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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玄鐵嶺(六) “娘放心,四毛記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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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玄鐵嶺(六) “娘放心,四毛記得,一……

江蹊由赤寰吊在籠子中央, 都這樣了,他還要凹個好看姿勢。也不知是真鎮定,還是裝出來的沈穩。

“七爺眼力不俗。既認得在下法器, 想必也知, 我江氏雖久居瑤州一隅,族中子弟卻早已散葉天下, 飄雪宗不過江某暫棲之枝,其餘各宗各派,亦皆有我江家之人走動。”

“至於族中長輩…更是略通世務,薄有微名。今日我等誤闖貴地,原是無心之失。七爺若願行個方便,容我等安然離去, 此番際遇,便算風過無痕。”

他稍頓,籠影掠過眉眼, 話音輕了下來:“如此, 於你,於我等,皆是最善。”

這番話說得體面。

可虛空裏只傳來一陣低笑。

樓七爺竟沒接話。

阿慈心裏都嘆氣。

漂亮話說再多有啥用?

這裏沒外人, 滅口才是最安全的法子。

那七爺又不傻。

其實有二狗在側,她倒不太憂心性命, 只是琢磨著, 到底怎麽才能在不洩露身份的前提下, 將這樓七爺給弄死。

心念一轉, 她擡手便試探著將面具摘了下來。假若樓七爺認出來,便沒啥好說,先把他殺了, 後面怎麽擦屁股就後面再處理,若他沒察覺,那便再演一演也無妨。

其餘幾人對視一眼,也陸續除下面具。

很好。

樓七爺那邊並無異樣動靜。

阿慈等了一陣,四周只有爐火嗶剝吧啦的聲響,再沒旁的啥反應。她悄悄挪近二狗,攀附到他耳廓邊,氣音極細:“那個七爺真還在?別是已經溜了吧?”

兩人面對面抱著。

二狗怕她掉下去,右手扶著她屁股又將人往上托了托。

他用傳心咒回道:“還在、很近,他在觀察。”

阿慈心有點虛:“該不會識破我倆了?”

“不像。”

“那你有法子不?”

二狗沒答。他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想在江蹊面前使用黑氣,他直覺,若用了,麻煩會很大。

就算他能等入夜消除記憶。

他也不想冒這個風險。

江蹊太敏銳。

他賭不起。

阿慈不知他這些彎繞心思,見他沈默,只當是無計可施。她還在絞盡腦汁,想著自己有啥法子沒?可習慣動手不動腦,她還真想不出啥法子。

心頭正急躁,籠身卻又是一晃!

阿慈一激靈:“咋了?”

江蹊苦笑:“他丟了些噬法蟲,赤寰經不起這東西啃。”

阿慈一扭頭,給她惡心壞了。

原本流光溢彩的赤紅長練上,已爬滿了醬褐色蟲體!它們形似肥短毛蟲,通體布滿令人不適的環節。口器開合,赤寰就跟菜葉子一樣,出現了小小破洞。

這景象讓她想起天魔蟲,惹得胃裏一陣翻攪。

“不用慌!”

穗寧也被硯山抱著,她急聲間,手中訣印已起。

“這噬法蟲雖罕見,我卻能駕馭!它們牙口特殊,連這籠柵也能咬穿!我可以驅使它們咬穿籠子,我們就不至於被困,但必須得快點找出去的法子,否則就算赤寰沒事,我們也會這火烤死!”

“這火不是凡火!”

“應是五岳宗專門用來鍛造煉化的五川焱火。”

虛空中,樓七爺訝異嗓音,又再次傳來:“奇哉奇哉。飄雪宗內,何時竟有弟子能駕馭四象宗秘傳的蟲蠹之術?莫非四象宗滿門被屠的血案裏,貴宗也伸了手,還順道摸走了幾樣寶貝?”

此言一出,籠內除江蹊外。

其餘四人皆是臉色驟變。

讓阿慈對這樓七爺的殺心,也是攢了個十成十。

許是穗寧提及五川焱火,這也讓阿慈想起來,她戒指裏頭,還藏著個火族的祖宗呢。

她是沒啥信心。

權是死馬當活馬醫吧。

阿慈太急,心神探入戒指,在一堆雜七雜八物件兒裏翻來翻去。終在一角落裏頭觸道到一溫熱。她看也沒看,一把就將小火苗揪了出來。

小火苗正蜷著打盹,忽就被天旋地轉,還被捏著拎到半空。它懵懵懂懂地看向阿慈,焰尖兒委屈地搖了搖,應是認出了她,還貼了貼她的虎口。

它上次吃了火系靈草,已壯實了一圈,不再是一副隨時會熄滅的可憐相。

像是神智也清楚了點兒。

最起碼沒一冒頭就哭哭啼啼念叨要回家。

可阿慈哪有心思細瞧。她急得跟啥似的,啥也不管,掄臂便將小火苗朝著大火爐扔了過去。

“噗通”

如石子落水。

小火苗咻地一下,就沒入了火裏。

就在那微渺光點與浩瀚金流相觸的一剎!

下方巨大爐內翻騰的火海熱浪倏地靜了下來,似被溫柔大手撫平狂躁。竟從爐心深處漾開一圈琥珀色光漪,隨此火紋流轉,暴烈如五川焱火似被馴服的綢緞,溫順地披拂舒展起來。金紅火流不再奔騰亂卷,而是自發向那點小火苗蜿蜒匯聚。

宛如百川歸海。

虛空裏,樓七爺那總是游刃有餘的嗓子都變了調,也不知是被嚇到,還是發現寶貝太興奮:“竟是火魂?!諸位究竟是何方來歷?!為何多年之前和焚戮一同,湮滅於昭珩之手的火魂,竟會落於爾等之手?!”

