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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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瑯真的沒聽懂。

幾個字他都清楚,可是拼在一起,從詹雲湄嘴裏說出來他就不明白了,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

大概率是燒糊塗了,華瑯迷茫地眨眨眼,然後下一秒就哭了,滾燙的眼淚從眼眶邊流出來,在幹燥的臉頰上形成一條條小水渠。

華瑯不怎麽哭,無非是偶爾在床上哭兩下,詹雲湄以前還是樂於看他哭的,他哭起來很漂亮,現在越看越心堵。

她把華瑯耳邊的亂發捋開,被子扯上來,語氣十分冷淡:“明天我回去上班,陳茗游陪著你,身體不舒服就給他說。”

“為什麽?”華瑯迷茫之中,感到很大的無助,同時還有些羞辱,明明是她把他帶到家裏,把他安置在她的家,又被她趕出這個家。

他短時間沒辦法接受詹雲湄不要他了這個事。

而詹雲湄認為像他這樣缺愛的人有一個最大的特點,他就像一只剛破殼的雛鳥,誰先餵他一點吃的,他就認誰。

最開始她不在乎,她喜歡他的身體,並因此想要得到他的心,她試圖把這只雛鳥餵養起來,矯正他的想法,現在忽然又覺得其實換了誰來餵他,他都會依賴上誰,想法是矯正不了的。

她不得不持有最不信任的想法,比起她本人,他更離不開的是她的照顧。

真是這樣的話,詹雲湄也就無所謂了,怎麽樣都擰不正他的腦子,她就懶得再擰,擁有他的身體也是一樣的,身體在這裏,就不愁心了。

“什麽為什麽?又沒有要和你分手,乖乖睡吧,還沒退燒,”詹雲湄起身往橫廳走。

臥室很黑,為了讓他能好好睡覺,一整晚沒有開過燈,因此他無法辨認她的神情。

見她要走,華瑯手腳並用爬著起床,然而高燒得厲害,剛下床,兩眼一黑就暈倒了。

背後響起沈悶的砰聲,詹雲湄心驚一瞬,回頭看,華瑯又摔在地,幸好頭砸在床墊上,要不然又要出事。

“詹總,就不能等病人病好了再說這些話嗎?”陳茗游在臥室門口觀察了大半天,聽到那摔到的聲音,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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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詹雲湄今天請了假,是準備照顧華瑯,但她還是回來上班了,心情不怎麽好,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秘書不在,總助的業務就變多了,但工資也跟著漲,沒有白幹活的道理,姚助忙活了一整天。

當地公安局五點就下班,詹雲湄來不及去所裏跟進度,警方也沒有來電,無聲說明案件沒有進展。

忙完一天的事,晚上接待政府領導,爭取了下今年的補貼政策,政府還慰問過輿論的事,詹雲湄只說正在處理中。

應酬結束,詹雲湄和姚助一起走出酒店,今晚終於沒有雷雨交加,但雨沒有停。

姚助撐開傘,半護著詹雲湄的衣服,“詹總,小心臺階。”

“辛苦了,”詹雲湄輕輕拍她的肩,將傘拿了過來,她要矮些,撐傘不方便。

姚助也沒拒絕,詹雲湄在荒石幹了幾年,她就跟了詹雲湄幾年,客套話不必說了。

姚助默默拉開車門,請詹雲湄入座,她再繞道副駕去坐。

“回禦茗灣,”姚助對司機說。

詹雲湄將手臂搭在車門扶手上,望著窗玻璃上涔涔下流的雨水,說:“不了,回江墅。”

