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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無關緊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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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無關緊要的人。

這一夜深長的折磨,對於岑時頌而言,是完全痛苦的,沒有以前的任何一點爽意和快感,只有煎熬。

太疼了。岑時頌醒過來,昏過去,反反覆覆一整晚。

他以為自己不會做夢,可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欺負他,只要他以為的事,通通不會實現。

岑時頌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他不斷夢見年少時的自己,夢見商聿懷,夢見很壞,很好的,有關於他和商聿懷的曾經。

要從哪裏講起呢?似乎還是一個周三。

關於周三,這一直是岑時頌最期待的一個日子。

最先被提起來,是在現實中和商聿懷茍合時的約定日期。

不知道商聿懷會不會有一瞬間好奇過,為什麽一周有這麽多天,岑時頌卻唯獨執著於周三。

普普通通,毫無意義。商聿懷一定是這麽想的吧。

當然,對於商聿懷來說,確實也是這樣的。

真正這樣矯情,把每個日期,每個數字都看得這麽重要的,一直都只有岑時頌而已。

時間往前走,一年又一年,人往前走,岑溪中沈錦念變成岑溪中和蘇安,商聿懷變成商聿懷和宋語,一切都變了。

只有岑時頌還是岑時頌。

只有他還傻傻的守著以前。

或許是一夜非人的折磨,岑時頌終於可以在夢裏放松。商聿懷鎖他的房間是安靜的,近乎靜謐,以至於,他再一次夢到記憶裏,那處極其安靜的破舊天臺。

在普遍印象裏,貴族學校都 是用金錢堆出來的,培養的大多是家裏有錢有權的少爺小姐,他們通常不需要為學習發愁,最後多的是出國留學或繼承家業,繼續他們風光,令人艷羨的人生。

這個說法也確實沒說錯。

至少,岑時頌在的那所學校就是如此。

岑時頌也很好的踐行了這一點。

岑時頌長了一張極其帶有欺騙性的臉,五官漂亮精致,雖然尚且青澀,在學生時期卻已經十分出眾。

班主任剛上任時,一進教室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岑時頌,其他同學附耳交談,嘰嘰喳喳,岑時頌卻安安靜靜坐在角落,似乎是在低頭收拾書包。

她說安靜,全班同學都擡頭,岑時頌也擡頭,一雙眼睛望過來,微微翹了下眼角,眉眼溫和安靜。

岑時頌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學生,乖順,聽話,好欺負。

班主任於是錯付,信了這點假象。

後面發現這人性格與長相完全相反,看著老實,實則叛逆。

遲到,曠課,上課睡覺,考試白卷,班級倒數,樣樣不落。

偏偏一雙圓眼水靈靈的,多無辜多天真,穿著校服低著頭挨訓時,好像是個多麽聽話的乖學生一樣。

標準的優等生長相,差等生行徑。

開始的時候還訓斥幾句,後面發現毫無用處,屢教不改,便不再管他。

岑時頌也終於不用耳提面命聽訓,樂得自在。

學與不學沒什麽區別,反正最後岑溪中和沈錦念會把他送出國,到時候他或許還能去找商聿懷。

這樣美好的想法,直到商聿懷出現,徹底被打破。

當時在樓梯階,商聿懷親口說,對他沒有任何印象。

岑時頌心裏難受得厲害,鼻頭酸澀,站在原地,竟然忍不住想哭。

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後,對於管家和女傭的招呼,他一反常態一句話都沒說,上了樓就把自己關在房間,晚飯也不吃。

晚上岑溪中過來問他是不是生病了。

岑時頌仍舊窩在被子裏,情緒低落,一句話也不說。

“頌頌,發生什麽事了?”岑溪中將粥放到桌子上,坐在床邊,關切的問他,“連爸爸也不能知道嗎?”

岑時頌從小就和岑溪中最為親近,沈錦念忙工作,顧不上他,兩份親情都是岑溪中給他的,所以有什麽心事岑時頌都會講給他。

“爸爸。”岑時頌從被子裏鉆出頭,他的頭發亂糟糟的,眼睛紅了一片,還掛著淚,看著委屈極了。

“今天我見到聿懷哥了。”

岑溪中這才恍然道:“啊,我怎麽忘記了,頌頌,你商叔叔上個月倒是跟我說過有把小懷接回來的打算。”他沈吟著說,“我想著等有確切的消息了再告訴你,省的你白歡喜一場,沒想到這麽快你們就見面了。”

岑時頌眨眨眼,又低下頭,低聲的說:“見面了。”

岑溪中不解:“見到小懷不高興嗎?”

“高興。”岑時頌撇撇嘴,本來打算強撐一會兒,可越想越難過,哽咽說,“但他已經不記得我了。”

我等了他十年,他卻把我忘記了。

甚至還說,對他毫無印象,這麽傷人心的話。

岑時頌越說越難過,眼淚流了一臉,擦都擦不完。

他在岑溪中面前一向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和小性子,但現在畢竟不是小時候了,岑時頌已經快要成年,在父親面前哭哭啼啼抹淚實在不合適。

岑時頌於是重新拿被子遮住臉,不讓岑溪中看他哭。

“爸爸,你出去吧,我現在不想說話。”

岑溪中楞了下,面色猶豫,最後決定告訴岑時頌:“頌頌,你還記得小懷當時為什麽出國嗎?”

