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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井上家的衰敗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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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井上家的衰敗之路

和藹的老爺爺摸著白胡子,溫聲道:“千代子學會這個了嗎?”

紮著丸子頭的千代子脆生生地道:“學會了!爺爺教我的我都學會了!”

燈光昏黃,並不大的房間裏,爺爺坐在藤椅上,桌上擺了一本紅色的書,金屬護封,緊閉的眼睛作為封面。伊織認出來了,這正是自己手裏抱著的那本書。此時千代子正用手摸著這本書,輕聲念著咒語,片刻後那只眼忽然睜開,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動物從中爬了出來。

仔細一看,竟是只小貓。

伊織和saber對視一眼,井上千代子,這應該就是井上太郎的母親了。

saber說過,據井上太郎而言,從母親的爺爺那代家族裏尚且有幾個通靈師,但到了母親那一代,便只剩她自己了。而井上太郎這一代更是什麽都不剩。

千代子開心地跳起來,就要抱起小貓,誰知小貓忽然嘔出一口血,全身抽搐,便僵硬著從千代子懷裏滑落下去,摔在地上,化成靈光散去。

二人輕輕嘆了口氣,為此感到可惜。

千代子傷心地跪在地上,撫摸著小貓留下的血跡。爺爺彎下腰,輕輕摸著千代子的頭,道:“千代子已經很努力了,第一次召喚活物能成型非常棒,我們再繼續加油好不好?”

千代子用袖子抹去眼淚,抱住爺爺的腿,道:“好!”

-

這便是井上千代子過去的生活。千金富豪小姐,小小年紀就可以操控高等法術。

那紅書曾被千代子使用時,周遭罩著的靈光是非常溫暖而充盈的。

而伊織手裏的這一本,卻是那麽的死氣沈沈。

究竟發生過什麽,才讓井上家最終變成了後來的那個樣子。

在saber的要求下,伊織重新調整時間,來到1990年。睜眼之前他生怕再傳送到什麽奇怪的地方去,或者給他們兩個換上什麽奇怪的衣服,還好落地依舊是在井上宅邸。

這個時候已經是井上千代子婚後了,推開大門便看到一張巨大的結婚照掛在正中央。千代子身穿白無垢,笑得一臉幸福,而她的丈夫身穿黑西裝,被千代子挽著手臂,笑容淡漠。

平心而論,這看起來並不太像一段健康的婚姻狀態,只是這個時候的千代子並無察覺,或者可能並不在乎,只是一心沈溺在了她所期待的幸福中。

伊織能感覺到,這個地方的磁場已經和十年前完全不同了。不再如之前那般溫暖和煦,變得冰冷起來。

saber看著結婚照,輕聲道:“這個男人和井上太郎長得好像。”

伊織看向saber時,saber頭頂不知何時罩了一層細白紗,他正用雙手將白紗撐起來掛在金釵發冠上。見伊織看過來,他疑惑地眨了下眼:“伊織,怎麽了嗎?”

saber本人好像意識不到自己身上穿了什麽。靜謐的月光傾瀉入窗,黑色振袖染上淡淡朦朧。saber神色覆雜地問:“伊織,你幹嘛這麽看著我?或許是我又做什麽讓你覺得很奇怪的事情了?”

伊織連忙搖搖頭,轉移話題道:“不是。你有聽到什麽奇怪的聲音嗎?”

saber神色凝重地沈思片刻,道:“好像是人在哭泣的聲音。”說著,他拉起伊織的袖子,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伊織輕輕扶著他的後背,saber穿著鞋底很厚的木屐,他生怕這人一個不小心摔在地上。

來到一扇門的門口後,saber駐足,道:“就是這裏了。”

