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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級笨蛋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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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級笨蛋動物

陸止崇回家的時候已經快要上午九點。

一晚上沒睡,對他這種常年夜班的人來說倒也沒什麽。

家裏收拾得一塵不染,淺灰與米白的色調,每一件物品都待在它該在的位置。

再有三個月,等到春天的時候,這裏將會迎來新的女主人。他們的婚姻會像這間房子一樣,符合所有預期,永遠挑不出錯。

陸止崇沒有去補覺,而是徑直走向廚房,開始準備早飯。美式加濃咖啡的香氣很快彌散開來,混合著煎蛋的油香。

咖啡機規律的低鳴是這過分安靜的空氣裏唯一的聲響。不變的早飯,一成不變的程序。

他端著那杯濃黑的液體,推開客廳的落地窗,讓凜冽的空氣湧進來。他家位於地勢高處,窗後便是一片連綿的矮山,此刻山脊上覆著一層昨夜留下的薄雪,泛著一層朦朧的光。

他習慣站在窗臺邊延伸出的吧臺旁,一邊看著這片被框進窗框中的山脊,一邊聽著早間新聞。

“……今晨,我市西區再次發生一起疑似野生動物襲擊事件,傷者已送醫,目前仍處於昏迷狀態。據不完全統計,這已是本月第四起類似事件。本臺特邀野生動物專家張教授為您解讀……”

新聞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隨後切換到一個略顯激動的專家訪談。

“我們分析,近期氣候異常,加之城市擴張可能侵擾了部分野生動物的傳統棲息地,導致它們進入一種‘躁郁期’,攻擊性顯著增強。我們呼籲市民近期盡量減少前往偏僻區域,夜間出行註意安全……”

一派胡言。

陸止崇握著溫熱的咖啡杯,熱度透過骨瓷傳到指尖。

他的目光越過杯沿,與山上的白雪相對。

陸止崇是聰明人。林凇雖然沒有講完那句話,但數份檔案裏觸目驚心的數據曲線已經足夠拼湊出令人不安的事實。

——一定數目的擬態生物,先後出現被“剝奪”化形能力的事情發生,且近期數量陡增,這絕非自然現象。

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人類中的某些勢力已經掌握了他們化形的核心原理,並且可以自由操控。

操控。

陸止崇微微蹙眉,像是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用這樣一個詞來形容這件事。

不過不管怎麽說,這件事都跟他一點關系也沒有。

咖啡慢慢見底,苦澀的回味在舌根蔓延。他將空杯放在原木色的吧臺上,動作卻微微一頓。

視線下垂,在深灰色家居服的袖口邊緣,他看到了一根細小的金色的毛。

是林凇昨晚懷裏那些小奶貓的毛,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上的。

他擡手想輕輕將它拂去,指尖靠近,那根貓毛卻並未如預料般飄走,反而調皮地在空中打了個旋,最後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他伸出的食指指尖上。

持續播放的早間新聞進入了最後一段娛樂資訊板塊,主播的語調也變得輕快了些。

“……接下來關註一則豪門八卦。謝氏集團二公子謝術日前高調‘出櫃’引發的風波尚未平息,今日又有知情人士爆料,稱其新任男友身份存疑,疑似與謝術的母家沈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甚至有人揣測,該男子可能是沈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這場原本被看作‘為愛對抗家族’的浪漫戲碼,似乎正演變成一場摻雜著血緣謎團與豪門秘辛的覆雜劇目。謝術本人及其‘新歡’均未對此做出回應,事件真相究竟如何,本臺將持續關註……”

主播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懸念收尾,背景音樂切換,早間新聞結束了。

客廳裏重新歸於寂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

陸止崇低下頭,將那根貓毛吹掉。

金色的貓毛打著旋兒飄落,很快消失在空氣裏。窗外的山依舊沈默著,雪光映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

同一時間,新聞裏另一位主角,正在喝他早飯的第三碗白粥。

謝術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最新狗血傳聞的素材,甚至沒心思去關心那些記者又編排了什麽——他太餓了。

這段時間,謝術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被過量的酒精浸得昏頭轉向。此時此刻,一碗溫熱軟爛的白粥實在再合適不過。

夏聽月坐在餐桌對面,胳膊支在桌面上,雙手托著腮,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吃。

他已經不流眼淚了。

那些不受控的眼淚,被謝術用幾張紙巾笨拙地包了起來,連同剛被自己命名為“謝術失控癥”的覆雜情緒,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他現在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腦子被一件更迫切的憂慮占據——粥好像要不夠吃了。

謝總真的很能吃呢。

第三碗粥很快見了底,謝術放下勺子,夏聽月遲疑著問:“還要嗎?我……我再給你做一些?”

