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時間流動著,卻仿若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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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時間流動著,卻仿若靜止

……

月亮悲傷地慟哭沈睡在安靜的夢裏

他如鴉雀般寂寞無聲

惡魔吞噬了時間天使融化了記憶

沒有月光的夜晚星星也逐漸遠去

你在黑夜裏入睡

他裝飾著你的安眠

當太陽再次升起

歌唱的鳥兒剝開羽毛

守護枯萎的夢

溫暖驅散了冰冷的擁抱

帶走最後一縷悲傷

你迷路了他也是嗎

抱著月亮沈溺在死去前

落入一望無盡的海……

……

伊織迷迷糊糊睜開眼。眼前是一片虛無的白茫茫。

好像又做噩夢了,但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

痛,頭痛,渾身都痛。

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很久,持續的失去意識讓他一時無法反應過來自己發生了什麽。

終於,他發現自己睡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素凈整潔的和室,巨大的落地窗一塵不染,從窗外照進來大片的陽光落在榻榻米上。

這是……?

“唔,伊織,你終於醒了。”

伊織這才註意到跪坐在自己床鋪旁的少年。

一襲白衣如皎皎明月,黑發隨意束起垂在胸前。見伊織看向自己後,明媚的面容綻開了淺淺笑意。

這個人是……

那個手持長劍的,美麗而又神秘的少年。

“saber……”

“唔,伊織還記得我就好。”saber面色蒼白,輕輕笑道,“你已經睡了三天了,再不醒我就要考慮去跟死神要人了。”

“那看來我醒得正是時候,讓你為了我專門去見一趟死神這多不好意思。”

“……還有心思開玩笑就好。真的是,明明是自己說要當我的小跟班,卻讓我伺候了你這麽久。這樣的工作態度可一點都不稱職。”saber輕輕為伊織撩起額頭的碎發,換上新的布巾,清麗的面容忽然湊近他的臉,伊織一時無法反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saber彎腰為他掖好被子,“好啦。我只是說氣話而已,你幹嘛這副表情……下次不要再丟下我自己了。我會很寂寞的。”

伊織苦笑道:“死過一次就夠了,好不容易揀回一條小命,哪還敢有什麽下次啊。”

“你還好意思說呢!明明自己只是一個孱弱的凡人,卻要為了我而送死。你知道我是什麽人嗎?我就算被咬了也不會死,你……”

“saber……”伊織艱難地伸出手,試圖抓住saber垂落在身前的手,卻沒有什麽力氣,稍微挪動手臂就似乎有萬千鋼針直插骨髓。

每一公分的距離仿佛都是萬丈深淵。他緊皺著眉頭,不顧自己渾身劇痛,似乎只有一個念頭。

他想要握住這雙手。

……

好涼。

伊織睜大眼睛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是saber掌心的溫度。

不知為何,saber的手似乎有些抖。伊織笑了笑,道:“我沒有辦法眼睜睜看著你受傷。saber不要生氣了,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就當滿足我一個想逞英雄的心願吧。”

“心願,你的心願就是……算了。”saber眉頭微微皺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只是垂下頭,悶悶道:“我沒生氣。好吧,是有一點,我有點生氣伊織這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伊織就算不逞英雄,你也是你。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麽的。”

伊織大腦一片空白,不知是長時間的昏迷還是受傷的緣故,他覺得自己的思維變得遲緩。

“伊織。”saber靜靜地跪坐著,陽光落在他的身上,雪白的衣襟被染成淡淡金色,“很感謝你這麽在乎我,有人願意像你一樣奮不顧身保護我,我很感動。但是我不想背著人命活著,這負擔太重了,我承擔不起。”

“……是我做了讓你很為難的事嗎?”

“抱歉,不該對你說這些的。”saber微微側頭看著伊織,神情似乎有些落寞,“我只是……很擔心你。”

伊織攏起手指,將saber的手握進手掌裏,“我怎麽覺得你比我更像個病人?你再這樣下去可就要輪到我擔心你了哦。”

“伊織你……明明自己才剛剛從鬼門關裏逃出來。在你徹底康覆以前,請務必留在我這裏治療。”saber用力擠出一個笑容,輕柔的聲音像一束細紗,“現在還是好好休息吧。”

“好……”

……

意識越來越模糊。

什麽也聽不清了。視線也暗下來。

唯有那雙金橙色的眼瞳明亮似火焰。

他用力想要抓住什麽,卻什麽也抓不到。

-

再度醒來時已是深夜。

月光從窗外流進來,雪白的床褥鋪滿盈盈月色。

頭痛已經緩解很多,伊織感覺身上恢覆了些力氣,便硬撐著站起身來。

推拉門敞開著,伊織扶著墻慢慢走出去,寬敞的客廳映入眼簾。若有若無的香氣溢滿鼻腔。伊織擰了一下眉頭,這似乎是一種花香,伊織不太喜歡這種味道。

熱帶魚在魚缸裏游來游去,底座的燈光隱隱照亮了客廳的一角。

客廳裏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桌子伊織遠遠地看了一眼,一大捧新鮮玫瑰攤在桌面上,濃郁的玫瑰香撲面而來。一堆古怪的書籍筆記被壓在下面。

玫瑰?這家夥該不會是在歷什麽桃花劫吧?

