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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結纏縭(四) “該護你歲歲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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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結纏縭(四) “該護你歲歲長安。”

她都茫然。

這人怎麽偏在這等事上如此熟稔, 似無師自通。原本不想在白日裏這般糾纏,卻被他親得神思恍惚,恰逢小舟輕蕩, 滑入蓮荷深處。

她便由著他了。

察覺到阿慈默許, 二狗便愈發放肆。

起初她還記得手裏握著魚竿,後來那竿子不知何時滑落, 連入水聲響都未曾聽見。

阿慈雙臂環著他頸項,身子隨小舟在蓮葉間悠悠蕩蕩。

四周紅荷碧葉,頭頂天光雲影。

她未飲半滴酒,卻似醺然欲醉。

二狗促狹,在情濃時忽地止住,替她細細攏好衣襟, 低笑道:“怎麽也得到了明日、否則誰為玄鐵嶺上的人、祭奠呢?”

阿慈倒老實,剛被親糊塗了,經這一提才驀地醒神, 竟真端坐起身。她無意識地舔了舔唇, 伸手去夠魚竿,摸了個空,眉梢一揚便要發作。

二狗卻已將方才滑落水中, 竿身還綴著淋漓水珠的魚竿遞回她手裏。他調侃:“這點水、還不及你多。”

“你再亂說!”阿慈胳膊肘捅了一下他,惱羞成怒道:“你一天到晚勾引人, 還埋汰我, 你要臉不要臉?”

許是這蓮間風暖, 水波也靜。

她破天荒地扭捏, 還別開視線,聲音都是不自在:“你啥時候歡喜上我的?別是初見就對我情根深種了吧?”

“不是。”二狗答得幹脆。

他見阿慈臉色不好,眼底笑意更深:“初見、你渾身胎記、五官尚且不清、行止粗魯、何談鐘情。”

“呦呦呦, 一個活在山裏成天和野獸打交道的妖怪,還能分美醜了,還能分出粗魯不粗魯了?那真是難為你了,對著個醜得眉眼都看不清的,楞生生待了四年。”

阿慈說著,便推開他,拉開距離往船邊挪了挪。

這是被說惱了,要劃清界限。

二狗不氣不怒,反又挨過去將她圈回懷裏。目光卻似透過粼粼水光與搖曳蓮影,落進舊日光陰。

他聲音低緩,一字一句都誠懇。

“那時你瘦小、我才是大妖,你卻非要我待在洞中、自己冒雪出去。說要給我找禦寒的物件兒、縫厚衣裳。回來時手都凍裂了、還咧著嘴笑。”

“那時、只覺你傻。”

“再次、是我化形不穩、耳朵收不起。你瞧見、知曉我喜靜、竟為我縫了個帽子、將我耳朵堵住、怕我被吵。”

“還有、你夜裏蜷在火堆旁、揉舊傷。你以為我睡、其實我看見了。你咬著唇不出聲、眼淚一顆顆、往火裏掉、砸得一點響動都沒有。”

“那時我便想、這人一身破破爛爛、弱如螻蟻、”

“怎偏把我護得周全、而忘了自己。”

阿慈幹咳了兩聲。

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心虛。

她怎麽說?第一件事兒是誆他的,她想從囚魂山溜出去啊,那不得找個理由?那發現出不去,那肯定得回去啊。類似的謊,她撒了不知多少個。

第二件事兒就更扯了,那耳朵是她單純看不順眼。哪兒有妖怪化形還留這麽一撮茸毛的?遮住就對了,省得她總想伸手去揪。

第三樁更是尋常。她向來不愛在人前掉淚,那夜不過疼太狠,悄沒聲兒忍過去就算了,誰料竟被他瞧見。

二狗會錯意,以為阿慈羞赧。

他將下頜輕抵在她發間,語聲沈緩,似在梳理一段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心緒。

“是我眼拙、是我妄斷。”

“自那夜見你無聲垂淚、便總覺你單薄。”

“憐惜生根、就再止不住。”

“便入了心。”

“再待顏草一事、你便成唯一。”

他吻了吻她微亂的鬢發,低語如嘆:“我不知旁人、也不知人世間、只知、往後、該護你歲歲長安。”

阿慈心裏沒覺得動容,反而有些無措。

她不敢搭腔。

她怕自己別說點啥,露了餡兒,又惹得這人發急不依不饒。索性身子一軟,假意靠進他懷裏,還刻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意思別再往下說。

差不多得了,聽著怪肉麻的。

可這種事,似也講究個禮尚往來。

二狗自覺說了心裏話,便也等著她的。他低聲問:“那你呢?”

阿慈睜著一雙狀若懵懂的眼,眨了眨,還“啊”了一聲。

二狗耐心,又問了一遍。

阿慈見躲不過去,低眉垂眼地望向魚竿,張嘴就胡謅:“這吧,你看你昂,長得好對吧?辦事兒牛對吧?有擔當對吧?打架一沖就上去了,還願意給我花銀子,又慣會搖尾乞憐,哪個女子招架得住啊。”

“招架不住就從了唄。”

阿慈越說越覺著自己講得在理,擡眼還想再補兩句,卻撞見二狗臉色那叫一個難看。

她嘴快,言不過腦:“你幹嘛?你咋這德行?我哪說得不對?”

二狗扯了扯嘴角:“字字都對、句句無心。”

“那憑啥你說得就是真心話,我說的就是無心?”

