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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日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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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日落之前

黃先生的表情空白了半秒,隨即又以非常快的速度重新堆起笑容,眉眼到嘴角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

“哎呀,誤會誤會,”他退後半步,雙手微微擡起,做出一個息事寧人的姿態,“謝少別介意,我就是跟聽月敘敘舊,畢竟也算是老相識了。”

“老相識?”謝術微微偏頭,笑了笑,“您記性真好,有什麽舊想敘,我也想知道。”

黃先生的目光在那兩只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他轉向夏聽月,笑著打哈哈:“聽月,看你現在過得很好,我就……”

謝術打斷他,聲音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但夏聽月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點。

“好不好的也跟您沒太多關系。您這麽閑,不如去甲板上溜達溜達。”謝術說,“風平浪靜,月亮也不錯。”

現在不過傍晚而已,哪兒來的月亮。

黃先生的臉色變了變,他盯著謝術看了兩秒,最後還是非常識時務地再次退後半步。“謝少說得對,還有兩個小時節目就要開始了,我也不多打擾。”他笑著點頭,很快轉身離開,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謝術卻沒有立刻松開夏聽月的手。

夏聽月垂眼看了看那只被他握著的手,又擡眼看了看猶如開屏一般的謝術,“……他只是跟我講了幾句話。”

“我知道。”謝術說,拇指在他手背上又蹭了一下,“講得我不太愛聽。”

夏聽月想說什麽,卻發現謝術正專註地看著自己。

“怎麽了嘛?”他有些不自然地擡手摸摸自己的耳朵。

謝術笑了一下,甚至有狡黠。

“……你怎麽沒有反駁我啊?”謝術問。

夏聽月楞了一下:“反駁什麽?”

“沒什麽。”謝術笑意更深了一些,又輕輕握了握夏聽月的手才松開。

“只有兩個小時了,時間緊迫,我們得暫時分開行動。”他說,語氣鄭重,“藥房應該在下一層甲板的醫務區,你從那邊樓梯下去,左轉到底。我往上,去找謝明淵的艙房。”

夏聽月點頭。

“通訊器保持暢通。”謝術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紐扣大小的東西,遞給夏聽月,“戴在耳朵裏,有情況隨時說。”

夏聽月接過來,塞進耳道。東西很小,幾乎感覺不到存在,但卻能清晰聽到謝術的呼吸聲。

“二十分鐘。”謝術說,“無論找沒找到,十分鐘後在樓梯間碰頭。”

夏聽月沿著樓梯往下。

這艘船的規模比他想象中更大。從上層甲板的奢華宴會廳到底層這些功能區域,簡直像兩個世界。

他跟著謝術描述的路線左轉走到底,一扇半開的門出現在眼前,門上的金屬牌寫著“醫務室”。

輕輕推開門,裏面空無一人

這是一間設備相當齊全的醫務室,甚至比普通的醫務室要齊全得多。靠墻是一整排藥品櫃,透明的玻璃門後碼放著整整齊齊的藥盒。正中央是一張檢查床,旁邊立著心電監護儀、簡易呼吸機,甚至還有一臺小型超聲。

墻角堆著幾個印著紅十字的急救箱,箱蓋半開,露出裏面整齊排列的針劑和輸液器。

夏聽月快步走到藥品櫃前。

他不懂藥。陸止崇只說了“需要抗生素”,但具體哪一種,什麽劑量,他完全沒有概念。

他只能憑借記憶裏陸止崇曾經念叨過的幾個名字,在藥盒上快速搜尋著。

頭孢……頭孢什麽來著?頭孢肉松…?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夏聽月額頭沁出細密的汗,手指在藥盒間翻找的動作越來越快。

“——在找什麽?”

