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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碧海城(七) “黑刀斜指,刀尖遙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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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碧海城(七) “黑刀斜指,刀尖遙對那……

她幾字言語尚在口中打著旋兒。

二狗已身形一晃, 閃掠而出。他快到連殘影都無,水流都似被其撕開,只在原處留下一圈蕩開的漣漪。

與此同時, 結界之外光罩層層疊疊, 接連綻開,他竟在瞬息之間布下重重壁壘, 將阿慈周圍隔成一片無人能近的禁域。

似連半顆水滴,都不允旁人濺到她身上。

阿慈只覺眼前一花,再定睛時,謝玄亭三人已如三道出鞘利劍,結陣擋在二狗前方。

“你瘋了不成!”謝玄亭聲音寒厲,長劍漾開一圈青湛氣勁, 將周遭海水逼出陣陣空爆,劍鋒直逼二狗面門:“水族生靈何止萬千?深海之下,便是龍族嫡系, 上古遺脈亦不知凡幾!你在此動手, 是想為整個陸上引來傾覆之禍?!”

周渡長劍橫格,眉間俱是憤然責難:“飄雪宗便是這般縱容弟子行事的?不顧兩族之約,不問是非因果, 只憑一己喜怒便要拔刀相向?!”

梅枝雨手中劍尖微顫,語氣如淬毒針:“婉禾清名在外, 原是幌子?她將你教得這般肆無忌憚恃強淩弱, 是她吩咐你對水族逞兇肆虐的麽?”

二狗卻連半字都懶得應。

他嫌他們聒噪。

手中黑刀無聲揚起。

沒有妖氣沖天, 沒有光芒大作, 刀身漆黑如永夜,似連幽暗水光都要被其吞噬進去。刀鋒過處,水流不是被切開, 而是像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抹去一痕,留下短暫而詭異的真空軌跡。

再一斬!

他便直劈三人聯防之交匯點。

阿慈坐靠在結界裏眨了眨眼,心裏瞎嘀咕。這傻狗倒是越來越謹慎了。好像自打試煉秘境以後,她就再沒見過那妖刀真身,後頭掏出來的總是這幅黑漆漆看不出名堂的樣子。

她這念頭剛在心底轉過。

“殺了。”

巨龍那古老低沈之聲,隆隆蕩開,它語調毫無波瀾,卻透著森寒殺意:“這些陸客,一個不留。”

話音尚在耳畔。

那些鮫人卻已然暴起!

上百柄骨戟破水刺出,戟尖劃開一道道兇煞寒光。

鮫人們蒼白面孔在水色中忽明忽暗,一雙雙妖異眼眸裏再無半分觀望與猶疑,只剩下純粹、邪惡、鋪天蓋地的殺機。

深海徹底沸騰。

阿慈一雙眼也跟著亮得灼人。

她胳膊腿還軟著,整個人卻已興奮得顫栗不止。兩顆眼珠子跟隨刀光劍影來回亂轉,恨不得自己也能沖出去攪他個天翻地覆。

她還撇嘴。

因為外頭謝玄亭三人雖劍勢未收,但已失了戰意。他們似在二狗與巨龍鮫人之間進退兩難,只得將劍圈收束,化作綿密守勢,一味格擋那柄神出鬼沒的黑刀。

“龍君息怒!”謝玄亭揚聲喝道。語氣裏那股急迫壓過了兵刃銳響:“今日冒犯實非得已!我等只求一事,容我等前往‘溟海息壤’所在略作探查,探查完畢,立時便走,絕不再擾水族清凈!”

巨龍龐大身軀卻已緩緩轉向深黯,聞言只投來一瞥。金黃豎瞳如兩盞冷寂古燈,盛滿了漠然與不耐。它尾鰭輕擺,卷起暗流,竟是要就此離去。

就在它身形將隱未隱之際。

二狗卻笑了。

那笑意自他唇角漾開,邪氣肆溢,讓其整張面容都籠上一層寒津津的亮。他手中黑刀原本正與謝玄亭劍鋒相抵,此時卻忽地一撤一送,刀身貼著劍脊滑開,輕飄向前一遞。

動作看似極緩。

實則快得連水紋都未及生起。

謝玄亭只覺胸口一悶,周身護體劍罡發出碎裂細響,眼睜睜看著自己與周渡、梅枝雨三人聯結的氣場,被那柄黑刀如戳破水泡般,“啵”地點破。兇戾刀氣裹著滔天狂暴猛撞而來,三人臉色齊變,竟無法抵禦,被撞得倒飛出去。

只在水空中留下三道淩亂白線。

二狗看也未看。

他身影一閃。

如鬼如魅。

攔在了巨龍面前。

黑刀斜指,刀尖遙對那雙金瞳。

他擡了擡下頜,語氣帶著一種天經地義的狂妄。

“我讓你、”

“逃了嗎?”

巨龍頓住。

它緩轉回頭,頸側細密鱗片次第開合,摩擦出粗粗渾厚悶響。那雙豎瞳收縮成兩條細線,倒映出二狗執刀而立的身影。

也映出他身後方。

骨戟匯成的森然怒濤,正浩蕩湧來。

靜了一息。

阿慈忽激動得攥拳大叫:“給我揍它!”

喊聲剛落,巨龍便巨口微張,一道無聲卻令整片海域都為之痙攣的震顫咆哮,以它為中心,轟地炸開!

