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重返無悔城 “二狗,劈了它。”

關燈
第34章 重返無悔城 “二狗,劈了它。”

“你煩不煩, 這些長老不說我們能咋辦?又不能跑回七百年前一探究竟。”阿慈比起這段往事倒更關心另一件事:“你與其操心這個,不如告訴我那個魔頭恒蓮是怎麽回事兒?他就算重新出現,為啥要滅了四象宗?”

“四象宗滅門一事, 恐怕另有蹊蹺。恒蓮此人雖惡名在外, 卻有個盡人皆知的原則。他從不對凡人與妖物下手,手下亡魂也皆是修士。”

燭火搖曳, 映襯江蹊面容都有些耐人尋味。

“而四象宗與八衍宗積怨已深,兩州百姓勢同水火。與其他宗關系更是錯綜覆雜,單拎一個魔頭名號出來就想說清此事...”他說到此,尾音拉得極長:“說不定無悔城慘案和四象宗被滅門有些什麽關系也說不定呢。”

阿慈都被他說笑了,抓了手邊的一只毛筆就扔了過去。她一點不客氣,張嘴就罵:“江孔雀, 我聽到現在我總算是聽明白了。你想再去無悔城看一看你就直說,說一大堆就是不說這句話,你要死啊!”

“小阿慈的提議我同意, 不知...”江蹊像是沒辦法沖著二狗喊出二狗這兩個字一樣, 竟是有些無奈地又微微側頭看向二狗,沖他笑瞇瞇道:“兄臺你覺得如何?”

可惜他沒能等到二狗的回答,只覺眼前一花, 脖子已被他口中的 “兄臺” 死死掐住。江蹊很敏銳,深知對方若想取他性命, 那他的生死便全系在這五指之間。

“呀呀呀, 我不再那般親昵喚她就是了。兄臺不必如此。”江蹊眉眼彎彎, 輕輕拍了拍二狗的手背:“你這一身殺氣, 我可打不過你,認輸認輸認輸。”

阿慈見狀,撲哧一聲就笑了出來。她推開面前的矮桌, 湊到二狗身側,扯他袖子:“嚇嚇他得了,不過就事論事,你說咱們要不要去無悔城瞧瞧?”

二狗目不斜視,一雙眼盯著江蹊看了白天。見江蹊都舉出指頭發誓,他才作罷,才松開手坐了回去。

說是作罷,可他不知鬧什麽別扭。根本不打算給阿慈一個眼神,那自然也就不會回答她這句話。

阿慈這回好像猜到了一點二狗為什麽會生氣。估摸...大概...可能...是硯山還有穗寧都跳出來幫他說話了,可她沒有?還是跳出秘境之後,他想起來兩人還在吵架呢?然後也討厭江蹊自以為是的親昵?

所以就撒氣,去掐人家脖子。

她不確定。

按著以往,她應該是惱怒、繼續冷戰,不理。可這次,她雖還是選擇了不理,但明顯沒生氣的意思。

她迷茫,非常迷茫。

她迷茫到腦子一片空白,該往哪裏思考都不知道。

阿慈不是喜歡深究的性子,一時半會兒琢磨不明白的事情她就不打算再想。轉而踢了踢江蹊面前矮桌的桌腿道:“江孔雀,他不去就算了,我倆去。這種事兒你既然說出來了,你肯定曉得怎麽不讓長老發現吧?”

江蹊當然曉得。但他此刻頸間的窒息感猶存,自是不會再去觸那位殺神的黴頭。他並未直接回應,只是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阿慈,又落回二狗身上,最終對著阿慈遞去一個極淡的、飽含深意的微笑。

那神情在阿慈理解看來,分明就是在說:“你趕緊去哄哄他...”

她認為孔雀肯定是這個意思。於是便在自己的戒指裏找啊找,找啊找,終於翻出之前摘的幾株銀絨草。她拿出一根,跟做賊樣兒地貓到了二狗身側。

隨後,她又跟逗狗樣兒的,用銀絨草去撓了撓二狗的脖子。生怕他感受不到似的,來回撓。

阿慈完全不知道,因為隨顏媸佩的緣由,她哄二狗的這幅場景,在江蹊眼裏竟是:一個賊眉鼠眼、行為粗鄙的女子,正一臉淫.笑地捏著支狗尾巴草,與一個貌美到透著邪氣的男子調.情。

江蹊無言,默默垂眸,欣賞起手中暖爐上的精致花紋。

許是察覺到周遭那道看戲的目光沒了,二狗才斜眼睨向阿慈。他先是掃過她整齊的發髻,又瞥了眼她幹凈清雅的衣裙,最後才看向她修長,而不夠細膩的手。

這次,她的指甲裏沒有血。

秘境裏都是假的,他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似也無用。

阿慈猜不透他在想什麽,只見他盯著自己手裏的銀絨草,料想他定是被安撫住了,才故作大方地扯了個假笑,笑得露了一口白牙:“沒想到吧?這是試煉前幾日,閑著沒事兒,我特意跑去山裏摘的。”

她見二狗眉眼一下子緩和了許多,加緊又道:“一塊兒走唄,去無悔城。我就不信你試煉一趟,對啥都不好奇,萬一真和四象宗滅門有啥聯系呢?”