“飄雪宗將秘史公之於眾!莫非是因昔年於無悔城,得了天大好處不成?!”

然而,爐中異變已生。

吞納了海量五川焱火的小火苗,成了一圈光芒大盛的光暈,那光暈徐徐蕩開,讓原先那炙烤駭人的熱浪,已成拂面微風。

隨著光暈淡去。

眾人先是隱約聽到一聲帶著稚氣的飽嗝。

再待光芒退去。

阿慈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誰能想到!

那小火苗竟然成了個三歲小男娃!

他天生便著紅衣,發絲如細碎流光,在頭頂飄拂流動。他沖著阿慈咧嘴就笑,還露了幾點乳牙,似極為高興,便站起身。他向前邁步,腳下火焰就節節凝成臺階,一路將他托至籠邊。

他伸出小手,輕觸籠柱。

整座牢籠便燃起熾焰,轉眼燒作灰燼。

眾人也墜落,安然落入爐中,毫發無傷。

也在此刻,所有五川焱火如受召喚,盡數向男童湧去,被他全部納入掌心。

小男娃做完這些,就往阿慈身邊跑。

他還想鋪進阿慈懷裏。

卻被二狗橫臂攔住。

小男娃嘴一癟,眼淚就要掉:“娘!他不讓你抱抱我。”

這一聲又清又亮。

幾人神情頓時精彩極了。

阿慈滿面驚悚,活像見了鬼。

二狗簡直就是莫名其妙,手一伸,就拎著小男娃後領子將人拎了起來,提到了跟前兒。

穗寧和硯山是快被小男娃可愛得眼睛都要冒星星。

江蹊看熱鬧不嫌事大,笑道:“師妹你瞧瞧你,這當娘的還不趕緊給娃娃取個名兒。”

連原本悲泣的巨人也止了哭聲,好奇地伸了巨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男娃娃晃蕩的小腳。

就在這詭異又熱鬧的氛圍裏。

虛空中,樓七爺那帶著貪婪笑意的聲音,輕易切斷了這場面:“不如這般,諸位與在下做個買賣。只需將這火魂之子相贈,在下便許諸位全身而退,此約可成?”

呵呵。

阿慈心裏那份殺意蓋過了被男娃叫娘的驚悚。

她當即從二狗手裏將男娃扯了回來,還放到了巨人手上,一開口,像是那張嘴就來的賤名兒早早就取好了。

語氣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四毛,你聽我說,你巨人伯伯被欺負了,我也被欺負了,就是被這個不知道在哪兒的王八蛋欺負的。你現在,跟著你巨人伯伯,給我把這地方,全給我燒了!”

她生怕波及到自己和銀錢,叮囑道:“一定記得!別把我給燒著了!也一定記得,別燒壞了寶貝和銀子?認得寶貝吧???認識銀子吧??”

四毛坐在巨人掌心,小臉嚴肅,用力點頭,還伸出小手拍了拍阿慈的手背:“娘放心,四毛記得,一定辦好。”

阿慈雖用起四毛手不軟,可聽到“娘”,臉還是一黑。

二狗起身,雙臂環胸,盯向四毛。

那臉色用難看已不能形容。

穗寧是一邊將噬法蟲往儲物法寶裏收,一邊還和硯山道:“等回去,就給四毛做點衣裳,飄雪宗可冷呢。”

硯山還就正兒八經回了用啥料子。

江蹊憋笑,憋得相當痛苦。他是不敢在二狗那雙陰沈眼皮底下,笑得打趣得太過分,可他真忍不住。

太有意思了。

這下好了,由巨人與四毛開路。

巨人一腳就給大爐子踢了個大窟窿。

阿慈暫沒功夫去想別的,拽了赤寰和二狗袖子,劈頭就罵:“你倆一個裝深沈,一個笑得跟有病似的!還不快給我去抓樓七爺!他要是跑了怎麽辦!”

“他!必須死!”

“要是讓他跑了,你倆就等著吧!”

“都別想好!”

二狗被吼得頭都偏了偏。

江蹊還笑聲道:“四毛在此,樓七爺怎舍得逃?”

笑是笑。

還是都先後出了爐子。

阿慈緊跟一步踏出,卻再次被眼前所見震住。

眼前哪是啥地下洞窟啊!分明是一座由無數骸骨堆砌而成的巍峨巨冢!白骨森森,壘積成山,一眼望不到盡頭。冢間由碎骨拼接成的數名“工匠”,正一板一眼地將散落骨塊組裝成新的可活動的骨架。

看來,她們剛落下的那層黑色空域。

不過是這裏相當不起眼的一層罷了。

阿慈冷聲道:“這是人骨,怎麽會有這麽多人骨?”

穗寧也被嚇傻了,癡癡回:“世間不太平,有心收集白骨,許也不難...只是,為何這些白骨能動?莫..莫不是拘了亡魂?”

她話還在說,近處一具剛拼好的骷髏,頭顱竟嘎巴一聲轉了過來。那空洞眼眶裏,一抹幽藍光芒似在痛苦閃爍,也像想訴說些什麽,可那光又熄滅,之後便只剩下骨骼行動的咯吱聲響。

硯山將兩人往身後護了護,下頜繃緊:“若真如此,未免太過陰毒。亡魂被拘,多是邪術,不得輪回,有傷天和。”

阿慈剛想說讓四毛別燒這裏。

可小娃娃嘴巴一吐。

這一整座骨山,便嘩啦啦燒成了座火山。

二狗逮住這機會,又以傳心咒同阿慈說了句話。

聲線又平又硬。

“火崽子、太蠢、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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