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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憐殺君心(三) “反正他,也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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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憐殺君心(三) “反正他,也習慣了。……

瞧見她冒了傻樣兒, 恒蓮彎了嘴角,解釋道:“我自是不會讓我的人,被旁人當了刀使。”

“你也配跟我說這種話。”雲慈喝罵:“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再擋路, 我先殺了你!”

他也不惱, 這兇婆娘正在氣頭上,犯不著與她硬碰硬, 便側身讓了開來。人也沒走,依舊隨在她身側:“我與你同去。”

她不再理會,穿雲破霧,疾掠移挪。

接連掐了幾道傳送訣,遁光一閃,人已落在五岳宗地界。

可回頭一看, 竟也沒能甩脫恒蓮那廝。

他摸摸鼻子,不忍心她再嘀咕,又解釋道:“魂烙在身, 你之行蹤, 是連查也不必。”

雲慈眼尾一挑:“你從哪兒尋來這邪術?真是自己砸自己腳根兒。”

恒蓮聞言,往前兩步,與她更近, 語氣裏卻全是陰陽怪氣:“二狗那蠢貨,當初傷你一回, 便傷出了心病。這才巴巴地去求了穗寧與硯山, 動用了四象宗禁術。好保證自己, 往後再傷不著你。”

他冷哼, 斥道:“他倒深情,襯得我像個不懂憐香惜玉的莽夫。”

雲慈眉心一擰,對那打趣倒無太所謂, 只問:“那這兩個人,怎麽從來沒提過?”

“穗寧所言,可笑得很。說是怕往後會對二狗有偏見。”恒蓮語氣淡淡:“硯山的意思,怕你知道後傷心。便教那頭狼,把她們那一段記憶抹了去。”

這細節,該是證明這二人心性不差。

既不差,卻唯獨對阿慈行了欺騙之事。

雲慈面色變得更冷。

心裏那團燒得正旺的火,也似被兜頭淋了一盆冷水。可火非但沒熄,反倒躥得更高,燒得更烈。

她沒再言語,只轉回頭望向遠處那巍峨山門。

下一瞬。

她擡手,隔空一握。

山腳那兩尊重逾萬鈞的鎮宗石獅,便被她淩空攝起。巨石穿空,風嘯如雷,恰似流星曳光,直直砸向五岳宗最高處的門扉。

轟隆!

巨響震透山野,碎石崩濺。

兩頭石獅一左一右,正正撞進兩側。

又被靈光所阻,惹起煙塵漫天。

餘煙還未散盡,餘音仍在山谷回蕩。

可那被撞穿的空洞裏,已烏泱泱湧現一片黃雲。

五岳宗弟子禦劍而來,遁光交錯,密密麻麻遮了半邊天,少說也有八九百人。

為首那道身影,氣勢洶洶,正是磐女。

雲慈還沒來得及開口,她竟先發了難。

“雲慈!”

她聲如洪鐘,響徹雲霄。

“你出身聖女一脈!本該以蒼生為先!可你橫行無忌,草菅人命!八衍宗滿門上下千餘條性命,你說屠就屠!飄雪宗在你為凡人時待你不薄,你卻害得素泠真人與其門下弟子死絕!如今還敢來我五岳宗撒野!”

她越說越激,衣袂獵獵作響。

“你身為聖女,可曾有一日盡過聖女的本分?你不庇護蒼生便罷,還與這魔頭!”她猛地一指恒蓮,“與這屠戮無數,惡貫滿盈的魔頭廝混糾纏,勾連不清!”

恒蓮卻聽笑了,瞥了雲慈一眼。

眼神毫無怒意,似在調情,瞧,你我的確扯不幹凈,被罵的是你,連帶著我都遭殃。

磐女卻不管他這副作態,聲音一浪高過一浪:“當年你逼我師父,斷了他的登仙路!你可還記得?那年你才十歲!我師父不過說了句你不愛聽的,你就一腳踹斷了他的心脈!他修行千年,就毀在你一個黃毛丫頭手裏!自那之後,我師父修為逐漸潰散,尊嚴掃地!他含恨而終時,你可曾有過半分愧疚?!”

此言鏗鏘擲地。

她身後眾弟子紛紛拔劍。

刃光映日,群情激憤。

磐女一字一句,眼眶泛紅:“可我告訴你,雲慈!我不是我師父!我整個五岳宗,乃至整個崇州子民,都不會向你這等暴戾無道之人低頭!”

“你想殺便殺,想屠便屠!”

“我們便是死,也要站著死!”

雲慈聽著,沒甚表情。

磐女被她那俯視螻蟻的姿態刺得目眥欲裂,悲憤地吼出一句:“你師父昭珩聖女,若見你今日模樣,定然悔不當初!她若在九泉之下知曉,也定死不瞑目!”