無形威壓如泰山壓頂。

二狗被震得發絲飛揚,衣袂淩飛。

這股純粹力量的爆發,讓海水被擠壓成環形激波,裹挾萬鈞之力,朝二狗無情撞去。其頸側鱗片縫隙,也迸射出說不清多少道幽藍電光,細如發絲,密密麻麻交織成網。

四面八方鮫人齊攻,亦舉戟相助。

堵死二狗所有退路。

二狗不驚不懼。

不退反進。

他手腕一擰,黑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刃上下左右疾旋翻飛,讓那轟來的環形激波竟被從中“剖”開,狂暴力量向兩側傾瀉,卷起兩道混亂渦流。

眼看幽藍電網就要罩下!

二狗身影一虛,竟如墨滴入水般散開,又在數尺外憑空凝聚,刀光已直刺巨龍左目!

巨龍頸項一偏。

刀尖擦著鱗片劃過,帶起一溜刺眼火星。

二狗在亂流中穩住身形,迎著那毀天滅地的龍尾,雙手握刀,由右上至左下,斜斜一斬!

刀鋒與龍鱗相磕。

似定格。

似焦灼。

竟見巨龍尾鰭上,一片蒲扇大小的堅硬鱗甲,正沿著那條黑刀漸次滑落,露出下方鮮紅蠕動的血肉。

龍血入海。

腥風卷浪。

鮫人尖嘯,倏然分出一大股,調轉方向,如一群食人魚,直撲結界中仍在觀戰的阿慈。

骨戟如林,瘋狂攢刺著最外層結界光罩。

光罩明滅,海浪亂湧,卻頑強地未曾破裂。

阿慈正咬著一大口包子,兩頰鼓囊囊的,見狀硬是一吞。她伸長脖子咽下,手忙腳亂地又從戒指裏掏出幾株靈草,看也不看就往嘴裏塞。

她被鮫人堵死,已經瞧不到外頭了。

她也不怕。

一邊用力咀嚼,一邊亮出界痕刀。

阿慈還摸了摸赤寰:“一會兒打起來,記得給我擋好空門,事兒辦好了,我就抓幾只深海魚給你喝魚血。”

赤寰無風自動,如一條赤蛇,在其腕間游移。

阿慈還在吃,又惡狠狠道:“等著,等姑奶奶我吃飽,等我力氣恢覆,我就把你們這群滑膩膩,臟兮兮的人魚抽皮剝筋,帶回去燉魚湯!”

而距離她正前方的一只女鮫人,竟開了口反駁,其聲音空靈,語調決絕:“陸客何其陰險!竟敢傷我龍君,尚敢巧言狡辯!所謂息壤,不過欺瞞幌子!爾等居心何在,各自心知肚明!吾等今日便要將你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阿慈剛咽下口靈草,聽鮫人這麽說,眉毛一豎,扒著結界內壁就罵:“放你祖宗的臭狗屁!我們就來查個土你們都不讓!我呸!做賊的才喊抓賊!我看那香的事兒就是你們自己幹的!不然我們就是去看看幹嘛不給?還想把我們全殺光!不就是想要滅口!就是怕我們查出臟窩!不然...”

話還沒說完。

整個海底,突地震了一下。

不似水波蕩漾,不似罡勁沖擊,而是某種更深層、更原始,似是從極深極暗處傳來的一記“心跳”。

穿透海水,穿透結界,甚至穿透骨髓。

“喀嚓。”

最外層結界光罩應聲碎裂,如琉璃炸開。

緊接著是第二層、第三層。

層層結界在這無形的震顫中接連崩解。

眼見著最後一層就要潰散。

阿慈亮了界痕刀,擺出迎戰架勢,面前的鮫人卻詭異地個個面露恐懼,數百雙眼睛齊刷刷望向東南深海。緊接著,它們毫不猶豫拋下阿慈,調轉方向,如受驚銀魚群,一窩蜂朝著黑暗深處疾游而去,連頭都不回。

視物阻隔消失。

阿慈一轉頭。

竟見巨龍眼中也是驚怒與焦灼。它龐大身軀強行擰轉,尾鰭一掃逼退刀鋒,聲如滾雷,碾過水域。

“陸客狡猾…原是聲東擊西!”

語罷,它竟不戀戰,身形一擺,卷起滔天暗流,也朝著鮫人群消失的東南水域游去,轉眼便沒入深黯。

二狗收刀而立,黑發在紊亂的水流中飛揚。他未追,一閃身掠回阿慈身旁,打了個響指,將搖搖欲墜的最後一道結界穩住。

“麻煩、走。”

阿慈一把揪住他袖子,語氣裏又是好奇又是著急:“走?走去哪兒?沒聽見嗎!聲東擊西!那邊肯定出大事了!跟過去看看!”

二狗不願意:“危險。”

哎呀。

真墨跡。

阿慈沒功夫和他叨叨叨叨,都沒看他,飛快在親了他嘴一下:“快快快快快,趕緊跟上去!!”

二狗垂眸,幽怨地掃了她一眼。

什麽話都咽了回去。

他不再停留。

結界如離弦之箭,破開亂流,朝東南方疾追而去。

越往前,水流越亂。

那股轟鳴“心跳”,夾雜著靈力爆裂銳響,與令人心悸的兇威,正隨著水流一圈圈擴散。

二狗面上不顯,操縱結界的妖力卻一直在加重,硬是頂住隨“心跳”拍打而來,一浪沈過一浪的恐怖威壓。

否則,阿慈怕是都會被這“心跳”震暈。

她卻不怕死,還在探頭。

可沒想到,赤寰竟忽從她腕間竄出。

紅綃如焰,直沖海溝。

速度快得唯餘一道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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