伊織皺著眉頭走近一看,卡片上赫然寫著:白鳥工作室,saber收。

白鳥工作室……倒是個很適合他的名字。伊織默默念著這名字的發音,腦海中浮現出自己中毒前最後看到的saber的模樣。

烏發飛揚,白衣翩躚,他在聽到自己聲音的時候,臉上是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呢?伊織沒有看到。

但是在那一瞬間,伊織似乎體會到了如小鳥那般輕盈的姿態。

伊織自作主張地從櫃子上取下一只玻璃花瓶,將玫瑰粗略整理了一下,插進瓶子裏,再將散落在桌面的花瓣收好。

被壓在花束下除了看上去陳舊的書籍外,還有些許塗抹著奇異花紋的符。伊織試著碰了一下,覺得有些暖。

原來這種帶魔力的東西是有溫度的。

這是一個跟伊織以往的生活並不同的世界。而這裏,正是saber的家。一個到處充斥著不尋常,卻又不會讓伊織覺得違和的地方。

那麽,saber去了哪裏?

自己似乎睡了saber的臥室,saber去其他房間休息了嗎?

忽然,伊織覺得眼前一花,一種奇特的感覺湧上心頭。

胸口一陣窒息,強烈的炙熱從血管通往全身的脈絡。

好像,身上有什麽力量……

強烈的念頭驅使他伸出手,深呼吸調整氣息的湧動,只見指尖慢慢匯集成一束光亮。

這是……!

伊織一下子睜大眼睛。

這是先前的人生裏,從未有過的神奇體驗。

感受力量在全身經脈裏湧動。

指尖那漸漸匯聚的一團光,伊織嘗試將它釋放了出來。

霎時間,四周空氣凝固。魚缸抽水的聲音、微風吹動風鈴的聲音戛然而止,樹葉搖曳的影子定格在了微微揚起的一瞬間。

就連花香此時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籠上一層霧蒙蒙的怪誕。

這是……

時間,停止了嗎?

saber的居所非常寬敞,從窗外看去有一個巨大的傳統庭院。室內的推拉門都是敞開著,伊織來到長廊上,看到其中一個房間裏隱隱透出燈光。

是saber嗎?他還沒有休息?

伊織走向那扇門,扶著門框向室內看去。

呼吸幾乎停滯了下來。

這是一個室內道場,光滑的地板微微泛著月光。

道場中靜坐著一個少年。

一襲白衣,長發如瀑,正闔著雙眼安睡著。

時間停止,少年心跳和呼吸都停止了,美麗得好似一座冰冷的雕塑。

發尾垂在地上,像一束靜止的月光。

純白的少年一塵不染,對於伊織的悄然接近一無所知。

不知不覺間,柔軟發絲輕盈流淌在他指尖。

時間被留在了這一刻。

伊織靜靜地註視著他的睡臉,面龐素白,長睫低垂,唇角帶著淡淡笑意,像是沈浸在美好的夢裏。

不知過去多久,沒了時間流動,唯有月光氤氳,二人影子被拉得很長。

風鈴“叮——”的一聲,喚回了伊織的思緒。

月光流轉在粼粼水波。

五彩斑斕的魚在魚缸裏游。

鐘表上的指針重新開始轉動,少年依然沈沈地睡著,呼吸綿長。

第一次使用靈力,渾身的肌肉還隱隱作痛,灼燒感尚未褪去。

而伊織似乎忘卻了所有的疼痛。

時間流動著,卻仿若靜止。

-

伊織一大早從臥室走到客廳,便看到saber正歪歪斜斜靠在沙發上。saber穿著一身簡潔的白色睡衣,領口開得有點大,因為saber坐姿不端的緣故,雪白的鎖骨若隱若現。回過神來後伊織覺得這樣盯著人家看不太禮貌,連忙搖搖頭撇過頭去。

“早啊saber。”

“伊織,一點都不早了。”saber翻著手裏的書,調整了一下姿勢,整個人窩在了沙發裏,“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他問道。

伊織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他是在問自己。自己似乎被精心照顧得特別好,以至於一覺睡醒後,他幾乎忘記了自己還是個剛從昏迷中醒來的瀕死病人。

“是你救了我?”瞧瞧自己這問的是什麽廢話。

“是伊織自己福大命大——我是認真的,你幹嘛一副見鬼的表情看我。”saber擺了擺手,似乎不想繼續下去這個話題,吸了一口冰奶茶繼續窩回沙發上看書。他正在看的書看上去不像用地球話寫的,伊織無意中瞟了幾眼,發現一個符號都看不懂。

而茶幾上,堆了起碼有十幾個裝滿五顏六色液體的塑料杯子。

伊織沒忍住,道:“這粥顏色看起來有點怪。”

saber驚訝地擡頭看了伊織一眼,“伊織連這個都不知道嗎?這是奶茶,甜甜的特別好喝。”

“……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沒見過把奶茶加這麽多小料加成粥的。”

“這樣多有嚼勁。怎麽樣,伊織要不要嘗嘗?”