江墅是詹雲湄在中央別墅區的一套別墅房,位於商業中心,隔壁就是梁汝貞在住,不過詹雲湄很少在這邊住,大的房子也有大的壞處,她一個人住太過空寂。

這邊家裏有幾個家政人員負責日常打理,少見詹雲湄回來,他們收到姚助消息說詹總要回江墅,趕緊把房間的床鋪上。

姚助將詹雲湄送到院子大門,就先走了,詹雲湄叮囑她一路註意安全,就也進房間去了。

這一棟別墅有五層,高大的樓房靜謐地矗立於夜雨之中,這棟大宅很有些年頭了,透露著淡而靜默的權威。

管家打傘來接詹雲湄,將她迎到一樓客廳,阿姨那邊兌了蜂蜜水,端到茶幾來。

“謝謝,不要忙了,你們去休息吧,”詹雲湄笑著端起蜂蜜水,啜了一口,調度剛好,不太甜膩也不太淡,還是正好的溫水。

管家和阿姨笑著說好,慢慢就回到家政房了,很快又恢覆平靜。

詹雲湄在沙發上半躺了一會兒,酒意逐漸褪去,便回浴室洗澡準備睡覺。

至於另一個家裏的貓,她是一點都沒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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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低燒還行,你吃點藥,差不多明天就能全好,”陳茗游看了兩眼體溫計,開了點藥,“一天三次,按我寫的數量吃,一共九副藥,忌辛辣寒涼,還難受的話給我發消息,我先走了。”

陪候病人一天一夜,陳茗游實在不行了,經過詹雲湄的允許,他把聯系方式給了華瑯。

華瑯楞楞的,半天才反應過來點頭,陳茗游走之前再三打量,確認他沒有高燒燒傻,然後放心離開。

他還沒有接受現實,他不能接受現實,什麽叫讓他搬回去住?

莫大的震驚砸穿頭顱,華瑯宕機了。

自從早上醒來,腦子終於可以轉了之後,昨天晚上那場景就湧現出來,華瑯不可置信,以為那是燒傻了做的夢,但一天下來,他發了無數條消息,詹雲湄一條也沒回,他就得知那不是夢了。

但是華瑯還不知道為什麽。

是不是因為他真的拖累她了,或者是他病起來很討厭,還是說那場輿論讓她很心累……

華瑯想不明白。

雖然他有過分手的念頭,但是他沒打算實行,沒想到她先讓他搬走。

華瑯猛地回神,連忙擡起手看左手,戒指還在,詹雲湄沒有把它取走。

他急起來,在詹雲湄的臥室走來走去,想等她下班回來問問她。

淩晨2點,家裏沒有任何動靜。

詹雲湄不回來了,她是真不想看見他。

意識到這點,華瑯一下就鼻頭發酸,眼眶微微發紅,他不想分開。

他從來沒有主動過,她心累也是正常的,華瑯安靜哭了一會兒,就擦擦眼睛,給詹雲湄打電話。

“嘟——嘟——”

一整夜,沒有一次打通。

華瑯不想搬走,沒有叫搬家公司,第二天還是有點低燒,他沒怎麽管,八點多就到了公司,等詹雲湄上班。

“華秘臉色怎麽這麽差?要不要再回去休息一天啊?”善良牛馬提醒他。

他反應力很遲鈍,過了半分鐘才說:“我沒事。”

牛馬覷眼打量他,惋惜著嘆氣,他還不知道,詹總給他辦了一周病假,而詹雲湄本人一大早就飛北元市出差去了。

十點多,華瑯發現姚助沒來辦公室,黃淩才說:“她們出差去了,也不知道要走幾天,師兄我看你狀態太差了,快回去吧。”

他憔悴得厲害,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又幹又白,眼神也很恍,明明睡了很久,卻還是掛著很重的黑眼圈。

本來就沒什麽精神的人,病起來簡直像坑裏爬出來的,幸好人長得好看,不然就像開了虛弱特效一樣。

華瑯下午又發燒,還吐幾道,實在沒辦法了才回詹雲湄那邊。

走到門口,他照常輸密碼,輸了幾次,都顯示密碼錯誤,他懷疑自己又燒傻了,一個一個認真輸入,還是錯了。

這時華瑯想起什麽,打開微信一看。

詹雲湄:“幫你喊了搬家服務,我家密碼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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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元遠安國際機場,詹雲湄剛下飛機。

這趟是去見詹雁,她名下集團和荒石在靠邊境一帶創立了一個產業園區,兩家公司聯系非常緊密,荒石能有今天,詹雁的扶持功不可沒。

詹雲湄負責聯同視察產業園區,並匯報進度給梁汝貞。

北元發展日新月異,詹雲湄也有那麽多年沒回來了,竟然有點找不到路。

“詹總您好,我是詹董的助理,您可以叫我趙助,”一個男人走到面前,微笑著遞出名片,以證明身份。

趙和安,現任華智科技集團董事長助理。

看完名片,詹雲湄露出清淺的笑容,“麻煩您帶路了。”