岑時頌成被子裏露出一雙眼,眨了眨,說:“他生病了。”

岑時頌那時候太小,不知道什麽樣的病必須到國外治,還一走就是十年,杳無音訊。

是不是病得很嚴重,是不是治不好了,商聿懷是不是不回來了……

他纏著岑溪中問了很多次,一直沒有得到明確回答,只說還沒治好。

所以岑時頌一直對商聿懷的病絲毫不清楚,只是淺顯的知道他生病了。

現在岑溪中終於願意告訴他了。

“小懷當時……是親眼看到了你顧阿姨自殺的場景,受了刺激,直接當場暈了過去。”岑溪中語氣一頓,“被發現的時候還昏迷不醒,連著發了三天高燒,後面醒的時候連話都不會說了,誰都不記得。”

岑時頌楞楞的聽著這些他從來沒有聽過的事。

那些不適合小孩子聽的話,八歲小孩理解不了的話,十八歲的岑時頌卻聽得清清楚楚。

誰都不記得。原來從那時候起,商聿懷就把他忘記了?

岑溪中繼續道:“你商叔叔帶他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是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自閉癥和失語癥,要依靠心理疏導和藥物治療。”

所以商清遠就帶著他,帶著他尚且年幼的弟弟,沒有顧阿姨在的一家三口遠赴國外,既是不願待在這種傷心地,也是為了給商聿懷更好的治療環境。

這才是商聿懷忘記他和離開他的原因。

這不是商聿懷的錯。

岑溪中離開後,岑時頌窩在被子裏想了一整晚,最後擦幹凈眼淚,暗暗下定決心,他一定要讓商聿懷重新想起他。

第二天,再到學校,商聿懷來得比他晚,新書本已經讓班長代領了,商聿懷在收拾書。

岑時頌探著頭往前望,目光直直盯著前面的商聿懷,期待他發現自己留在他桌洞裏的東西。

顧森不明所以地喊他:“看誰呢這麽入迷?”

順著視線看過去。

是那個轉校生,岑時頌認錯,但不承認的“哥”。

好像叫什麽於懷……。

顧森見岑時頌一直盯著人家,緊張兮兮的樣子,也好奇的跟著看。

直到商聿懷在桌洞摸到什麽東西,動作頓住。

下一秒,商聿懷忽然轉過身,一雙沒什麽溫度的眼睛直直看向岑時頌,顧森能察覺到那一瞬間,岑時頌呼吸驟然停止了。

他們兩個對視,顧森卻莫名跟著緊張起來。

岑時頌後知後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顧森從來沒見他笑得這麽假,好像還帶著點討好的意味,不知道是不是顧森的錯覺。

商聿懷只是看了他一眼,一句話都沒說,轉過身。

確實不需要多說什麽,只是一眼,他就確認了自己的猜想。

商聿懷將手裏的東西隨手丟到桌子上,輕微的響聲,伴著上課鈴聲一並響起。

或許岑時頌並沒有看到,但在顧森的視角卻是清清楚楚——

那是一顆糖。

很眼熟的藍白色包裝紙。

他是岑時頌同桌,當然經常能見到,那是岑時頌隨身帶著的,防止低血糖的大白兔奶糖。

顧森暗暗想,難道他倆真的認識?

他沒有問岑時頌,岑時頌好像也不打算告訴他,一節課心不在焉,以前還睡睡覺,現在就撐著頭在那裏寫寫畫畫,一節課擡了八百次頭。

還總往商聿懷身上看,跟癡漢一樣。

顧森小小聲說:“眼睛都快沾他身上了,你暗戀人家啊?”

岑時頌懵了,回過神,頓時有點慍怒:“胡說什麽?那是我哥!”

相比顧森,他的音量已經算很高,現在還在上課,他這一嗓子出來,全班都安靜了,無數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這節課是班主任的,班主任看他一向不太順眼,當即讓他倆出去站著。

流程岑時頌和顧森已經挺熟了,也沒說什麽,老老實實出去了,臨走前,路過商聿懷位置,岑時頌刻意停了下,隱隱期待。

商聿懷仍舊沒擡頭,解題解得認真,絲毫沒顧上他,連帶著他剛剛那句“哥”應該也是沒有聽到的,一個眼神都不分給他。

岑時頌垂頭喪氣的出去了。

顧森倚靠著墻面,嘆了口氣,說:“這次怪你。”

岑時頌低著頭,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管他的責怪。

顧森疑惑:“你到底怎麽了?”

岑時頌搖搖頭,沒精打采的說:“沒事,是我的錯。”

顧森有點不能理解:“你說他是你哥,我怎麽沒看出你們哪裏像?”