聲音從身後響起,夏聽月心裏一驚,猛地轉身。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昏暗的應急燈光從他身後透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模糊的銀邊。

程俞看起來比三個月前更加憔悴,他站在那裏的姿態依然是標準的“程俞式”——微微側著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只永遠游刃有餘的狐貍。

“別緊張。”程俞說,“我沒帶人。”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夏聽月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舉起雙手,示意自己無害。

“需要藥,對不對?”他問。

夏聽月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我猜也是。”他說,“沈煜把他們關在這兒有三個月了,天天吊著命,就等著今晚壓軸拍賣。很多人的身體,不用最好的抗生素撐不過今晚。”

他放下手,走到藥品櫃前,拉開最下面一層的抽屜。

那裏面不是藥盒,而是一個黑色的金屬箱。程俞輸入密碼,箱子“哢”地彈開——裏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支針劑,每一支都用真空密封包裝,標簽上印著夏聽月看不懂的覆雜名稱。

“美羅培南。”程俞取出一支,遞給夏聽月,“最強效的碳青黴烯類抗生素,對他們的感染最有效。配上這個。”

他嫻熟地又從箱子夾層取出一個小瓶,裏面是白色粉末。

“註射用胸腺肽,增強免疫的。他那個身體,光靠抗生素扛不住。”

夏聽月接過那些藥,握在手心。冰涼的玻璃管貼著他的皮膚,他卻覺得掌心發燙。

他擡起頭,看著程俞。

程俞也在看他。那雙眼睛裏有很多東西,似乎在透過他望向其他人。

“這艘船,是我第三年上來了。”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別人的故事,“三年,我看著很多……很多人,一個個被送進來,被折磨然後死去。我負責讓他們不要死去,他們每一個都叫我程醫生,用那種……那種看救命稻草的眼神看著我。”

夏聽月沒有說話。

程俞看向他。

“聽月,你去非人局登記的時候,他們就註意到你了。野生雪豹,基因純凈,潛力評估S級。謝明淵和沈煜都很想要你。他們讓我想辦法把你弄進來,配送給最頂級的買家。”

“很抱歉。”程俞把手裏的藥交給他,“我也是害你走到這一步的人。”

“……你為什麽幫我?”過了許久,夏聽月才問。

程俞沈默了一瞬。

他輕輕笑了一下,笑容讓他臉上的憔悴更加明顯,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最後亮了一下。

“這是我欠她的。”他輕聲說。

程俞移開目光,看向旁邊那臺沈默的心電監護儀。

他又從口袋裏拿出來一張權限卡,“這張卡可以打開他們的籠子,不會引發報警。”

夏聽月接過那張卡,看著上面程俞兩個字,說了聲好。他擡眼看著程俞,程俞也看著他,似乎還有其他想要說出口的話。

“……對不起。”他最後只說出了這三個字。

夏聽月知道,這幾個字壓在程俞心裏已經壓了太久太久,但他沒有說沒關系。

他只是把那兩盒藥收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

“程俞。”他說,卻沒回頭,“霧霭酒吧……等這件事結束,你還開嗎?”

身後沈默了很久。

然後傳來程俞沙啞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

“開啊,到時候,請你喝酒。”

夏聽月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腳步聲沿著金屬階梯遠去,程俞卻還站在那裏。

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的、他自己都快要不敢再回憶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那段日子裏,夏喬曾經短暫地變回過人類。

程俞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件事,包括夏聽月,包括後來那些追問夏喬生前細節的研究員,包括他在深夜獨自面對鏡子時反覆質問自己的聲音。

夏喬其實有過短暫的成為人類的時間。

很短,只有幾周,或者更短。程俞已經記不清了。

但他記得她的樣子,夏喬很好看。

眉眼彎彎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有淺淺的弧度,眼睛裏像盛著一汪春天的水。她的頭發很長,烏黑的,披散在肩上,偶爾她會用一根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皮筋胡亂紮起來,露出線條柔和的後頸。

她的聲音也很好聽。

軟軟的,輕輕的,尾音微微上揚,像三月裏剛化凍的溪水。

“程醫生,你在做什麽呀?”

她喜歡趴在實驗臺的邊緣,托著腮看他做那些覆雜的檢測。那些儀器在她眼裏大概只是些會發光的奇怪盒子,她看不懂,但她就是喜歡看。看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看試管裏的液體變色,看顯微鏡下的載玻片被推移。

“程醫生,這個紅色的是什麽?”

“程醫生,你為什麽一直看這個黑黑的圓片片?”

“程醫生,你累不累?”

