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他們都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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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他們都是兇手。

商聿懷從來沒有一刻,心臟這樣痛,明明岑時頌是將那把刀刺入腹部,可商聿懷卻只覺得心口上不偏不倚插著一把刺刀。

他不得不一次次,又一次的面對一個事實——岑時頌不愛他,接近他是為了報覆,就像現在,岑時頌報覆岑溪中一樣。

在岑時頌眼中,他和岑溪中是一樣的人。

濫情,不忠,該死。

商聿懷無可辯解。

岑時頌留下的傷口明明在腹部,可為什麽,一直在疼的地方會是心臟。

商聿懷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他的手止不住的發抖,藏匿在身側,擡起頭,除了眼眶微微發紅,看不出一點異樣。

他像是看陌生人一樣,平靜的問商修瑾:“為什麽過來告訴我這些?”

商修瑾被他眼裏的防備看得一陣刺痛。

他們明明才是真正的血親,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弟,身上流著一模一樣的血,這個世界上再不會有比他們更親的人,可商聿懷從來對他只像個陌生人。

商修瑾眼底一陣發暗,他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寬慰道:“哥,你為什麽這麽防備我呢,我又不會害你。”

他強調著說:“我們是親兄弟啊。”

商聿懷卻依舊冷冷看著商修瑾,甚至比以前更加冷漠。

這一刀捅過來,這一場夢做了三天,他想起岑時頌最後告訴他的話。

過去很多事,他刻意忽略,不去回想,可一旦追溯,總會發現其中詭譎與差錯。

“商修瑾。”商聿懷喊商修瑾的名字,深深看著他,平靜的陳述,“岑時頌走之前告訴我,五年前,那封情書不是寫給沈望的。”

岑時頌說,那封情書是寫給商聿懷的。

可當時,商聿懷收到的那封情書,上面完完全全是岑時頌的字跡,字裏行間清清楚楚的寫著“沈望”。

情意綿綿,情深義重,惡心至極。

岑時頌喜歡沈望。

可他明明已經答應過商聿懷,他和沈望再不會有任何聯系。

他怎麽能,他怎麽敢?

商聿懷怒不可遏,甚至還來不及去質問岑時頌,那段以沈望家大床為背景的,岑時頌渾身赤裸的照片,就這樣傳到了他的手機上。

那一晚發生了什麽,不言而喻。

商聿懷氣瘋了,在家裏把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個幹凈。

病發來得突如其來,商聿懷根本冷靜不了,頭痛欲裂,他又開始神志不清的吞藥,被發現後進了醫院,洗胃住院整整三天。

可後面,他依舊給過岑時頌機會。

商聿懷拿著那封情書去質問岑時頌,問他是不是同性戀,岑時頌完全沒有珍惜機會,他供認不諱。

於是一切徹底崩盤。

他把岑時頌寫給沈望的惡心情書撕碎,砸到他臉上,讓他滾。

因為他的背叛,商聿懷恨著他。

可忽然又有這麽一天,商聿懷竟然意識到不對,他竟然會問出,那封情書,是不是寫給他的。

並且,他竟然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岑時頌說情書是寫給他的。商修瑾給他看地那封情書上卻清清楚楚寫著沈望。

誰在撒謊?

誰是罪魁禍首?

是誤會還是狡辯?

商修瑾眉梢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很久,他嘆了口氣,並沒有否認,反而格外坦蕩的承認了。

“是,那封……情書,是我換過的。或者我更直接一點,坦白告訴你吧,當初你和岑時頌鬧掰,也是我和沈望一起設計的。”

“沈望”這個名字一出,商聿懷頓時皺緊眉頭,死死盯著他,陰沈道:“商修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商聿懷懷疑地看著他,像是從來不認識他。

商修瑾和沈望,他們兩個相識當然不奇怪,畢竟更久之前,他們三個都是相識的。

但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惡心事了。

“我當然知道。”商修瑾挑眉,用那樣一張,和商聿懷極其相似的臉,微笑回答。

他並沒有撒謊。

憋在心裏這麽多年了,很多事,到了今天,說不說,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商修瑾攤開手:“可是哥,你現在知道還有什麽意義呢,又能改變什麽呢。”

商修瑾站起來,商聿懷的視線隨著他動。

心裏難免有些詫異,什麽時候,商修瑾已經長到這麽高,已經是和他一樣的成年人。

他們其實只差幾歲,可商聿懷回想這些年,有關於商修瑾的記憶,似乎全部都是空白。

只有八歲以前,那個話都說不利索,只知道纏著喊他哥哥的小男孩,只有這麽一點記憶。

他是什麽時候長大,什麽時候變成大人,什麽時候已經快比自己高。

商聿懷竟然一概不知。

難怪會用對待陌生人的方式對待他,因為對於商聿懷而已,商修瑾真的就只是陌生人一樣的存在。

以至於今天他站在自己眼前,明明有這一張和自己六成相像的臉,明明骨子裏流淌的是一樣的血。

可對視,卻只覺得從不相識。

商聿懷皺眉,沈聲問:“為什麽這麽做?”