此話一出。

周遭一切都似戛然而止。

雲慈木著一張臉,渾身威壓如山崩海嘯,傾瀉暴漲。

無聲,無形。

卻足以震碎神魂,壓垮道心。

那天際近千名五岳宗弟子,也似秋風掃落枯葉,簌簌不絕,往下墜去。慘叫,驚呼,此起彼伏,可無一人能穩住身形。

只餘磐女與身側五名長老,拼盡全力,堪堪懸於半空。

這六人面色煞白。

卻還要死死瞪著她,一步不退。

雲慈這才動了。

她朝前邁出一步,靴尖踏在虛空,卻像踏在眾人心口。

裁淵刀自虛空凝現,落入掌中。

刀身震顫,發出低鳴。

雲慈提刀,步步向前。

“上古戰場,我師父為尋法寶修補靈根,前去破陣,卻在功成之際,遭你五岳宗偷襲。”

“何等歹毒,竟不惜喚醒上古戰傀。”

她一字一頓,聲寒徹骨。

“若非當年有一修士仰慕我師父,拼死護她脫身,自己葬身遺跡。我十歲那年知曉此事,便不是斷你師父仙路,而是滅你五岳滿門。”

她長刀一揮,刀鋒遙指。

“我師父因靈根未得修補,壽元一損再損,一日一日熬到油盡燈枯,她的命,你們誰人在乎過?”

“難道你的師父是師父,我的師父就不是了嗎?”

她眉心漸漸凝起一道赤紅火痕。

執念焚心之兆再顯。

恒蓮立在她身後,見其周身紅光逸散,心下大驚。

可雲慈沒給他再靠近的機會。

“既你找死。”

話音未落,她人已欺至磐女面前。

刀光一閃。

“我便如你所願。”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另一道刃光竟橫插而入。

鏘的一聲。

妖刀與裁淵相撞,火星四濺。

“你冷靜點!難道你想親者痛仇者快嗎?”恒蓮以刀架住她這一擊,難為他這會兒嗓音倒溫柔了:“就忍一天,行不行?算我求你。”

雲慈擡眼,雙目爆出血絲,眸中殺意滔天,二話不說,反手便是雷霆一擊。

恒蓮虎口崩裂,卻是不退,硬接下了這記殺招。

於此同時,無數分身自其身側散開,齊齊撲向雲慈。

她面目冷然,一視同仁,刀鋒輪轉,寒光掃過,分身也盡數散滅。

可就這瞬息阻滯,恒蓮真身已至她身後。

他兩指並攏,點在她後頸大穴。

雲慈身形微僵。

她狠地一回頭,瞪著他,那眼神像要將他生吞活剝。

恒蓮指尖一觸即收,沒敢真封她太久。他知道這母老虎脾氣,真惹急了,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這點阻滯,應也夠了。

他視線一轉,五個長老機靈,已經遁走。偏是磐女,犟著非要在這分出個明白。

她不過退出三丈。

手中也不過多了一面萬妖幡。

卻憑這點兒家底,就妄想能與雲慈對抗。

幡面展動,陰風驟起。

無數妖魂虛影從幡中掙紮,要撲出去撕了雲慈。

磐女立於幡後,明顯不敵,可擰著一股強弩之末的勁兒,硬撐著也要催動。

雲慈攻勢不減,語含嘲弄:“我師父秉持萬物齊平之念,你們這些宗門,便明著敬她,暗裏欺她。萬妖幡以妖魂為祭,算作邪佞之物,你磐女,也是死不足惜。”

磐女亦有話要說:“胡言亂語!妖本異類,何談邪佞?倒是你,屠戮冰族,煉制燃魂燈,所作所為,才是真正的邪魔歪道!”

她看出來了,看出雲慈眉間那道紅痕,看出這聖女正懸在走火入魔的邊緣,言辭愈發刻薄:“你乃天生魔童,不辨善惡!你師父被你所累,孤身鏖戰,終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若你能辨善惡!無悔城一戰!她就不會死!“

果不其然。

雲慈周身紅光再重。那些撲來的妖魂虛影,尚未近身,便被她的威壓震得湮滅潰散。

恒蓮也再度出現。

這回卻不是為了阻擋誰人。

他身形疾掠如電。

根本沒瞧清怎麽動得手,萬妖幡已碎成千片。幡面撕裂,妖魂私逃,陰風一瞬歸寂。

磐女瞪大了眼,嘴張著,驚呼卡在喉嚨。

黑影暴斬。

她那顆頭顱,便從脖頸處齊根斷開,飛起三尺,又淩空飛墜。

鮮血噴湧,濺了恒蓮半身。

磐女沒能躲過他這一擊。

而他,也沒能躲過雲慈那未曾收勢的一刀。

雲慈站在血霧裏,眉心那道紅痕因不理解他此舉,疑惑暫時大過執念,紅光竟緩緩褪了下去。

她望著他身上被血染透的白衣,忽有些無措。

直到被裁淵刀當胸斬中的身軀化為烏有。

她才突地回了頭。

恒蓮真身還在遠處,他撫著心口,卻止不住那血。

想來是分身術調換不及,才會受傷。

雲慈冷聲問:“為什麽。”

恒蓮一笑了之,竟轉身走了。

一個字都沒留下。

他是不能說,也不忍說。

說了就會傷她的心。

他只知道,他不能讓她殺紅了眼。否則執念難抑,墮入魔道,將來她再想起她師父,她會後悔,會自責。

她會被悔意折磨得生不如死。

那不如折磨他好了。

反正他,也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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