那時候她還很單純。

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裏來,為什麽會在這裏。她只知道醒來的時候這個人就在身邊,穿著白大褂,說話輕聲細語,會給她端來吃的喝的,會用那種很覆雜的眼神看著她。

她以為他是好人。

程俞會給她偷偷帶吃的,不同於上面配備的營養餐,是他自己從外面帶進來的。面包,牛奶,有一次甚至是一小盒草莓。

她看到草莓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給我的嗎?”她問,手指指著自己,不敢相信。

程俞點點頭。

她捧起那盒草莓,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後整個人都楞住了。她擡起頭看他,眼眶裏慢慢浮起一層水光。

“甜的!”她說,開心極了,“好甜。”

她不舍得一次吃完,把剩下的草莓藏在她那個小房間的枕頭底下,每天只舍得吃一顆。程俞發現的時候那盒草莓已經快壞了。

他第二天又帶了一盒新的,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有。

有一次他不舒服,連續熬了幾天夜,加上沒好好吃飯,胃病犯了。他蜷在辦公室的椅子上,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夏喬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個杯子。

“程醫生,”她走近,把杯子放在他手邊,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很難受?”

程俞擡起頭。

她站在逆光裏,眉頭皺著,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你喝點水。”她說,把杯子往他手邊又推了推,“我難受的時候喝水就會好一點。你試試。”

程俞端起那杯水。

溫水,不燙也不涼,剛剛好。

他喝了一口,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他不知道該拿什麽表情面對她,只能低著頭,把那杯水慢慢喝完。

那時候他想,也許他可以保護她。也許他可以想辦法,帶她逃出去,離開這個地獄一樣的地方。

也許……

但這些“也許”沒有來得及變成現實,因為夏喬開始意識到不對了。

程俞不知道是從哪一天開始的。或許她偶然瞥見那份寫著自己編號的文件,或許是從那些越來越痛苦的實驗間隙裏捕捉到的只言片語,或許只是——她太聰明了,聰明到無法一直被蒙蔽。

她不再托著腮看他做實驗,不再問他那些傻傻的問題。她開始沈默,開始用那雙越來越深的眼睛看他,眼底的單純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不敢直視的東西。

她的身體也開始撐不住。接二連三的後遺癥終於集中爆發。她躺在那個狹小的房間裏,再也沒能變回人類。

銀灰色的雪豹蜷縮在角落裏,毛發失去光澤,身體一天比一天消瘦。她不吃東西,不喝水,只是偶爾睜開眼睛,看著某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什麽都沒有,只有一堵墻。

程俞知道她在看什麽。她在看北方,看那個她再也回不去的,雪原的方向。

有一天晚上,程俞推開那個房間的門,走進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夏喬擡起頭看他,她的眼睛還是那樣好看,只是裏面已經沒有光了。那雙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程俞伸出手,摸了摸她幹瘦的身體。

銀灰色的毛發從他指縫間滑過,幹枯的,失去光澤的,卻依然柔軟的。

她沒有動,就那樣任由他摸著,一直看著他。

忽然程俞感到手背上一陣滾燙。他低頭,一顆眼淚就這樣直直從她眼眶裏滾落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

一滴接一滴,砸在他顫抖的手背上。

她一直在看著他。

程俞從她滾燙的眼淚裏落荒而逃。他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裏,蜷在墻角,一整夜沒有動。

他再也沒有進去過,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夏喬。

程俞慢慢回過神來。

他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

剛才遞藥盒的那只手,曾經被夏喬的眼淚砸中的那只手。

火紅的尾巴從他身後無聲地垂落。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他沒有辦法祈求任何人的原諒。夏喬不在了,那些死去的“夏喬”們也不在了。他們不會原諒他,他也不配被原諒。

老天給他的報應已經來臨,身體的排斥反應越來越嚴重,植入的基因片段和他的原生細胞一直在打架,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徹底失控。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時間不多,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他拉開抽屜,垂眼看去。

裏面密密麻麻地,裝著這些年他所經手過、原本應該被銷毀的實驗文件。

-

上層甲板。

謝明淵的艙房在頂層甲板最深處,這一層只有三間套房,住的都是這次拍賣最重要的賓客。走廊盡頭站著兩個保鏢,身形筆挺,目光來回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謝術在拐角處停下。

他摸出一個小小的、紐扣般的東西,貼在自己的領口內側。那是一個微型信號幹擾器,可以在三米範圍內暫時癱瘓大部分電子設備。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領口,然後大步走出去。

“謝少?”