果不其然,一陣女人的啜泣聲若隱若現從門後傳來。這個時候房門已經不用竹簾了,取而代之的是紙質的推拉門,不再有縫隙。於是二人用手指戳了個洞往裏看。

“你娶我就是為了我的通靈血脈?你對我難道就沒有一點愛嗎?”千代子身穿白底紅紋和服,跪坐在地,頭發淩亂,眼睛因哭泣而變得紅腫。與結婚照上的幸福甜蜜的模樣截然不同。

“如果不是為了這點血脈,我何必來你家做上門夫婿。外面的人都是怎麽看我的你在乎過嗎?現在不僅生的孩子沒有傳承下來法力,你自己也變成了個普通人,你哪來的臉跟我講什麽愛不愛?”男人奪過桌上擺著的相框,用力摔在地上,雖鋪了厚厚的地毯但玻璃還是碎了一地。

昏暗無燈的房間,女人低聲的抽噎,一地的碎玻璃被月色映出點點波光。

一時間,二人皆無言。saber蹲在地上看著那殘破的結婚照,陷入沈思。

-

時間來到五年後。

再次踏入這棟宅子的時候,已是白緞紛飛,慟哭入雲。

只見一群人身穿黑衣圍著靈柩一圈圈站著,跪在最裏面的正是一臉憔悴漠然的井上千代子。千代子挺著肚子,看起來已經懷孕了。

他們走近,看到了遺照上的面容。

雖然之前大概有猜到些,但這個時候他們才真正確定了,這就是井上家的家主、千代子爺爺的葬禮。

千代子最後的靠山倒塌了。自此,井上家再無一人懂得通靈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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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時,二十二歲的井上太郎畢業式結束。這人生得面容俊朗,跟他的父親年輕時同出一轍,想必千代子也是因為其父的長相才會如此癡情。

櫻花漫天之下,井上千代子死了。

死在了井上太郎畢業的那天。

據說井上太郎是第一個發現的,他一推開門就看到母親吊在大廳中央,手中的捧花和畢業證書滾落在地。

人們發現千代子遺體的時候,井上太郎正抱著母親的遺體痛哭不止。他哭著說自己已經沒有父親了,為何母親也要離他而去。

為何父親也不在了?在無法查看的十幾年的時間裏,到底發生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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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繁在時空裏穿梭讓伊織感覺有些累,於是二人找了個地方打算稍作歇息。這個時節氣候宜人,公園裏的櫻花正開,花瓣飄落連成片,幾乎分不清是花還是雪。

saber嚷著餓了,到處找小攤買吃的。伊織坐在樹下想稍微歇一歇,然而一閉眼就睡了過去。

夢裏似乎能感受到一縷微弱的光芒,好似有什麽冰涼之物貼在他的臉頰上。然而伊織太疲憊了,睜不開眼睛。

再醒來時,霞光萬道映入眼底。

saber端坐在伊織眼前,懷裏抱著一只三花貓,他正專心地一片一片將花瓣從伊織頭上撿起。見伊織睜開眼,素潔的面容流露出淺淺笑意。

伊織尚且不太清醒,只是註視著眼前這雙眼瞳,眼中映出自己的身影。二人鼻尖幾乎貼在一起。

saber別開臉,稍坐得遠了些。

金冠白羽,鎏光振袖。

落花迎著霞色,飄揚的花瓣被染成大片金紅。

“睡得好嗎?”saber輕輕撓了撓貓下巴,貓咪舒服地瞇著眼打呼嚕,軟綿綿窩在saber懷裏,兩只爪子輕輕抱著saber的脖子。伊織不禁有種他在哄小孩子的錯覺。

“嗯,現在好多了。”伊織慢慢坐直身體,摸了兩把saber懷裏的貓咪。

saber拿過一旁的盒子,道:“伊織吃點東西吧,你才第一次出任務,還不太適應魔力的消耗,吃點食物會感覺舒服很多。”

伊織接過saber的盒子,這是他為自己買的排骨米飯便當。又看到一旁的長椅上堆了五六個飯盒,還有喝完的汽水空瓶子,伊織沒忍住笑了出來。

“伊織,你在笑什麽?”

