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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撕開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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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撕開夜幕

安紫清拖著這個小宮女出來,把這小宮女扔進樹林外一口廢棄的枯井裏。

一來把一群人引進這個小樹林裏會有難度,安紫清也怕這樹林附近有什麽猛獸之類的,聽到動靜傷了人;二來轉移地盤,可以讓玉蘭菀那邊的人一開始放松警惕,以為這事與他們娘娘無關,為計劃爭取時間;三來,被水泡著的屍體,在沒有腫脹之前,應該不如直接在陸地上看到屍體嚇人,安紫清得保護一下別人的小心臟。

可是這樣的計謀,也有很大風險。

她想著,言妤是聰明人,此去必然牢牢抓住了沈巍真的心——否則沈巍真這麽強勢的人,他肯定直接就把言妤趕出來了,若言妤再進一步觸怒龍顏,她的下場應是同這小宮女無二。

沈巍真和玉蘭菀,其實是同一類人。

只是相互見多了,彼此也會生厭——沈巍真是皇帝,他自然可以想召幸誰就召幸誰。

一會兒等言妤從煙波殿內出來後,不如把她推進湖中,然後偽裝成是這小宮女幹的……

之前言妤跟安紫清說過,她識水性,而且這枯井附近就有一片淺湖,湖深不過六七尺,言妤肯定一下子就能上岸,她再象征性地叫幾聲,作出被嚇到的模樣,沈巍真能不起憐惜之情?

只是這樣,玉蘭菀也很容易解釋說,她如果當真要害死言妤,這避暑山莊湖那麽多,其中不乏一些上十丈深的湖,她為何獨獨挑了這麽一處如此淺的湖?

那就需要一位一直跟在玉蘭菀身邊的嬪妃來誇大其詞,混淆黑白了。

樓夢歡倒是個好的人選——只是安紫清此舉只是想把沈落薇弄到樓夢歡這兒來養,她也沒想過靠這麽拙劣的手段能夠扳倒玉蘭菀。

此舉若是成功,最大的受益者是樓夢歡。

若是樓夢歡出來說話,沈巍真就對這件事的性質心裏有數了——就像當年風華香的事情一樣,是嫁禍。

他對玉蘭菀的事情可以一直睜只眼閉只眼,但對於樓夢歡和言妤不行。

保不準他哪天厭煩了她們,他就開始拿這件事秋後算賬了。

……

蘇拾桃此刻正在蕩秋千。

一名身穿藕荷色長裙,步態中略帶嬌媚的少女走來——她看起來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見到蘇拾桃,楞了楞,試探地問道:“您是蘇大人?”

“我還尚未正式成為大昭官員,不必這樣稱呼。”蘇拾桃盈盈一笑,道,“您是後宮的哪位嬪妃嗎?我聽說在大昭宮中,每個宮裏的嬪妃皆有自己衣服固定的顏色,我仿佛未聽說過哪個宮裏是穿藕荷色的。”

“那都是在陛下那兒有頭有臉的人物才得遵守的規矩,我算什麽。”少女性格隨性,直接在蘇拾桃面前以“我”自稱。

蘇拾桃淺笑道:“說得倒也是。只是娘娘這般身姿,讓陛下註意到,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少女顯然說話十分直爽,在蘇拾桃面前也不怕生:“哎,什麽娘娘,顯得我好老啊——天下長得有幾分姿色的女子何其之多,像蘇大人這般能夠入朝為官,可當巾幗英雄的女子才少呢!您也甭說什麽尚未成為大昭官員了,反正我看好您,您一定能撐得起半邊天!”

“娘娘過譽了。”蘇拾桃抿唇,笑容依舊是那樣地無法挑剔。

“您真別叫我娘娘了——我三年前,十五六歲的年紀,方才選秀入宮。我如今也不過是混了個美人的位分,也沒有封號。我叫傅依若,您直接叫我依若就好!”

蘇拾桃斂眸:“嗯,傅美人。”

傅依若聽蘇拾桃還是叫得這麽見外,隨口嘆了一聲,不過很快也便還她同樣的稱呼:“蘇大人如今不過十七吧,您倒是比我的性子要沈穩得多。我入宮前,家裏人就一直說我心思稚嫩,毫無城府,以後在哪都無法立足,可我才不在乎呢——那,我們可以一起玩嗎?”

蘇拾桃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若她當真毫無心機,又如何在這宮中安然存活三年?

有關她的一件事情,蘇拾桃是聽說過的。

不過蘇拾桃並不想突兀地提起本來與自己無關的話題。

她含笑:“好,那我們一起去玩吧——我帶你去找安姑娘,就是傳聞中的天下第一美人,你聽說過吧?”

