數次爬上房屋獨自飲酒，卻沒有一次，能給他帶來像如今這樣的感覺。
他的目光落到安紫清身上。
只感覺，她不管是不是裝的，說的話到底有幾分是真……她都是個淡雅從容之人，她的善良，從不做作，也無須做作，卻亦不會使人感到假惺惺。
那是一種從骨子裏透出的溫柔。
她溫柔地游弋在這個紛繁覆雜的世界，永遠保持著一份純真。
酒後的她，是最真實的。
換句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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