商聿懷從來沒有想過,算計到他頭上的人,會是他的親生弟弟,商修瑾。

和他最惡心的人,沈望,他們一起算計商聿懷。

那封被換過的情書,致使了之後這麽多年怨恨的源頭,罪魁禍首竟然會是商修瑾。

他為什麽會怎麽做,商聿懷百思不得其解。

“沒有為什麽。”商修瑾笑笑,眼底笑意卻極淡,陰狠更多,他咬著牙,說:“你難道不覺得,岑時頌真的很礙眼嗎?”

長久以來,商聿懷對這個弟弟只有冷漠和無視,在他眼裏,親情一向淡漠,可有可無。

他好像生來就沒有任何情感,對待商清遠尚且還有對父親的敬畏和尊重。

可到了這個親生弟弟身上,什麽情緒都沒有,只是一個陌生人,再沒有其他任何情感。

沒有人覺得奇怪,至少商聿懷不覺得,冷淡,有距離,不親近,就是他對待這份兄弟情的方式。

但其實,他忘記了,他們是血親兄弟,而商聿懷是長著一顆心臟,活生生的人。

他們同父同母,怎麽可能生來就是陌生人。

他對商修瑾當然有過好,小時候一聲聲“小瑾”叫得親切,可自從那場高燒,商聿懷就完全變了一個人。

最開始的失語癥經過治療終於轉好,卻開始變得寡言沈默。

明明以前很愛笑的人,那場病後卻再也沒見過他有一絲笑意。

最為明顯的,便是他對待親人朋友的態度,太冷漠了,對商清遠,對商修瑾,對他們太過淡漠。

商修瑾記憶最深刻的,就是當時商清遠去公司的路上,遇到大暴雨,小規模的車禍,車翻了,人活著,只是有些腦震蕩和骨折,需要在醫院看幾天。

助理過來說這件事時,商修瑾聽得膽戰心驚,怕得流淚,而身邊的商聿懷卻格外冷靜,哪怕是這樣令人膽顫的消息,也連眼都不眨。

商修瑾問他:“哥哥,你不傷心嗎”

商聿懷當時說什麽?商修瑾這輩子忘不掉。

他淡聲說:“人又沒死,為什麽要傷心?”

可那是他們的親生父親。

商聿懷變得冷血冷心,毫無感情,和機器有什麽區別。

商修瑾開始莫名地害怕他,不敢再靠近。

可後面,害怕的情緒漸漸變了質。

商修瑾當時不過幾歲,商聿懷的媽媽死了,他可以崩潰,可以自我封閉,可以生病。

商清遠將所有耐心和理解,所有的時間都給了他哥。

怎麽就沒人看看商修瑾呢,他們死的不是同一個媽嗎?

商修瑾開始埋怨商聿懷,埋怨商清遠,埋怨他們的忽視。

十年,商修瑾已經不再是當時會因為害怕流淚的小孩子,他已經可以接受商聿懷就是冷漠冷血的一個人。

可偏偏,岑時頌出現了,商聿懷又變了。

印象裏,商修瑾從來沒見過商聿懷會因為接到誰的電話笑成這樣。

其實也沒有很誇張,但眉目間溫和,甚至帶笑,出現在商聿懷臉上,十分違和。

不像機器人了,他好像長出人類的心臟,有了正常的情緒。

商修瑾問過商聿懷,他很特別嗎?

商聿懷對他一貫疏離,他其實完全可以把商修瑾的問題當成空氣,不回答,卻還是說:“岑時頌,你們小時候也認識。”

商修瑾咬牙,認識?當時商修瑾不過幾歲,哪裏有什麽認識不認識的記憶。

岑時頌是誰的兒子,是誰的玩伴,和他都沒什麽關系。

畢竟當年真正和岑時頌一起上學放學,一起黏在一塊的,一直是商聿懷。

其實也算是有印象的吧,畢竟商聿懷對他這個弟弟疏於關心,卻在外面認上了別的弟弟。

餐桌上,父母都還在,商清遠打趣商聿懷又有新弟弟了,商聿懷說什麽?