……

安紫清見到蘇拾桃帶著一位自己以前從未見過的嬪妃迎面走來,有些詫異:“有什麽事嗎?”

蘇拾桃微笑了一下,是那種標準的不露齒的笑容:“這位是傅美人,她想要和我玩。我對於這些東西不甚了解,想來還是安姑娘了解得比較多。”

玩?肯定不是字面意思。

安紫清此刻正在為如何執行她的計劃焦頭爛額,她於是想要試試死馬當作活馬醫:“傅美人平日裏與泠貴妃關系如何?”

傅依若:“啊……還不錯啊,我們要找泠貴妃玩嗎?”

……找她玩,你還要不要你的小命?

安紫清也看不出來傅依若這是真傻還是裝傻,於是便道:“那你覺得她為人如何?”

傅依若四下看了看,見沒什麽人,壓低聲音道:“不怎麽樣吧……人是個美人,為人卻實在是,不能單說是品行不端,只能說是十惡不赦!她草菅人命的事情還少嗎?安姑娘身邊的梅櫻家中早年間便是受她所害吧……”

安紫清發現了,這個傅依若自以為自己艹真性情人設很成功,但其實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可有心機了。

如果她確實是真性情沒心機的傻白甜,她又怎麽會先說自己和泠貴妃的關系“還不錯啊”,如今卻又說出這樣的話?

安紫清沒有戳穿她,覆而又問道:“那你還覺得,泠貴妃對長公主如何?”

傅依若似是不開心地一嘟嘴:“不是說好我們一起玩的嘛,怎麽凈說這些?我覺得泠貴妃對長公主不好,她根本不關心長公主。我若是長公主,我肯定樂意換個母妃——你呢?”

安紫清:“好呀,那我們玩個大的。你樂意幫長公主換個母妃嗎?”

傅依若眼睛睜得大大的:“好玩!這怎麽玩?”

安紫清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輕說了計劃。

蘇拾桃也很有眼力見地沒有硬要聽或是偷聽。

後來傅依若直接跳了起來:“好呀!真好玩!方才我見到了三公主,她還說哪一天泠貴妃倒臺,她就去市集上買個二兩鞭炮慶祝!”

安紫清:“?”

需不需要她再播放個《好運來》,一起一邊放鞭炮一邊合著節奏動次打次?

草,莫名好有喜感。

……

後來安紫清又去找了玉蘭菀宮中的幾個宮女,動用鈔能力,給了她們一人一兩銀子要她們幫忙。

她突然發現在任何地方,都是“有錢能使鬼推磨”,軟妹幣的力量是無窮的,軟妹幣玩家可以辦到一切事情。

——誒,其實也不對,畢竟這個世界用的不是軟妹幣。

那就,銀子可以辦到一切事情。

雖然她一直都很愛錢,但這一番穿越過來,她好像一路都順風順水,向來都是別人給她錢,她還沒給過別人錢。

只是有事求別人,肯定得用鈔能力。

安紫清想著一切都準備就緒後,打算去找皇後。

畢竟這宮裏,除了像傅依若這種連名都叫不上來,都不用穿著宮中規定服飾也不會被皇帝註意到的嬪妃,她還從未見到過的,就只有皇後了。

煙波殿的東所裏就住著皇後。

於是安紫清便往那兒走去。

安紫清雖然就在煙波殿的右邊,卻沒有想到,煙波殿內,沈巍真溫柔地抱著言妤,正在餵她……安紫清之前做的草莓撞奶。

他柔柔地問道:“好喝嗎?”

言妤微微點了點頭:“臣妾多謝陛下。”

她張開嘴,輕輕抿了一口。

她的眼眸,仍是含著無限的溫柔繾綣,帶著幾抹貪戀,好像抱著她的男子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

安紫清走到煙波殿的東所,站在門口,讓宮女去告知皇後。

雖然皇後在宮裏是個透明人一樣的存在,但她畢竟是中宮,也不好隨意打擾。

片刻後。

“安姑娘,皇後娘娘說,若您只是來找她閑話一番的,那便進來;若您有旁的意圖,那便莫要怪她送客……”

這宮女看起來年紀和安紫清在現代的原身相仿,已經算是年紀挺大的宮女了,這裏同中國古代一樣,宮女年滿二十五歲便都要出宮婚配了。

宮女看這安姑娘不過及笄之年,心思應該直來直去的,比較稚嫩,長得還如此美貌,怕是被萬般嬌寵長大,沒受過半分委屈的千金——這也難怪,她是皇後的陪嫁宮女,皇後一直避世,她也不問世事。

她只是聽說過安紫清“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至於民間的人是如何編排安紫清的,她不知道。