伊織搖搖頭,道:“沒什麽,就是一看到你感覺得胃口大開。謝謝saber,那我開動了。”

saber抱著貓到一旁玩去了,伊織迎著漫天花雨,覺得口中的飯菜味道真的不錯。

吃飽睡足以後,伊織覺得自己精力恢覆差不多了,於是道:“我之前試了很多次,始終無法選中中間跳過的十幾年的時間。saber,這是為何?”

saber手指抵著下頜,微微擡頭,思考片刻後道:“我能想到的有一種可能,可能有靈力比伊織更強的通靈師封鎖掉了這段時光。”

伊織道:“那我的靈力並不算很強,應該很多人都可以做到吧。”

“不是這樣的。”saber背著落日,血紅的夕陽透過他的發絲,落入伊織視線,“能力相近的同行這個範圍已經很窄了。這個井上太郎,大概就是沖著我們來的。”

saber站起身,拽著伊織的袖子將他手臂扯得擡起來,仰頭看著他的眼睛,道:“伊織目前有什麽想法嗎?”

“從過去的時間裏能看得出,紅書並非什麽邪物,甚至是一個家族的傳家之寶。而如今,”說著,伊織從懷裏取出紅書,用手摸了摸金屬下暗紅的封皮,觸感滯澀,一如往常般冰涼,“這物為何會變得死氣沈沈,甚至會成為他人爭奪之物。在老先生去世後的這些年裏,到底發生過什麽?”

saber不作聲,嚼著團子似乎在想著什麽。伊織便不再打擾他。

二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saber背著手,踩著木屐蹦蹦跳跳,伊織道:“餵,saber,當心別摔倒。”

“唔,伊織是在關心我嗎?”

“關心同伴的安危不是很正常嗎?”

saber幽幽道:“真是令人傷心啊伊織,我還以為我們算得上是朋友了呢。”

伊織不解道:“同伴不就是朋友嗎?”

saber仰著頭皺眉思索片刻,似乎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伊織認真地道:“同伴可以是朋友,但朋友不一定能當同伴,所以我覺得還是做同伴比較好。saber覺得呢?”

saber無奈地笑著,道:“真是敗給你了,伊織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我可沒有心思跟你玩這種文字游戲。”

伊織尚且在思考saber剛才的話,他緩緩地道:“要不我再試一次,能不能去到被藏匿的那幾年裏?”

saber搖了搖頭,道:“不必了。萬物皆遵循相生相克的原則,這人若是也修了時間系法術,伊織很難突破同屬性法術的防禦。”

伊織想了想,道:“那有沒有一種辦法,可以潛入到人內心世界?就像在上一次的世界裏,我曾被拖入了縱火犯臨死前的心境中那樣。如果能做到進入井上太郎的精神世界,也許能夠找到更多線索……”

話音剛落卻見saber停下了腳步,表情有些驚訝。

“saber,怎麽了嗎……?”伊織不解地問道。

saber搖搖頭,道:“沒什麽。伊織說的這個辦法,是可以做到的。”

“真的可以嗎?我還以為是我異想天開了。”

“不,沒有的。”saber遲疑片刻,道:“伊織想得確實很周全。這個理論上確實是可以做到,但其實這樣一種失傳已久的法術,我自己未曾試驗過,所以不敢保證能不能成功,也不能保證其安全性。不過如果是伊織的話,倒是可以試一下。”說著,saber轉過頭,面向伊織,笑了一下道:“我有種預感,沒準伊織真的可以做到呢。”

伊織好奇道:“saber已經這麽厲害了,還會有什麽東西是saber做不到的嗎?”

saber失笑:“伊織是不是太高看我了,就算是我也不是無所不能的呀。也還有很多事情是我沒有做過的,不是不想、也不是做不到,而是不能夠。”

落日逐漸西沈,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長一短兩道影子被拉長,櫻花紛飛的花影中,衣袖和風交織在一起。

不知為何,伊織總覺得眼前的saber也會隨著夜色的降臨,而無限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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