其中一個保鏢顯然認出了他,臉上閃過一絲愕然。但他的愕然只持續了半秒——

“嘶——”

幹擾器無聲啟動,兩名保鏢腰間的對講機和耳麥同時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他們下意識去摸耳麥的瞬間,謝術已經欺身近前,兩下手刀幹凈利落,兩個身體軟倒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謝術把他們拖進旁邊的消防通道,然後推開了謝明淵艙房的門。

房間裏很安靜。

這是一間豪華套房,客廳、臥室、書房一應俱全。

謝術沒有浪費時間。他直奔書房。

書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是一臺開著的筆記本電腦。謝術快速翻看那些文件——都是些拍賣相關的正常文件,藝術品清單、資金流水、賓客名單。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打開電腦。

密碼。他試了幾個——謝明淵的生日,公司成立日,他們父親的生日——都不對。謝術瞇了瞇眼。

鬼使神差地,他輸入了一個其他的日期。

——密碼正確。

他怔怔呆了幾秒,謝術沒有浪費時間感慨。他快速翻找著電腦裏的文件,一個特殊的文件夾引起了他的註意。

他點開,裏面是一份份實驗報告。

謝術從口袋裏摸出手機,對著屏幕快速拍照。一張,兩張,三張——所有文件,所有報告,所有能證明謝明淵參與了這一切的證據。

他打開了最後一份。

【實驗編號:F-07】

【實驗對象:H-23(人類受體,男,62歲)】

【植入基因片段來源:狼】

【觀察周期:2年】

【結果摘要:受體對植入基因產生持續排異,但排異反應模式符合預期。第143天,受體出現急性腦血管意外,於昏迷後13個月確認死亡。屍檢報告詳見附件。】

謝術的手指僵在觸摸板上,他緩緩下拉文件,找到了附件中的屍檢報告。

死亡時間:去年秋天。

“拍夠了嗎?”

謝明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得像在問今晚吃什麽。

謝術緩緩直起身,轉過身。

謝明淵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睡袍,頭發微微濕潤,像是剛洗過澡。

“我以為你會晚一點來。”謝明淵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翹起腿,“畢竟剛醒,身體還沒恢覆。看來我高估了你對自己的珍惜程度。”

謝術沒有接話,他把手機收進口袋,靠在書桌邊緣,看著謝明淵。

謝明淵也在看他。他們許久未見,兄弟倆隔著三米的距離,卻仿佛萬米深淵。

“謝術,”謝明淵開口,語氣裏帶著一點疲憊的感慨,“……你真可憐。”

“你從小就可憐。”謝明淵說,“生在謝家,卻總想活成別人的樣子。小時候想活成父親喜歡的樣子,長大了想活成那些擬態動物喜歡的樣子。你什麽時候能活成你自己的樣子?”

謝明淵嘆了口氣,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上。

“你以為這個世界是什麽?”他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弱肉強食,就這麽簡單。謝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心軟,不是善良,是靠每一步都踩在別人頭上走過來的。”

他看向謝術,“你那些擬態動物朋友,你以為他們可憐?他們不過是這個游戲裏更弱的一環。沒有我,也會有別人。沒有謝家,也會有李家、王家。你今天救走一個,明天還有十個被送進來。你今天拍下那些證據,明天還有十個謝明淵在別的地方繼續做同樣的事。”

謝明淵緩緩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謝術,看著窗外的海面。

黃昏日落,海浪也變成了橘紅色的。

“你以為你能拍下那些證據,然後發出去,讓全世界看到?”他輕輕搖了搖頭,“你看看你的手機——有信號嗎?”

謝術拿出手機瞥了一眼,屏幕上,信號格果然是空的。

“整艘船的信號都屏蔽了。”謝明淵解釋道,“從你們登船的那一刻起。不過別太自戀,不是防你們的,是防那些賓客不小心拍到不該拍的東西。恰巧而已。”

他走近一步,“所以你拍的那些東西只能留在這艘船上。你帶不走,發不出去,什麽都做不了。”

他又近了一步,挑起眉骨,語氣憐憫,“——你什麽都改變不了,謝術。”

“把手機給我。”他最後說。

謝術望向謝明淵,這番話他都恍若沒有聽到一般。

他只是開口,用了很多年沒有用過的稱呼。

“……哥。”

謝明淵的腳步頓住。

“父親這樣信任你……”

他輕輕開口,“他知道,自己被你當作了實驗對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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