謝術搖搖頭,靠向椅背。

宿醉與藥效的餘威並未完全散去,腦袋依舊昏沈,但這不妨礙他清晰地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

他記得自己帶回來的人,記得那杯被加了料的水,記得夏聽月撲過去的那場混戰,也記得那個滾燙的、久久沒有停下的吻。

記憶清晰得讓此刻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尷尬。

過了許久,謝術的目光才從面前幹凈的盤子擡起,他清了清有些幹啞的嗓子,開口道:“你去收拾一下東西吧。”

夏聽月楞住了,托著腮的手滑了下來。

他的心猛地又墜了下去。

……果然謝術還是不信,他還是要把自己趕走。

謝術沒註意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而是站起身,把桌上空了的碗碟摞起來,端進廚房。

他挽起襯衫袖子,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其實家裏有洗碗機,就嵌在櫥櫃裏,但他不想用。

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瓷碗,泡沫堆在一起又破滅,洗完後他把手在毛巾上隨意一擦,水珠甩開,轉身回到客廳。

夏聽月還坐在原處,低著頭,盯著自己交握在膝蓋上的手指,背影透著一股失落。

“幹嘛呢?”謝術走過去,打了個響指在他耳邊,“不是讓你收拾東西嗎?”

夏聽月擡起頭,眼圈似乎又有點泛紅,語氣悶悶:“我……我沒有什麽東西。都是謝總你給我買的,留給你就好。我、我自己走……”

謝術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誰要你走了?”

夏聽月眨了眨眼:“……啊?”

謝術走到窗邊,伸手把一直夾在客廳窗簾裝飾扣上的那個紅色惡魔犄角發光發箍摘了下來。發箍上的小燈泡早就沒電了,紅色的塑料犄角顯得有些黯淡滑稽。

“昨天你原型傷了人,我估計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這裏不安全,我們換個地方住。”他邊說邊擡手,不由分說地把這個發箍戴在了夏聽月頭上。

“快點,”謝術催促著,手指輕輕彈了一下那根傻氣的紅色犄角,“一級笨蛋動物。”

夏聽月眼睛一點點重新亮起來,他擡手摸了摸頭頂那個發箍,又看看謝術,嘴角慢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好的!”他開心地應了一聲,然後站起身,頭頂著那對紅色的小犄角,轉身跑向客房。

車子七拐八拐,駛離了繁華的市區,最後停在了一處僻靜的院落前。

一圈竹籬笆圍著,裏面幾叢竹子長得郁郁蔥蔥,在冬日裏依然挺著蒼翠的脊梁。

SUV的後備箱和後排座椅都被塞得滿滿當當。夏聽月懷裏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腳邊還堆著一個,裏面是剛剛從超市掃蕩來的各種肉類和食材。他跳下車,目光立刻被這個陌生的院子吸引了。

“謝總!”他抱著袋子小跑了幾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院子一角,“那裏!那裏有一個好大的坑!”

那是一個用天然石材不規則堆砌出的池子,邊緣爬著些幹枯的藤蔓。

謝術正從後備箱往外拎行李,聞言額角一跳:“……那是溫泉。”他嘆了口氣,放下手裏的箱子,“過來拿東西。”

“喔!”夏聽月恍然大悟,趕緊跑回去幫忙。

小樓是二層結構,面積不算大,內部裝修雅致,只是蒙了一層薄灰。

兩人一起動手,很快把帶來的生活用品歸置好,打開了窗戶通風。夏聽月好像很開心,樓上樓下跑個不停,這裏摸摸,那裏看看。

他確實很喜歡這裏。

比起之前那套公寓,木質的結構和相對低矮的層高,莫名給他一種包裹感與安全感。

把所有東西大致放好後,他又蹬蹬蹬跑下樓,穿過客廳,跑到院子裏。謝術沒在屋裏,正蹲在院子另一側的角落裏,背對著他,不知道在看什麽。

夏聽月好奇地湊過去,也學著謝術的樣子,在他旁邊蹲了下來,歪著頭看。

謝術正用一根隨手撿來的小樹枝,輕輕撥弄著面前一小片土地。

“這棟房子,”他忽然開口,聲音混在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裏,“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很小的時候,放寒暑假,我會跟我外婆一起住在這裏。”

他用樹枝點了點那片被撥開的泥土:“外婆很喜歡種各種各樣的東西,花,草,甚至嘗試種過瓜果……只是太久沒來,早就荒了。”

夏聽月將手搭在膝蓋上,目光順著樹枝落在那片與眾不同的土壤上,又悄悄移到謝術的側臉上。

“謝總,”他小聲問,“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裏呢?”

問完這句,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蹲著的腳跟立刻往旁邊挪了一小步,拉開一點點距離,馬上挺直腰板,飛快補充道:“這裏不是那個地方了!你不可以因為我說了‘為什麽’就打我屁股!這是……這是……”

他憋紅了臉,一時卡殼,找不到合適的詞來捍衛自己提問的正當性。

謝術原本有些飄遠的思緒被他這一連串動作和辯解拽了回來,他側過頭,眉毛微微一挑:“這是什麽?”

情急之下,夏聽月脫口而出:“這是家暴!”

謝術:。

【作者有話說】

好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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