“你自己似不知、你每每撒謊、拇指總忍不住要掐點什麽東西。”

阿慈一楞,低頭去看,果然大拇指正摳抵著魚竿上一道木痕。她含糊,卻還強撐,想蒙混過去:“你放屁,我就是摳著舒服,你管我呢,還往我頭上潑臟水。”

二狗一把搶過她手裏魚竿,往水裏一扔:“別釣了、反正你也不想和我一起釣。”

“你發哪門子瘋!那你把人家魚竿扔了不得賠銀子啊!”

“那你就是、承認不想。”

阿慈一噎,指著他就罵:“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哪裏是帶我出來玩,你就是存心找事兒!正事兒找不到錯處,就在這歪門邪道上找!”

她手快,揪了片近處的荷葉,連莖帶葉甩在二狗身上。刻意避開了臉,只想著先發制人,叫他別再跟自己糾纏字眼。

二狗卻一把扣住她手腕,順勢將她雙腕反剪到身後。他逼近,兩人氣息幾乎纏在一處,語氣壓得沈而緊:“是不是換個人、也行?”

“江蹊也可以?”

阿慈大罵:“放你祖宗十八代的狗屁!”

“那..蘇謹言呢?”

阿慈私心是真覺得小蘇為人不錯,罵得聲調就沒那麽大,她還相當義正言辭:“那你不能只允許自己好,不允許別人好。”

不會順毛捋。

偏往逆鱗刮。

阿慈見二狗眼神已暗得駭人,脖子一縮,硬掰扯,小心翼翼:“那我要是說…最讓我動心的是扇你巴掌那時候,你不是也得惱?怎麽說都不對,那我挑好聽的講,不也是情理之中?你說是不是這麽個道理?”

二狗冷笑:“繼續騙、我瞧你這張嘴、還能吐出什麽花樣。”

阿慈那點機靈勁兒,在這種事上倒是轉得飛快。她掙了掙身子,幹脆扯開了話頭:“那不然就鏡子那事兒唄。醜話說前頭啊,一是得等三日後,祭奠要正經祭,夜裏你得陪我去燒紙。二是鏡子的事一了,立刻跟我去一閑宗,再不許拖。”

“你拿這種事、同我交易?”

他眸色凝冰,似被刺傷。

阿慈煩得直磨後槽牙,心想若恒蓮真是這般黏糊性子,那這魔頭當得也忒沒氣魄。她手雖動不了,兩條煺卻倏地纏上二狗幺身,纏得又緊又蠻,逼得他只好松開她手腕,轉而托住她後背。

雙手一得自由,阿慈如蒙大赦。

她死勁兒抱了二狗,衣襟一扯,將他整張臉都按進懷裏。多少存了點悶死他的念頭,臂彎收得特別緊。

“我曉得了,你嘴癢,讓你吃會兒,你嘴不癢,你就不來找我麻煩了。”

這般行徑,著實混賬。

二狗卻被她這麽一纏一餵,攪得神思全亂。

待到暮色昏黃。

阿慈撈回那根魚竿,坐在船頭繼續釣她那勞什子的魚。二狗則仰面躺在蓮葉間,望著漸暗天色,恍恍惚惚。

怎麽每次論到這般關頭…

最後總會被阿慈胡攪蠻纏地,拐到不知哪片雲霄外頭去。

二狗翻過身,伸手攬住她的腰。微微一借力,便將腦袋枕在了她腿上。

他是混亂尤帶煩躁,不知如何是好,才將臉埋入她衣料裏,深吸一口氣後又蹭了蹭。

阿慈一手持竿,另一手拍了拍他後腦勺,安慰道:“鬧夠了就知道來討乖。摸摸,安靜些,船既租了,總得釣條魚才不算虧。”

可惜天公不作美,晚霞未盡,卻落了一場急雨。

阿慈半條魚沒釣著,還船時想從船家簍裏撈兩條抵數,人家卻不給。沒占到便宜,她一肚子火全潑向了二狗。

左一句“魚呢”,右一句“都怪你”。

二狗本就煩悶未消,被她念得額角青筋直跳,擡手隔空一攝。就見豈止一兩尾,成百上千條湖魚劈頭蓋臉地就砸向了碧漪湖畔的木橋。

行人尚不及反應,便被這滿天亂蹦的銀鱗砸得東倒西歪。

阿慈自己也未能幸免。

她掙紮著從滑膩膩的魚堆裏爬出來時,發頂還顛著條活蹦亂跳的小鯽魚。氣得是咬牙切齒,抽出界痕刀便向二狗劈去。

二狗閃身避開,語氣裏透出三分無措與十分的惱意:“是你要魚、給了、又不樂意。”

“有你這麽給的嗎!腥得沖天!臟死了!”

“我非宰了你不可!”

他在前頭跑。

她就在後頭追。

後來阿慈實在跑不動了,渾身濕黏腥膻,也顧不得體面,往地上一癱。

二狗見她這副模樣,摸了摸鼻尖,又折回來要拉她起身。

阿慈瞅準時機,手腕一發力就將他往湖裏推去。卻忘了,二狗身手極快,臨落水前反手一拽,硬是將她也拖下了水。

“噗通”一聲。

雙雙遭殃。

落水剎那。

恰與聞聲趕至西側湖邊的蘇謹言和萬紫二人。

巧合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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