她估計還怕安紫清想多,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奴婢只是轉述了一下娘娘的話,我們娘娘一直都不愛見客,娘娘也沒有針對安姑娘的意思,就是……”

安紫清莫名有些想笑,這宮女說話比自己以前用大號發個微博考慮得都多。

她仰起臉,朝著宮女甜甜地笑了:“姐姐。”

宮女顯然被她這聲“姐姐”叫得一楞,隨即更慌亂了:“安姑娘?您可有聽懂奴婢的話,您還要不要找皇後娘娘了?奴婢‘莫要怪她送客’這句話可能說得重了些,可奴婢真的沒有他意,只是……”

安紫清還在笑,話語卻是無比地認真:“姐姐若是沒有他意,那要說什麽,就大大方方地說,不必忌諱這忌諱那的,有的時候解釋多了,反倒叫人覺得你在欲蓋彌彰,若是碰著個心思細膩得過了頭的,或是刻意要同你過不去的,還不知道會去怎麽多想。”

“安姑娘說得好,本宮愛聽。”

一道溫柔從容,淡如清蓮的嗓音傳來,緊接著映入安紫清眼簾的,是一位身著白金色羽裳的女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何方仙人修煉大成,下凡來視察民情。

安紫清第一反應就是,她沒有穿進一本修真小說裏吧。

可這,又的的確確是大昭的皇後娘娘。

她雖穿成這樣,卻也沒有迷戀仙術,追求長生不老。

純粹是對世事的淡薄。

宮女見了慌忙跪下:“皇後娘娘,您怎麽出來了,也不跟奴婢說一聲,當心風寒,奴婢這就攙您回去把針織衫披上再出來……”

她連忙攙住皇後,好像大昭的這位國母是個瓷娃娃,受不得外界的一點刺激。

安紫清有些哭笑不得,自從自己到這宮裏來,不會有人對著原主這容貌品頭論足後,她平時也不戴面紗,如今正值盛夏,她從來都只穿著單單一件紫衣。

原主作為舉世聞名的病美人,身子都沒有這麽弱,這宮女屬實是處處都擔心得過了頭。

皇後微笑著垂下頭:“你呀,總是事事都愛想多。只是,平常人不會把你的每字每句都放在心上,若真有人對你不利,你解釋得越多,那人找出來的錯處只會越多。本宮覺得,安姑娘說得很對呀。本宮的身子還真沒有這麽弱。”

宮女不服氣地小聲嘟囔:“皇後娘娘也沒和誰產生過沖突,這些年來一直避世,誰會對奴婢不利啊。”

“那你說話就更不用說那麽多了,不然還更容易落人口實,旁人看到你這麽一副草木皆兵的模樣,又知道本宮沒有明面上的宿敵,還不知道會怎麽想本宮。”皇後依舊溫聲,自顧自地走進殿內,“你退下吧,本宮想跟安姑娘單獨聊聊。”

安紫清聞言便默默地跟著她走了進去。

這位避世皇後出行時也是如此低調,殿中的擺件一件多餘的也無。

屋內暗香縈繞,安紫清聞得出來,應當是檀香。

“安姑娘此次前來,有什麽話要和本宮聊聊嗎?”皇後坐了下來,語氣極為柔和。

……有啊,當然有。

安紫清發現,幫助鹹魚打挺,讓她幫助上癮了。

連子筠那種性格比較偏激的暫且不談,她就很想讓皇後也振作起來。

只是如今她發現,她沒有這個閑心。

第一次自導自演一件事,讓她心中還是有些打鼓——縱然知道要陷害的是一個十惡不赦,仗勢欺人,利用皇帝的寵愛瞞天過海的女子。

不過——她現在如果去某乎上提個問題,問“安紫清究竟自導自演仙人跳過多少場事件”,得到的答案肯定是無數次,而且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她去這個世界的民間問,得到的也無外乎“安姑娘?是那位天下第一美人?她為了榮華富貴演了多少回,她自己記得清嗎?”諸如此類。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如今真的是第一次自導自演,而且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說大點,為民除害?好像也沒有這麽大。

只是為了撕開身邊值得的人,頭上籠罩著的那一層夜幕罷了。

她不知道她做了這件事後,在這個世界,在現代,會掀起怎麽樣的軒然大波。

這是她無法預料的。

但是她不害怕。

……

“啊!”

“怎麽了,大驚小怪的,出什麽事了?”

“抓住那個賤婢!”

“保護言禦女!”

……

“皇後娘娘,聽說言禦女落水了,這件事在外頭鬧得挺大的——”

宮女慌忙跑進殿中通報。

安紫清閉上眼眸,努力平息著自己的心跳。

該來的,終究會來。

她又沒做錯什麽,為什麽要這麽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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