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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對不起,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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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對不起,我愛你。

岑時頌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

從遇到商聿懷的那一刻,一直到現在,他的神經都是緊繃的,發懵的。

等意識回籠,他想起自己剛剛做了什麽,手止不住的發抖。

他的不對勁實在太過於明顯,從踏進別墅的那一刻,菲比就察覺到了。

菲比一臉擔憂的看著他,對他打著手語,詢問他怎麽了,是不是覆診結果不好,還是出了其他什麽事,為什麽臉色這麽差?

岑時頌搖搖頭,將手背過身,說:“我沒事。”

說沒事,卻不吃不喝的三樓,回了臥室反鎖上門。

一直到謝斯年趕回來,敲門喊他,神智才被拉回來。

他呆楞楞的窩在床角,視線投落在門板上,一動不動,一聲不吭。

謝斯年在門板後面,溫聲喊他的名字:“時頌,開門好嗎?我和菲比都很擔心你。”

岑時頌眸光微動。

“我知道今天發生的事很突然,你一時間沒辦法接受。”謝斯年語氣一頓,繼續說,“但,頌,我想和你聊聊天好嗎?”

謝斯年很有耐心的等了一會兒,沒出幾秒,門開了。

岑時頌雙眼潮濕的看著他,喊:“謝哥。”

他是委屈,也有後怕。

真的被嚇到了。

岑時頌從來不知道,原來人是那麽容易受情緒操控的動物,那一瞬間,他恨著商聿懷,恨著老天爺的不公,於是他搶來一把槍,對準商聿懷。

可當他真的清醒過來,那枚子彈已經射了過去。

如果不是那一瞬間的頓時驚醒,他現在已經是殺人犯了。

而商聿懷是他初次犯罪的無辜死者。

岑時頌只是這樣想一想,深覺後背發涼。

“我今天差點殺了他……”岑時頌字句顫抖,泣不成聲的說,他低聲喃喃,“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如果那把槍沒有偏,如果他真的開了第二槍 ,世界上再也沒有叫商聿懷的這樣一個人,給他痛苦不堪,給他妄想歡愉,春夢和噩夢共享一張臉。

岑時頌從來不會在謝斯年面前掩飾自己的脆弱和淚水。

這樣說可能會很奇怪,但他真的已經把謝斯年當成自己的親人,一個類似於父親的位置。

不是哥哥,他沒有哥哥,不知道那是什麽感受。

但他有感受過前十八年,岑溪中對他矯飾過的父愛。

如果沒有變質,大概就是謝斯年這樣。

岑時頌很信任謝斯年,無條件的,因為他的這條命,變相來說,還是謝斯年給他的。

岑時頌想起五年前,那個很普通的傍晚,管家因為有事離開別墅,黑人保姆菲比將他從那間暗室裏放出來。

那時候他和菲比的感情還很一般,岑時頌還不懂手語,可菲比卻冒著很大的風險,把岑時頌放出去了。

岑時頌一直在跑,可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紐約州太大,這個世界太大,岑時頌不過十八歲,他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裏找不到落腳點。

他甚至身無分文。

他走了很久,走到一條大架橋上,終於沒有了力氣,腳下是翻騰的江水

岑時頌低頭看著,心中不覺害怕,只覺得解脫。

他爬上了橋架,站在初夏的熱風中,他閉上眼,說不出那一刻是在想什麽,只是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跳吧,跳下去就解決了。

可在死神來臨之前,另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他聽到了身後的汽車鳴笛聲,腳步頓住,餵,這位先生,有什麽想不開的煩心事不能解決,要在江邊吹風啊 。

是一長串聽不懂的英文,只是聲音太好聽,醇厚溫和,像大提琴的琴弦在撥動。

岑時頌回過頭,那輛黑色汽車裏走下來一個長相俊美儒雅的男人。

亞裔面孔。

岑時頌瞪大眼睛,很不禮貌的直白問“你是中國人嗎?”

甚至已經完全顧不上自己是在尋死。

男人有些詫異,但還是點點頭,說是的。

岑時頌那一瞬間的情緒有些激動,似乎在陌生的國家,遇到一個語言共通,可以說一句正常話的人,是一件真的非常值得高興的事。

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眼睛卻在說,其實好像也沒什麽。

他看起來很矛盾,明明年紀很小,臉上的表情卻很憂傷。

男人友好的向他伸出手,說:“既然遇見便是緣分,交個朋友好嗎?”