他說:“小頌想要一個哥哥。”

於是他想要,他就成為。

商修瑾那時候太小,不知道那種別扭,酸澀,難過的情緒是什麽。

可現在,他問出這個問題的年紀,已經可以懂得這種情感叫占有欲。

在他心裏,商聿懷是他的哥哥,親生哥哥,哪怕對他不聞不問,也不該一個毫無血緣關系的人噓寒問暖,甚至牽動喜怒。

商修瑾不解地問:“你還記得他?”

其實本意只是問,十年過去,你還記得小時候這麽無足輕重的一個人?

商聿懷沈默一會兒,說:“想起來了。”

商修瑾就是在那一刻,驀地僵住,他當然知道商聿懷曾為那場病,失去過很多記憶——因為他連他們的媽媽是怎麽死的都忘記了。

忘記一個兒時玩伴,便更加變得不值得一提,不值得在意。

甚至誰都沒想過他把岑時頌忘記了。

可現在,商聿懷說他記起來了。

他對岑時頌塵封十年的記憶,重新記起來了。

岑時頌是誰?算什麽東西?他很重要?

嫉妒。那一瞬間,這兩個字洗涮了商修瑾全身的血。

不能再讓岑時頌待在商聿懷身邊。這個認知無比強烈。

商修瑾很快聯系了沈望,說要做筆交易,只要他能把岑時頌毀掉,他可以在和他絕交的商聿懷面前,說說他的好話,替他們緩和僵硬的關系。

沈望本來就打算回國,聽了他的話卻賣關子,故作矜持,說:“我為什麽要和商聿懷和好?他都討厭死我了。”

商修瑾面無表情的嗤笑:“你喜歡我哥吧。”

沈望不說話了。

商修瑾瞇了瞇眼,眼底的森寒藏不住:“這個叫岑時頌的人,也喜歡我哥。”

沈望依舊不以為意,認為他在小題大做:“喜歡你哥的人多了……”

“我哥喜歡他。”

“他們之前就認識,現在重逢——”商修瑾咬牙說,“舊情覆燃。”

沈望語氣依舊很隨意:“扯什麽呢,商聿懷當時出國才幾歲?”

商修瑾耐心快要告捷,懶得再廢話,直白道:“你到底做不做?不做我找別人。”

沈望思考了一會兒,說,做。

於是就在那個時間節點,商聿懷正好去參加競賽培訓,一整周回不來,岑時頌身邊正好又出現了這麽一名,轉校生。

沈望。

他們的相遇是被刻意制造的。

沈望剛好轉學到岑時頌在的新學校。

因為不知道辦公室在哪,剛好找到岑時頌問路。

後面驚喜的發現他們是同班同學,而且剛好沈望認出了他……

沈望性格開朗,說要感謝岑時頌,請他吃飯,餐桌上,沈望說自己剛來新學校,還沒有交新朋友,笑瞇瞇的問他能不能做朋友……

岑時頌從來沒見過這麽熱情的人,只是一周,對方就已經把他當成可以勾肩搭背的好朋友了。

岑時頌也從來沒想過,商聿懷從培訓完回學校的第一天,就看到了沈望勾著他的肩膀,笑著說,今天去超市他請客。

“岑時頌。”

身後傳來久違的商聿懷的聲音。

岑時頌驚喜的轉過身,沈望的胳膊還在肩膀上,除了商聿懷沒人在意。

岑時頌眼睛亮亮的喊:“哥,你回來了!”

商聿懷動也沒動,目光冷冷移到沈望身上,沈望面帶微笑的對他挑挑眉。

商聿懷手心已經被自己掐出血,話語卻冷靜沈穩,問岑時頌:“他是誰?”

沈望有一瞬間僵住。

商聿懷竟然假裝不認識自己。

岑時頌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們兩個之間氣氛的異樣,只一味沈浸在商聿懷終於回來的喜悅裏。

從沈望手下掙脫,走到商聿懷面前,岑時頌對商聿懷說:“哥,他是沈望,咱們班新來的轉校生,和你一樣,從國外回來的。”

商聿懷和沈望對視。

沈望率先友好的擺擺手打招呼:“嗨。”

商聿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岑時頌這才察覺到不對勁,商聿懷的臉色冷沈,不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似乎能察覺到,空氣中,一股一觸既燃的硝煙味。

商聿懷不喜歡他的新朋友。

岑時頌能感覺到,甚至是有敵意的。

即便不知道這點敵意從何而來,岑時頌還是對沈望說了聲抱歉,今天不能陪他一起吃飯了。

因為商聿懷回來了,商聿懷比他這個新朋友重要,所以岑時頌說丟下他就輕輕松松丟下他一個。

沈望表示理解。

岑時頌跟著商聿懷往外走。

商聿懷並沒有像以前一樣放慢腳步,他走得很快,只給岑時頌一個背影。

直到到了一處安靜些,人少的地方,才終於停下。

岑時頌追上來,問:“哥,你怎麽了?”

