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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絲雀三大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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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金絲雀三大準則

環球金融中心座落在A市最繁華的地方。

附近在修路,敲打的工人將瀝青砸進了空氣中,呼吸間都是柏油的味道。夏聽月深吸了一口氣,攥著打印出來的面試通知,走進了旋轉門。

大樓內部空間亮堂又開闊,正中央的吊頂懸著一個水晶頂燈,銅黃色的光從四周的玻璃落入,在大廳晃出幾道彩虹般的光。地板上,墻面上,散射狀的,像一簇簇綻開的花火。

只是來往間都是步履匆匆的人,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拿著一份文件,無人會為這些煙火的升起而駐足。

夏聽月來之前簡單了解過,謝氏集團是一個根系龐大的商業帝國。它以地產起家,如今核心業務覆蓋高端商業地產開發與運營、星級酒店連鎖等等,甚至涉足金融投資與科技創新領域,近年來更是大手筆押註生物醫藥和新能源板塊。

他的老板——也可以稱之為金主——是謝氏集團的二公子謝術。

所有人都知道謝術是一個廢物。

近幾年隨著謝家老爺子逐漸放權,集團真正的權力核心已明確轉向了長子謝明淵。與憑借風流韻事和揮霍無度頻頻登上娛樂頭條的弟弟謝術截然不同,謝明淵行事低調卻手腕強硬,以其敏銳的商業嗅覺和果斷幹脆的決策風格著稱,被外界普遍視為謝氏帝國無可爭議的接班人。

相比之下,二少爺謝術則徹底淪為了圈內人口中那個被家族放棄,只懂得紙醉金迷的繡花枕頭。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卻毫無建樹,最大的“成就”或許就是他那據說能湊齊一百零八房的情人名錄。

前臺服務人員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聽夏聽月說明來意,在確認信息後,禮貌地指引他前往一部需要專用密鑰卡才能啟動的電梯。她一邊引路,一邊像是例行公事一般補充道:“謝總有嚴重的過敏癥狀,所以需要確認一下,您近期沒有接觸過貓咪或者其他寵物吧?”

夏聽月心裏一頓,不自然地抿了一下嘴唇,回答道:“沒、沒有的。”

“那就好。之前有位應聘法務的先生,外套沾了一些貓毛,謝總連打了很多個噴嚏,面試很快就結束了呢。”她笑了一下,替他刷開電梯,“祝您成功,夏先生。”

電梯內部是鏡面的,門合上以後,狹小的空間只剩下了他自己。

夏聽月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衣領,動作有一些僵硬。程俞臨時借給他的這套白色西裝確實不太合身,肩線微微下滑,鏡子裏的人看起來既陌生又帶著幾分局促。

人模人樣的。他想,還好最近不是在掉毛期,全身的毛都安安分分的,沒有給他增加額外的風險。

“叮——”

電梯門慢慢滑開。

預想中奢華的辦公室場景並未出現,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很大的開間,整面的落地窗將遠處的天際線框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臺球桌,一個男人正伏在臺球桌旁。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褲,上身是一件質地精良的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隨意地解開,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他正專註地盯著桌上的球,身體下壓,肩背拉出流暢的線條。

男人側臉輪廓分明,下頜線利落,鼻梁高挺,眉骨微微蹙起。

夏聽月遲疑著走近幾步,剛想說點什麽,只聽到“砰——”的一聲響。

男人手腕一動,球桿猛地推出,一顆紅色的球利落入袋。

謝術慢條斯理地直起身,似乎這才註意到不遠處站著一個人。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夏聽月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最終定格在他臉上。

“幹什麽的?”他開口,嗓音淡淡的,尾音虛啞。

夏聽月開始背誦程俞教他的話:“您好,我叫夏……”

“算了。”謝術擡手打斷了他的話,手中的球桿轉了半周,“會玩這個嗎?”他問。

夏聽月搖頭:“不會。”

“不會?”謝術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他笑了一聲,繞過長桌走了過來,“很簡單的,我教你。”他朝夏聽月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著自己走向球桌另一側,從一旁的架子上又取下一根球桿,不由分說地塞進夏聽月手裏。

“站到這裏來,”謝術指揮著,讓夏聽月面向球桌,“俯下身,對,就像這樣……手架起來,穩住。”

“不對,”他搖著頭,似乎真的變成了一個嚴格的教練,“肩膀太緊了,腰也沒壓下去……這樣怎麽發力?”

夏聽月覺得自己像個被隨意擺弄的木偶。

謝術靠得很近,近到夏聽月可以聞到他的身上淡淡的木質香氣與一點煙草味。其實並不難聞,但夏聽月還是慢慢挪開了一點距離。

謝術似乎毫無所覺,或者說並不在意。他自然而然地站到夏聽月側後方,幾乎是一個半環抱的姿勢,他一只手越過夏聽月的肩膀,一只手則朝著夏聽月的腰側攬去。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來自不明生物意圖明確的靠近,幾乎瞬間觸動了夏聽月身為貓科動物最本能的防禦機制。

——危險!