“我叫謝斯年,斯文的斯,新年的年。”

岑時頌直楞楞的看著謝斯年對他伸開的手,不知道要做什麽反應。

他是想要來找死的,不是為了結交什麽朋友,這只是一個陌生人,你為什麽要因為他的幾句話停下自己的目的 。

心裏的小人瘋狂吵架,岑時頌一邊想著,我是要去死的,一邊對著謝斯年的手,伸出了自己的手,從高架橋上下來,平穩落地。

他有些別扭的說:“岑時頌。”

謝斯年微微笑著說:“很好聽。”

那一天,岑時頌第一次自殺,沒死成,還認識了一個朋友。

岑時頌隱瞞自己混亂不堪的真實情況,只說是和家裏吵架了,離家出走。

謝斯年看著岑時頌渾身上下的衣服,甚至沒有一個手機在身邊,確實很有說服性。

於是非常順理成章的,又十分隨意的,他提議岑時頌可以暫時住在他家。

很奇怪,明明根本不認識,明明只是一面之緣,岑時頌竟然真的答應了。

他真的毫無警惕心,只是一張華裔的臉,一些能夠讓他聽得懂的話,岑時頌就放下了戒備心。

後來發生的事,變成岑時頌的一場美夢,他在謝斯年的房子裏住著,莊園,大別墅,女傭,管家,岑時頌知道他身份並不普通。

岑時頌有些忌憚,但這裏人對他都很溫和,他甚至沒想過逃跑。

謝斯年並不住在這,只是偶爾會回來看看他,問他住的習慣嗎?

岑時頌忍不住問:“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確實很奇怪,為什麽要對一個陌生人施以援手,甚至給吃給住。

謝斯年當時說:“因為你長得很像我的一個朋友。”

岑時頌當時頭頂冒出兩個字:替身。

好荒唐,好老土,這是二十一世紀吧。

況且聽女傭和他聊天時說的話,謝斯年似乎今年已經年近四十歲——盡管看起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像三十多歲。

但岑時頌比他小了整整二十歲。

岑時頌的眼神有些古怪看著他,帶著些防備。

謝斯年似乎看出了什麽,知道他誤解,哈哈笑著,說:“想什麽呢,只是覺得你離家出走的性格很像他,當年沒能幫到他,他一直埋怨我,現在幫你,也能了卻我的遺憾。”

謝斯年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眷戀和悲傷,岑時頌後知後覺,他口中這個人,似乎已經……

岑時頌於是這樣住下來,雖然不能說心安理得,但確實是他少有的覺得安心。

直到一場雨下過,岑時頌發了病。

全都亂套了。

謝斯年嘆了口氣,他伸手摸了摸岑時頌有些長的頭發,眸光有些發沈的說:“今天商聿懷會找過來是我的疏忽。”

岑時頌搖頭,說:“不,不是,是他看到了我的日記……他知道了你,知道了我在這裏。”

岑時頌說,對不起。

謝斯年說:“頌,這不是你的錯。”

“他總會找到你。”岑時頌愕然擡頭,謝斯年沈靜的告訴他,“這個世界確實很大,但並沒有大到,能徹底把一個的生命痕跡徹底抹除。”

商聿懷會找到岑時頌,並不奇怪。

如果一個人真的要用盡一生,翻山越嶺,去尋找另一個人,那麽依靠現在的科技,總有一天破綻會出現,他會找到他。

“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這些天,他確實一直在處理公司的事,但沒有告訴岑時頌的是,商聿懷一直在找他,發了瘋一樣,恨不得把A市翻個底朝天,手甚至伸到了國外。

A市商家,C市謝家,勢力各居一地,向來互不打攪,可商聿懷卻把手伸到他這裏,是一定要找到岑時頌不可了。

所以他給岑時頌派了保鏢,以防萬一,沒想過商聿懷竟然真的會堂而皇之的出現。

岑時頌現在精神狀況還不算穩定,至少完全沒辦法以正常人的姿態,去面對商聿懷。

但謝斯年確實沒想過,孱弱如岑時頌,竟然真的會去搶一把槍,甚至毫不猶疑的射出子彈。

謝斯年問:“他對你說了什麽?”

商聿懷說了什麽,逼得岑時頌這樣崩潰?