阿慈眼睛眨巴眨巴。

二狗別開腦袋,伸手抽走了她手裏的銀絨草,冷冷“嗯”了一聲。

半個時辰後。

阿慈、二狗、江蹊三人,就站在了無悔城外的一片荒地上。

而三人眼前的無悔城,與其說是座城,不如說是一具早已冰冷的 “屍體”。入目所及的斷壁殘垣上滿是焦黑火痕,唯有幾處殘存石料仍倔強矗立,勉強能讓人勾勒出昔日街巷的輪廓。

可這座早該被歷史抹去、徹底湮滅的死城,外圍竟罩著一層結界。結界外,更赫然立著一塊斑駁石碑,縱使風雨侵蝕,碑上四個大字仍深刻入骨,那字跡潦草狂亂,不難想象書寫者落筆時的心境有多覆雜。

擅入者死。

四字極簡,卻透著一股教人膽寒的殺氣。

“我猜是那李清辭寫的吧?秘境快消散前,他不是失態了嘛。”阿慈啃著手裏的燒餅,邊嚼邊道:“話說現在那七劫宗的宗主還是這李清辭嗎?他是不是歡喜昭珩聖女?”

“沒錯,仍由他執掌。且當年隨他馳援的六位修士,如今也皆在宗內身居要職,成了名副其實的砥柱中流。所以我才會說暮衡長老所言句句屬實。”江蹊側頭看向阿慈嘴角那抹芝麻碎屑,歪頭一笑,笑得挑花眼都成了月牙兒。

他話鋒一轉,聲音輕柔卻又刻薄至極:“至於李宗主是否心存慕艾...他配嗎?就算此等風月閑話是真,也不過是螻蟻望月,癡人說夢。”

“你就是那種自己吃不到天鵝肉的癩蛤蟆,然後還不讓其他癩蛤蟆妄想的、最爛的那種癩蛤蟆。”阿慈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懶得再搭理他。

二狗被她這話逗笑,就又遞給她一個燒餅。這燒餅依舊用油紙單獨包著,包得靈巧雅致,頗為講究。

阿慈接過來,一啃,有點高興。和剛才的豬肉白菜餡兒不一樣,這個是豬肉豆腐餡兒的。

好吃。

江蹊當沒瞧見兩人如此,他雙手攏在袖中,繼續仰頭欣賞著這月下殘城:“不惜布下結界還立碑警告,我看這裏果真是藏著一段見不得光、連飄雪宗都未必知曉的秘中之秘。”

他正思索要如何無聲無息地潛入。

結果啃著燒餅,仍盯著石碑上字跡,不知想從中發現什麽的阿慈,頭都沒擡地道了句:“二狗,劈了它。”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一瞬,一道漆黑刀影已從眼前掠過。隨即一聲清脆悲鳴響起,那巨大的結界也應聲而破。

結界破碎,靈光星點還在紛紛揚揚,可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預想中可能出現的妖怪、沖出的殘魂、或是撲面的怨氣…什麽都沒有。隨著結界力量的消散,仿佛抽走了支撐這片廢墟的最後一絲執念,眼前那座殘破不堪的城池,竟如塵積的虛影,在她們眼前開始飛速風化、剝蝕、消散。

不過瞬息之間,整座城池便在他們面前徹底歸於虛無,只餘一片死寂的空曠。

額。

阿慈嚼著燒餅,下意識去看雙手抱臂,又同樣一臉疑惑正撓著眉心的二狗。

兩人安靜半晌,又齊齊看向一旁的江蹊。

江蹊靜立在原地,面對眼前空蕩蕩的景象,一時無言。過了會兒,他才笑瞇瞇地和這兩個莽貨道:“這結界,恐怕不是為了阻擋外人,而是為了維系這城中最後一點形貌,予以吊唁。你們方才那一刀,算是把人家最後的衣冠冢給掀了,既這般冒犯,不如...你們去給昭珩聖女上柱香如何?”

阿慈聽他這麽說,眼睛都瞪圓了,一張嘴恨不得噴死這只孔雀:“你他媽不早說!”

“在下好像沒有這個機會呢。”

“那你就怪我和二狗?!你讓我帶他一起來不就是看上他能耐了嗎!那有結界進不去,你也不提醒,肯定就是要劈開啊!”

江蹊眸中笑意冷得像寒冬白日,那舌頭跟淬了毒一樣:“我可從未想過同你有什麽幹系,怎會有‘讓你帶旁人’一起之說。且我想同往此地的人,本身就不是你呢。這位姑娘,你可清楚,我和你並不熟稔,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那你暗示我,讓我哄二狗幹嘛?”阿慈一吵架,連燒餅都不啃了。

“無稽之談,我可從未有過這般暗示呢。”江蹊那嘴,後面說的話是一句比一句難聽。

就在阿慈準備揪他衣領揍他一頓的時候,二狗眼神倏地一凜。

只見在那尚未完全落定的漫天飛塵中,竟混著一簇猩紅如血的火苗,它似想要悄無聲息地隨風遁走。

可二狗出手極快,他五指朝著虛空一握,那縷試圖逃竄的火苗便被他死死禁錮在了掌心之中。

是妖。

因為這玩意兒不但會在他手中掙紮,還會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