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傳聞中的皇子

關燈
第二十五章:傳聞中的皇子

見二人完好無損地回來後,天野隆之只是微微笑著。

saber道:“你不意外麽?我還以為你不會歡迎我們回來呢。”

天野隆之微笑道:“怎麽會呢。saber小姐可是千年難遇靈力充足的巫女,有你的幫助,我們村莊一定會逢兇化吉,順利度過難關。”

“以我充沛的靈脈來看,若是能把我成功獻祭給山妖,的確能保你們村莊千年太平。”saber抽出劍,架在天野隆之脖子上,冷聲道:“我雖立志行善,但倘若你不肯說實話,我不介意現在就讓你化作冤魂,再慢慢審問。”

天野隆之擺擺手讓身邊的人都退下去,平靜地道:“saber小姐大可不必如此動怒,既然被你戳穿了那我認賭服輸,但若是你站在同我相同的立場,也一定會明白我為何要這麽做。”

saber道:“對不起,我不明白。”

天野隆之笑了笑,道:“我本以為,saber小姐同我都是被命運裹挾的守護者,能理解我的想法呢。”

saber垂著眼睛,語氣冷淡:“那還真是抱歉,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從不曾被動承受過任何命運的降臨、不會期待誰來理解我的想法,更不會試圖找尋同類。如果你堅信自己所行之路的正確性,根本不需要試圖說服我。”

天野隆之笑著,面色越發扭曲起來。他壓低聲音,握緊拳頭瞪大眼睛道:“saber小姐,你不覺得如此倉促給我定罪,於我而言也很不公平嗎?我想創造一個充滿公義的世界,人們因崇尚高潔品德而自我約束,高潔之人便會得到世間最高規格的嘉獎。如此這般,能有一段平靜的時光度過最後的生命,又有何錯?況且……況且你自己不也是欺騙了我們嗎,冠冕堂皇地借著神明之名享受著祭拜,卻根本沒想過要救我們!”

“你若真的想做一個守護者,那便不應該合理化他們的犧牲。你無法阻止妖魔的食欲和殺戮,便借神明之口,散播人性生而貪婪的謊言,讓人們時刻深陷互相懷疑的情緒裏。每當仲夏之夜,便互相推諉著,誰也不想成為那個替死鬼,但最終一定有人是那個替死鬼。你所認為的平靜時光不過是你自以為是的圈養,是一種精神淩虐。這就是你所想要的世界麽,天野?”

saber話語擲地有聲。

天野隆之一時楞住,沒說出來話。

“神明從來不需要人們的供奉,是人們的精神依托,需要那麽一個神明的存在。”saber淡淡一笑。一陣清風拂過,花枝倏地落下紛飛花雨。

“——因為神明救世本就是騙局,不是麽?”

-

二人對峙著,烈日下,蟬鳴震得人陣陣耳鳴。

溪水潺潺,波光下□□跳躍在石板間。

“好吧,我甘拜下風。”天野隆之露出苦笑,“是我技不如人,那麽比我更強的人更有話語權也理所當然。可以將這麽危險的武器拿開了嗎?saber。”

saber不為所動,神情冰冷。

天野隆之無奈地搖搖頭,道:“如果你喜歡的話那就繼續這樣吧。正如你所說,家父在世時,曾有一段時期整個村莊被山妖所侵占。尚且年幼時,我不懂家父為何要向妖魔低頭,看不慣他此番懦弱。”

“如今你繼承了令尊之位,卻依然延續著舊法,向妖魔獻祭著自己的同類。”說到這裏,saber被他氣笑了,“如今在你的不懈努力下,不但沒有救到任何人,甚至要讓犧牲者背負罪名。人們有了這種思維,又該如何去相信自己的同類不會背叛自己、又怎麽會抵擋住誘惑不去背叛同類?”

天野隆之垂著頭,聲音好似來自天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年少時期總覺得自己一身本事,能力強大,其實很多事情真正落在自己手裏,根本不知該如何應對……”

說著,天野隆之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事情會發展成如此境地並非我本意。家父走得太過突然,我不得不接手這一切。然而我並沒有法力,憑我一己之力難以和妖族萬千民眾爭鬥——”

saber打斷他:“那你就心甘情願成為操控人心的惡魔嗎?”

天野被他噎了一下,半晌道:“那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做呢?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呢?”

saber擰起眉頭,雙眼明亮眩目,他道:“無論如何不能坐以待斃。”

“……saber,這次恕我無法認同你。”天野隆之一步步靠近,saber的劍鋒幾乎抵在他的胸口,他卻不為所動,“雖然我很欣賞你,但我終究不可能成為你。我資質普通,沒有可供滋養妖魔百年的靈力,也無法憑一己之力消除這些禍端。我永遠不可能打得過妖魔,事情也許只會變得更糟,因為我永遠都不知道……如果我死了,這個國家,會交付到一個什麽樣的人手上。”

saber卻道:“我絕不願眼看著百姓受苦受難,自己卻心安理得地粉飾太平,讓民眾惶惶不可終日活在精神枷鎖中。身為一國之主,棄民眾性命而不顧,今天吃十人,明天吃百人,你城中的百姓就算全部化作妖魔的養料,又能夠他們吃幾天?你將我和伊織騙進鬼域供奉給妖魔,就像欺騙信任著你的子民們一步步走向死亡。他們又怎會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可他們聽信了你,以為妥協就可以換來自己親人、愛人生還的希望。”

……

saber質問道:“你對得起他們的信任嗎?”