思考是多餘的。

在謝術的手指即將碰到他腰側的剎那,夏聽月動了。

謝術只覺手腕驟然傳來一股巨力,劇痛瞬間襲來。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天旋地轉間,整個人就被一股完全無法抗衡的力量猛地摜壓下去——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球桌微微的震顫和桌上臺球嘩啦啦的滾動聲。

不過幾秒之間,謝術被反擰著手臂,臉朝下按在了冰涼光滑的臺球桌面上。

整個頂層空間霎時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站在不遠處的助理和原本隱在角落如同背景板的保鏢全都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變故,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時間仿佛凝固。

臺球桌旁,他們的老板被前來面試做生活助理的漂亮應聘者以一種絕對壓制性的姿勢按在桌上,動彈不得。

一片安靜中,夏聽月後知後覺地想起在他來之前,程俞曾反覆叮囑的身為金絲雀的三大準則。

順從,聽話,懂得忍耐。

……完蛋了。

他好像要收到本月第四份辭退通知了。

短暫的沈默以後,一聲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輕笑,突兀地在安靜的空氣裏漾開。

夏聽月慢慢地松開了鉗制。

謝術慢條斯理地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一旁反應過來的保鏢剛想上前,卻被他一個漫不經心的擡手截住。

他的目光落在夏聽月身上,向前邁了半步。“你剛剛說,”謝術開口,“你叫什麽來著?”

謝術的顴骨位置被臺球硌出一圈清晰的紅痕,為那張風流倜儻的臉平添了幾分狼狽。

夏聽月喉結微動,有些心虛地將眼神從自己的傑作上挪開:“我叫夏聽月。”

“夏、聽、月。”謝術重覆了一遍,仿佛將這三個字揉碎了再品嘗一圈,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名字倒是很乖,怎麽下手——”

他頓了頓,忽然又笑了起來。

謝術伸出手,手背輕拍了拍夏聽月的臉側,“……這麽野啊。”

“噗——”

程俞一口剛喝進去的水全噴了出來,他抓住夏聽月的胳膊,拔高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什麽?!你把你的金主給打了?!”

夏聽月略有些嫌棄地抽了張紙巾擦掉濺到自己手背的水漬,然後點了點頭。

“然後他還錄用你了?!”程俞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說出的話有些變調。

夏聽月再次點了點頭。

程俞默然無語,拿起抹布用力擦了擦吧臺上的水漬,半晌才擡起頭,表情覆雜地評價道:“看起來這個謝家二公子腦子真的不太正常。”哪裏是不正常,這癖好也太別致了。

夏聽月卻沒接話,晦暗不清的光線下,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這雙人類形態下的手修長白皙,但只有他知道其中蘊含的力量。

他幾乎在擁有化人形態的第一天就發現自己很能打架的事情了。這或許是從獸態時繼承下來的天賦與本能。

人類只知雪豹通常是獨來獨往的單行動物,卻不知道在雪豹小的時候其實並不是這樣。

夏聽月的媽媽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雪豹,皮毛泛著銀灰色的光澤,斑點如同散落的墨梅。她在舔舐他的時候喉嚨裏會發出溫柔的呼嚕聲,粗糙的舌面刮過幼崽細軟的絨毛,帶著無條件的愛意與呵護。

同他一窩出生的還有一個姐姐,性子像媽媽一樣,是雪原生靈特有的沈靜與溫柔。媽媽帶著他們在廣袤的冰原之上生活,耐心教導他們如何辨認風向,如何潛伏追蹤,教會他們捕獵與生存的技巧。

灰藍色的天穹之下,群山輪廓被風雪吹得模糊。他們在無邊無際的潔白之上奔跑,漫天大雪落在他與姐姐身上,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冷。

直到某天。

另一只成年雄性雪豹闖入了他們的領地。他餓了很多天,正好又處在繁殖期,求偶的本能讓他被雪豹媽媽的氣息強烈吸引。但正處在哺乳期,遵循著本能而去守護幼崽的母親怎麽可能接受?

一場突如其來的殘酷戰爭瞬間爆發。

嘶吼聲、皮毛被撕裂的聲音、沈重的撞擊聲……小小豹躲在巖石縫隙裏嚇得瑟瑟發抖。等他終於鼓起勇氣,顫巍巍地從窩裏探出來一點,想看清楚外面發生了什麽時,映入眼簾的景象卻是媽媽了無聲息地倒在雪地上,雪被染紅了一大片。

那只體型龐大的雄豹叼著掙紮嗚咽的姐姐,在幾個蹦躍間迅速消失在山巖的盡頭。

夏聽月在原地站了很久。雪落在他的眼睛裏,他這才覺出了寒冬的冷。

他那時不過幾個月大,卻跌跌撞撞地撞破了在他們世界裏弱肉強食的規則。

換句話講,只有能打架,他才能活。

程俞似乎並沒有介意他的沈默,只當夏聽月還沒從面試的沖擊裏完全回神。

“行了行了,別發呆了!既然這冤大頭……啊不是,是謝二少獨具慧眼錄用你了,那就是你的造化!”程俞彎下腰,在吧臺底下那個堆滿雜物的木櫃裏一陣翻箱倒櫃,“但這金絲雀也不是那麽好當的,得有專業素養!你等等……”

他猛地直起身,手裏得意洋洋地舉著一樣東西,啪地一聲拍在了夏聽月面前的吧臺上,濺起一陣細微的灰塵。

“喏!拿去看!好好學!這可是終極教材!”

夏聽月被那聲響驚得回神,低頭看向這本看起來已經有了一些年代的“教材”。

是一本粉色的書,在酒吧暧昧的光線下甚至自帶一種廉價的熒光感。夏聽月翻到正面,看清了封面上那幾個碩大無比,甚至還帶著誇張花邊的字體——

《如何讓老公寵你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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