商聿懷冷聲說:“以後別和他來往。”

岑時頌楞了下,反應過來“他”是指沈望。

甚至不是少來往,而是直接冷硬的,別來往。

岑時頌好奇問他:“為什麽?”

商聿懷冷冷看著他,那眼神陌生到,像是回到了他們初次重逢,岑時頌心裏頓時咯噔一響。

“沒有為什麽,岑時頌,他不是什麽好人。”

岑時頌瞪大眼睛:“你們認識?”

商聿懷似乎有些抵觸和岑時頌之間的話題提到這個人的名字,他皺皺眉,沒承認,沒否認。

結合商聿懷的態度,岑時頌小心推測道:“他是得罪你了嗎?”

只是用命令地語氣告訴岑時頌:“記住我的話,和他保持距離。”

岑時頌沒有很快答應,有些猶豫,若有所思。

商聿懷深深皺眉看著他:“聽到了嗎?”

聽到他語氣裏的冷酷的不耐,岑時頌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商聿懷不滿意:“你應該說,會。”

岑時頌什麽都順著他,說:“我會保持距離。”

岑時頌說要保持距離,從第二天起,他就和沈望拉開距離,見面點下頭,其他什麽邀約全部拒絕。

普通同學,本來就是這樣。

一連七天,全都這樣。

就算是傻子也能察覺到其中刻意。

沈望當然也可以。

什麽東西,裝什麽?商聿懷一句話就把他的計劃全部打爛。

沈望暗中死死看著岑時頌,發現確實如商修瑾所說,岑時頌喜歡著商聿懷,眼睛都黏人家身上了。

而商聿懷……他不是最惡心男人的觸碰嗎?現在和岑時頌混在一起,可絲毫不見討厭啊。

兩個同性戀。

看起來,彼此還都沒發現吧。

沈望忽然為自己這些天浪費的時間感到可笑。

毀掉岑時頌,還不是很簡單嗎?

於是有了那一夜的視頻,於是他偷了岑時頌的試卷,特意找人模仿了他的字跡,寫下一封,從未有過的情書。

再利用商修瑾的手轉交給商聿懷。

商聿懷撕碎了,氣瘋了,他頭也不回的離開岑時頌,離開學校。

而與此同時,那封情書的覆印件被大肆貼在校宣傳欄上,公布於眾。

署名上清清楚楚寫著岑時頌的名字,口吻筆觸癡狂而變態,那些用詞幾乎一眼就能看出是寫給同性戀的,實在惡心至極。

可那根本不是岑時頌寫的。

沈望,商修瑾,在明在暗,誰都沒被發現。

一切都在計劃裏。

“其實真說起來,我倒是很好奇,那封情書真的有那麽重要嗎?”商修瑾確實不解,“明明只需要他解釋一句,我們也不會得手吧。”

是啊,沈望和商修瑾地計劃看起來狠毒,縝密,其實漏洞百出,他們把那份視頻當作重頭戲,可商聿懷卻把重點放到那封只是為了加把火的情書上。

也是一戳就破,紙糊的東西,卻牢牢栓了他五年,一直到岑時頌回來,又回去,都沒解釋清楚。

為什麽呢?

商修瑾不知道。

可商聿懷卻清楚。

因為當時,岑時頌真的有寫過一封情書。

所以他的質問,岑時頌沒有否認。

岑時頌以為商聿懷發現的,是他自己寫的那封情書。

可實際上,除了岑時頌,從來沒有人知道真正的情書上寫了什麽。

從來就沒有人真正見過那一封,情書。

所以他們誤打誤撞,所以這一切理所應當,所以,原來是最巧妙的誤會。

惡意的算計背後,是老天爺都在推波助瀾。

他們全部都是殺害十八歲的岑時頌的罪魁禍首。

他們都是兇手。

這就是當年,全部的真相。

作者有話說:

作者沒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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