天野隆之一下子後退一步,踉蹌跌坐在地。

他低聲顫抖道:“除抗爭以外……別無他法嗎?”

saber蹲在他的身邊,輕聲嘆息著,“我的經歷與你不同,更加無法幹涉你的任何,你不必這麽在乎我的看法。我早已做好心理準備,面對任何可能會發生的的抉擇,因為我一直都知道,救世主從不會眷顧於我。”

天野隆之道:“傳聞中,古櫻國有位驍勇善戰的皇子,無論是降妖除魔還是開疆拓土,手持一柄利劍,便可以一敵百、戰無不勝。我很羨慕他。”

saber笑道:“是嗎,我不太了解傳聞中的事情,抱歉。”

“saber,從你第一次於這個世界降臨起,我就知道,你就是那個特殊的人。你有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怪神力,心系蒼生、悲憫苦難。這座村莊是被神明遺棄之處,或許大家都這麽覺得吧,甚至我也這麽覺得,與整個國家的安寧和平相比,一個小村莊的生死存亡好像無關緊要——”

“那你現在依然會這麽想嗎?”

“其實我也很想改變。我不想這樣,但是我……”天野低下頭,苦笑著拼命扯自己的衣袖,“年少時我經常問父皇,我們又該如何得到救贖?父皇告訴我,未來一定有一位身穿巫女服的神明降臨人間,讓這世間一切都得到救贖。皇子殿下,這個村莊非常需要你的力量……我也是。”

伊織眉頭一跳。

等等,他聽到了什麽?

saber怔了一瞬,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緩緩道:“請你不要這麽稱呼我,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驅魔師,鏟除世間殺戮與罪孽本就是我分內之事。但若是你把我當做了什麽救世主一樣的人物,也請恕我拒絕。”

“……對不起。但是為了讓這座村莊重歸平靜,我也別無他法。我甚至不敢期望你們真的願意幫我,所以才出此下策。”

……

天野隆之默默嘆著氣,日光焦灼毒烈,伊織的內心也久久無法平覆。

所以誰是皇子?saber是皇子?

他是皇子那自己是什麽,第一個因拐帶皇室王子而被捕的男高中生?回頭皇室來找自己要人怎麽辦,萬一有一天哪個天皇寫幾十億的支票讓自己放saber走……咳咳。

伊織用一副一言難盡的神情看向saber。saber感受到他的目光,撇撇嘴收回視線。垂下頭時,兩頰卻有些發紅。

……

這是怎麽了,中暑了?saber不是應該不怕熱嗎?

伊織默默挪了個位置,把saber的身影遮在自己的影子裏。

saber蹲坐在一旁,輕聲道:“就算我能力有限,就算我可能改變不了任何,我都無法看著無辜的人枉死在我面前。或許正是因為你強烈的意願,才把我們吸引到了這個地方。若是我的存在能幫到這裏的人,我也不算白來。”

不對。

伊織隱隱覺得哪裏有些問題。

他們兩個來到此處,是因為這裏是那只枯木精生活過的年代,而並非天野隆之的願望吸引。

……但是又好像不完全是錯的。

這之間一定有什麽聯系。

枯木精躺在脖子裏一動不動,伊織戳了戳他,他毫無反應,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麽事情。

伊織用只有他和saber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以這個天野隆之的資質,真的能成為一個好君主嗎?”

“……老實說,在這個妖魔鬼怪與人類共存的世界裏,即便是完全沒有妖力的君主,想要降妖除魔、保護子民也必然會有更合適的做法。然而滿心只有逃避,那便只能在消磨時間中,徒增無畏的犧牲。”

“我在想,若是真的把他一刀砍了,這個世界裏沒有了君主,是會好起來還是會變得更亂。”

“不愧是伊織……盡管我不並讚成參與任何人的因果。只是,我們出現在了這裏,想必也是有其他的什麽用意。”說到這裏,saber搖了搖頭,嘆息道:“……就算歷史無法更改,我也希望這個世界裏的他們,能有一個好的結局。”

“……”伊織抓著他手臂的手漸漸收緊,沙啞地道:“……saber,曾經的你應該也是某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吧。最後的最後,在孤獨的征戰中,你又是得到了什麽樣的結局呢?”

……

saber安靜地閉上眼,如映在池水中一塵不染的皓月。

生於凡塵,亡於亂世。

在沙場廝殺直至死亡,滿身血汙與泥濘。

可那純潔透明的靈魂,最終也如他所期望的那般,展翅奔向自由了嗎?

saber,你到底是什麽人?

為何會選擇棲息在……

saber卻只是道:“是這樣嗎?有可能是你想多了吧。”

“好吧,皇子殿下說什麽就是什麽。”

saber道:“……不許你這麽叫我。”

“哦……那,公主殿下?”

“你給我閉嘴啊!”

收獲了一個哼哼唧唧的抗議。這次伊織看清楚了,saber的臉頰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