岑時頌順著謝斯年的話回想,當時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鳴作響時,商聿懷說了什麽——

誤會。

“他說,五年前是一場誤會。”

沈望。商修瑾。

“他說是沈望和……商修瑾,聯手設計的這一切。”

情書。真相。對不起。

“他說,那封情書被掉包,他真正收到的情書上面是寫給沈望的。他氣我的背叛,錯怪了我,所以當時說了很惡劣的話。”

岑時頌語氣一頓,腦海裏如潮水般湧上商聿懷的聲音。

岑時頌,我從來沒有覺得你的喜歡惡心。

是我一直活在他們的蒙蔽裏,是我活在自己的嫉妒裏。

我以為你喜歡沈望,我以為你愛他,我以為我恨你……

誰在說話?

我恨你明明招惹了我,卻為那個人寫情書,我恨你的背叛和不告而別,我恨你不愛我,卻演出一副很愛我的樣子。

我知道你回來是有目的的,我一直知道那枚攝像頭的存在,我知道你想威脅我,報覆我,因為我拆散了你和沈望。

到底在說什麽?

我傷害你,我羞辱你,我對你做的那些事……我想讓你明白我恨你。我一直恨你。

可原來,錯的人一直是我……

原來,那封情書一直是寫給我的。

為什麽什麽都聽不懂。

商聿懷自嘲的笑。

對不起,我愛你。

“我不信,我不信——”

撒謊,騙人,我不信。

岑時頌崩潰了,因為那一個“愛”字,他變成了瘋子,要用最強烈粗暴的手段,要用一把槍逼得商聿懷閉嘴。

岑時頌淚流滿面,他想,愛。

愛是什麽東西?

為什麽讓一個正常人變得如此難堪,為什麽要哽在喉頭,變成呼吸的阻礙,為什麽要變成頭骨中的一枚釘子,恨不得要岑時頌死。

商聿懷竟然說愛,他竟然敢說愛,他為岑時頌帶來一切苦難,卻還堂而皇之的站在那裏,好像深情款款,好像真的曾為岑時頌流過淚。

他竟然說,我愛你。

“你相信他說的話嗎?”

謝斯年的聲音,把他從那聲槍響裏拉回來。

岑時頌擡起頭,淚水堆積在瞳孔裏。

從離別鐘聲敲響的那一天起,商聿懷就變成岑時頌生命中,介於雨水和淚水存在的第三種物質。

岑時頌看向商聿懷時,瞳孔總是很潮濕,但愛一個人,並沒有那麽多眼淚要流,恨一個人,不會有那麽多場雨要淋。

岑時頌搖頭,他回答謝斯年的問題:“不……我不信。”

如果這一切苦難的源頭不是商聿懷,而是一場錯位的誤會,一出別有心機蹩腳的惡作劇,那他的感情算什麽,那他流過的淚,割手腕時流過的鮮血,他吃了那麽多的藥。

都算什麽?

他的這些愛和恨,痛苦和絕望,都會變成笑話。

岑時頌不信,不能信,不敢信。

謝斯年深深看著他,輕聲說:“我可以替你去查。”

岑時頌瘋狂搖頭,大聲說:“不要!”

今天經歷的這一些,渾渾噩噩像場夢,岑時頌站不住了,他的雙腳發軟,頭好痛,只有一個聲音在尖叫,在吶喊,流著淚聲嘶力竭:不要查,不要去查。

不要去查了,這麽多年過去,鬧到今天,還有什麽是必須要查明白的呢?

他已經決絕的說了再也不見,那還有什麽真相,是一定要知道的呢?

他就這樣稀裏糊塗,永遠活在愛和恨的解脫裏不好嗎?

他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人生,為什麽還要出現,為什麽要用愛來欺騙他,剜他的心。

撒謊,商聿懷在撒謊,他在欺騙他,他在用自己廉價的愛綁架他。

商聿懷想要重新報覆回來,這一定是他報覆裏的一環,計劃裏的一種。

岑時頌不會相信。

“我不想知道,謝哥,別查,我求你不要去查。”

岑時頌馬上就要倒下,用膝蓋跪倒地面,用祈求的姿態祈禱。

只要不去戳破,那真相將永遠覆蓋一層薄膜,隔絕著他和商聿懷,讓他們彼此都如願。

此生,永遠,再無瓜葛。

作者有話說:

感覺開學後整個人累累的

好久沒認真寫過小作話啦

等我閑下來一定要巴拉巴拉說一堆亂七八糟的廢話!

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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