伊織道:“……不必了。”

saber歪頭道:“那正好,我也忘記點你的份了。”

伊織見他反應實在是可愛,打趣道:“我好像有點後悔了,看你喝得這麽香我也有點想嘗嘗了。saber給我推薦一個好喝的口味如何?”

“啊?”saber面色惆悵地取出一杯新的奶茶,掀開蓋子,用玻璃杯……倒出來一杯,遞給伊織,“唔,那你嘗嘗這個口味。我自己都沒舍得喝呢,看我對你多好。”

伊織:“……我忽然覺得遵循君子不奪人所好的美德挺好的。”

saber這才解除了“囤糧受到威脅”的一級防衛狀態,重新歪回沙發上。他縮成一團,一邊翻書手裏一邊擺弄著什麽東西。

仔細一看,是鄭森的家傳羅盤。

這個東西跟它的主人一樣不靠譜,在事情什麽都沒發生前就已經遺憾退場了,炸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

現在它的指針和玻璃外殼都還是碎的。

不過伊織堅信這個東西是有用的。

“我記得有一次,鄭接到了一家很特殊的客人。”伊織清了清嗓子,為自己倒了杯冰檸檬茶,他用餘光看到saber擡起了腦袋,正好奇地望著他。

“有一家年邁的母親走失了,兒女苦苦找了好久沒有找到,在他們快要放棄時遇到了鄭。”

saber一下子坐起了身,擔憂地問道:“老奶奶怎麽樣?”

“鄭用羅盤把老太太找了回來。老人沒有大礙,被一家救助流浪貓狗的好心人收留了。後來鄭還為貓奴狗奴們找回了很多丟失的貓貓狗狗。他在霓虹國的生活費基本上都是這樣賺來的。”

這本應是個美談,按理說鄭森應該為自己大肆宣傳才對,壞就壞在這家人後來知道了鄭是天朝人,想方設法一定要好好感激他,於是他們連夜訂做了一個錦旗想送進學校裏。

錦旗上赫然寫著:獨具慧眼,明察秋毫。

結果就是鄭差點下跪求著他們打消了這個念頭。於是這錦旗至今還丟在鄭租來的公寓裏。

“我又不是個破案的!”鄭森捂著腦袋一臉崩潰:“更不是個判案的。”

“所以。”saber眨巴著眼睛問道:“破案的和判案的有啥區別?”

“區別就是,破案的是偵探,判案的是法官。”

“哦……”

伊織以為他要問出來一句:“是法官啊我還以為是法師。”

還好沒有。

聽得伊織講了半天後,saber也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自顧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麽貴重的東西我一定要想辦法替他修好才行。”

“這個東西好修嗎?”伊織一大早說得有些口幹舌燥,給自己倒了杯冰水,喝了一口,被冰得透心涼,瞬間精神了。

saber吸了一口奶茶,嚼著珍珠道:“我修不來。但是我認識人應該能修。”

伊織聽出了他的猶豫,道:“什麽?”

“沒什麽。”saber端坐起身,正色道:“那麽伊織,你有什麽打算嗎?”

“這個嘛……”

什麽打算,他當然是希望能夠繼續留在saber的身邊。

可是,自己並非有特殊能力之人,就算勉強跟去,也只能像上次一樣,毫無自保能力……

等等。好像……不是這樣?

伊織伸出手。他似乎感覺一股暖流在自己掌心湧動……

忽然,一陣涼意打斷了他的思緒。一杯奶茶被塞到了他的手心。

“問你想吃什麽都挑不好嗎?那我隨便選了哦。”

……

合著這家夥問有什麽打算,是在問打算吃什麽!

“那,你有什麽想吃的嗎?”伊織問道。

“我想吃米飯。能吃一碗熱乎乎的大米飯太幸福了!”saber隨便攏了幾下頭發,用發繩綁起來,“你等我換身衣服,我們出去吃飯。就當慶祝伊織成為我的新同事好啦。”

伊織哭笑不得地解開他被綁得亂糟糟的頭發,將他碎發全部整理好後,才重新束起,“如果是為了我,那就不必要這麽破費了,在家裏吃豈不是更好。我來做飯吧。”

“唔唔,那當然好。我也想嘗試一下伊織的手藝。”saber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我想吃飯團米飯炒飯拌飯蛋包飯!”

“……除了大米飯還有別的嗎?別告訴我你的廚房裏只有大米飯。”

“沒有。”saber搖搖頭。

伊織小心翼翼地問道:“什麽沒有。”

“什麽都沒有。”

“……你這個家夥該不會一直是靠吃外賣活到現在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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