“我的職責,”趙和安接過行李箱,領著人出機場。

因為下飛機已經接近晚上十二點了,詹雲湄坐得疲倦,趙和安按詹雁的吩咐,把她和姚助領回老宅先休整。

老宅有點偏,不在市中心,是一棟巨大的莊園獨棟,占地50畝,很誇張的傳世老宅,不是宅地合並,而是家族傳代莊園,早些年充公代管,改革後落實政策歸還,最後家族沒落,轉賣於詹雁。

詹雲湄從小是在這裏長大,這麽多年過去,翻修了幾次,不過傳統中式裝修風格沒變,古韻十足。

一路開車進莊園,停在一棟房前。

趙和安辦完事就開車離開了,姚助就在客廳待著,沒有再跟進,詹雲湄拐茶房,只見詹雁在茶臺後面搗鼓什麽,她放輕腳步,鬼鬼祟祟摸過去。

摸到詹雁身後,詹雲湄探個頭,詹雁往身邊瞥了眼,把茶倒好,“回來了。”

“媽媽晚上好,”詹雲湄笑笑,端起茶杯就喝,她媽就喜歡喝點濃茶,又苦又澀,她就抿了半口,澀得眉心直皺。

母女兩個在面相上大為不同,不說話時詹雲湄是淡然的溫和,詹雁則透露著不茍言笑的沈肅。

那抹沈肅,在看見詹雲湄緊擰的眉頭之後,也就逐漸化開了,她彎了彎眉眼,“不是給你喝的,茶幾上面有老師傅做的竈糖,你去吃點。”

“好,”詹雲湄放下茶杯,跟著詹雁出茶房。

網上的事,詹雁也會關註,她也知道荒石那件事,但是女兒的事她其實不怎麽插手,她自己樂意就行。

詹雁原本想借這個機會再看看華瑯,沒想到詹雲湄這次根本沒帶華瑯來。

既然沒帶,詹雁也就不多問了,讓管家帶姚助去客房,讓她倆早點休息,其他事一早再談。

詹雲湄和她媽話都不多,簡單問候兩句,她就上樓回房間了。

她單住了一層,一整層的樓室都是她一個人住,她洗完澡回到臥室床上躺著。

大床正對面是陽臺,莊園地勢高,站在陽臺可以遠處蔚藍水面,那不是海,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湖,大到海湖不分,夜裏黑漆漆的,水面也就變成一潭黑幕。

詹雲湄關上窗簾,窩到被窩裏,臨睡前看了眼手機,怕錯過工作消息。

沒什麽工作消息,工作群也只有各種文件。

警方也還沒有新進度,看來是卡殼了。

華瑯那邊文字消息很少,微信電話和視頻居多,手機電話也有二十幾個。

很少的消息之中,大部分內容都是都在道歉,以及重覆地說他不想搬走。大概率依舊是不知道犯了什麽錯,只顧道歉。

詹雲湄略微出神的瞬間,又是一個電話撥過來,之前真不是她故意冷暴力,她要不是趕工作就是在在飛機上。

現在有空了,她就接了。

接通,華瑯卻又什麽都不說,在電話那邊一個勁兒地吸鼻子。

還是詹雲湄先說話:“病好沒有?”

那邊短短的沈默,而後帶著哭腔回答:“沒有……”

“怎麽?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詹雲湄微微蹙眉。

“……我想你,不要、不要分手好不好?”華瑯哽咽著,一頓一頓說完。

可惜詹雲湄心硬起來是很硬的,她很冷淡,“我可沒說要分手,難道不是你自己有這個想法?”

華瑯一時沒有說話,寂靜的電話聲裏只有雨聲,漸漸的。

傷心確實是很傷心,但不至於腦子都沒了,華瑯敏感地從那句話裏聽出一些暗示。

華瑯沒有記憶證明他把那個想法說出來,最多也就是發燒的時候迷迷糊糊在想那件事。

那麽……是他燒糊塗了,說出來了嗎?他不知道,她也不直接告訴他。

華瑯膽戰心驚地回想,電話沒了動靜。

詹雲湄慢慢失去耐心,她正要掛電話,對方忽然很驚恐、很乞憐、很小聲地開了口 。

那並不是質問,也沒有慍怒,只是極其卑微地向她求一個確認。

“你不喜歡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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