岑時頌說:“我們小時候在一起玩,關系很好。”

原來是個青梅竹馬的關系,聽岑時頌一口一個哥,他還以為是親的,結果親戚都不沾邊。

顧森松了口氣,他還以為又是什麽豪門私生子的狗血戲碼呢。

“那都多少年了,他不記得你還不正常。”

正常。而且商聿懷是因為生病忘記他,更加正常了。

岑時頌這樣想著,似乎剛剛商聿懷對他沒有一點註意也沒關系了,而且,他不是還留著自己的糖果嗎?或許他是能想起自己的。

課間,岑時頌剛打算進教室,正好碰到商聿懷往外走,甚至全都顧不上顧森,岑時頌很自然的跟著商聿懷走了出去。

他們教室在六樓,平時上下都是坐電梯,商聿懷卻喜歡走樓梯,可能是因為安靜。

現在他在往上走,上面就是天臺了。

岑時頌不知道商聿懷去天臺幹什麽,只是一直跟在商聿懷身後,亦趨亦步。

樓梯階的腳步聲已經暴露了他們兩個人的存在,岑時頌卻無知無覺,沈浸在自己思緒裏。

想跟上去說話,又不敢貿然喊他的名字。

叫住他,再等等,要不要喊他。

正糾結著,眼前豁然開朗,視野開闊,碧空如洗,白雲不算多,星星點點,岑時頌沒怎麽註意,或者說被太陽曬得睜不開眼。

他只知道,天臺到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喊商聿懷,商聿懷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正好對上視線。

“過來。”

岑時頌瞪大眼,剛剛商聿懷在叫他嗎?讓他過去?

岑時頌下意識看了眼四周,空曠的天臺,角落裏放了遮陽板,圓桌長椅,布局規範,看來是常有人過來的。

但商聿懷為什麽要來這裏?他是不是早就發現自己了?

岑時頌這樣想著,心跳有些快,緊張的朝著商聿懷走過去。

他喊了聲:“哥。”

商聿懷皺眉,冷聲質問:“為什麽跟著我。”

岑時頌有些緊張的捏了捏指腹,說:“我有話想對你說。”

商聿懷面無表情:“我說了,我不認識你。”

他看他的眼神很冷,就是對陌生人,對不熟悉的人,對要防備的人的眼神。

岑時頌有些著急的打斷他:“不是,你認識我,你只是因為生病所以忘記我了,我們以前……關系真的很好。”

生病。這兩字一出,商聿懷眸光微動,深深看著他。

見他是有反應的,岑時頌又提醒說:“桌洞裏那顆糖,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我給你的,有一點印象嗎,哪怕一點點?”

岑時頌便說著,便用手勢比劃了“一點點”的範圍。

然而,沒有。

商聿懷的冷漠就是答案。

岑時頌眼裏閃過一抹失落,上揚的眼尾緩緩耷拉,看著很委屈,卻又故作樂觀的說:“好吧,沒關系,我可以等你慢慢想起來。”

商聿懷漠然出聲:“我為什麽要想起來?”

“什麽?”

商聿懷平靜重覆了一遍:“無關緊要的人,我為什麽要想起來。”

岑時頌瞪大眼睛,有些楞:“……無關緊要?”

商聿懷面無表情看著他,依舊冷淡道:“就像你說的,我們小時候關系很好,所以我記得你。現在我忘記你,我們就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不需要想起你。”

岑時頌懵了:“你為什麽會這樣想……”

商聿懷卻只是冷聲警告他:“別再拿這些東西亂放,還有,我最討厭被人盯著看。”

商聿懷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丟到岑時頌面前,岑時頌忙伸手去接,這才不至於落到地上。

——一張照片,上面是小時候的商聿懷和岑時頌,岑時頌笑著抱著商聿懷,商聿懷則半揣兜,一只手摟著他,小大人一樣。

這是連帶著那顆糖,一起放到商聿懷桌洞的。

現在,商聿懷把它丟回來,像是在丟垃圾。

警告完,商聿懷轉身要走,岑時頌楞在原地,看著手裏的照片,緩了會兒,回過神,追上去,捉住商聿懷的胳膊。

“等一等!”

只是剛剛碰上,商聿懷便厭惡似的抽回手,把岑時頌撇開,用力揉搓被岑時頌觸碰的皮膚,很快見紅。

“對不起。”岑時頌下意識道歉,觸及商聿懷冷漠的目光,晃了晃神,語無倫次的說,“我不是故意的,不是,其實我只是還有話還沒有對你說。”

商聿懷冷眼看著他:“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無關緊要的人,連觸碰都惹人厭嫌。確實說得很清楚。

“你到底想幹什麽?”

岑時頌心裏很亂,但還記得自己追過來,靠近他的本意,他大聲說:“我想和你做朋友!”

喊完才發現聲音有多大,這個行為多麽幼稚,多麽愚蠢。

商聿懷看著他的眼神終於不再是冷漠,而是有一點波動,和看不懂的情緒。

是討厭嗎?

岑時頌用力捏著那張照片,低聲繼續說:“如果你想不起來,我們重新做朋友也可以。”

商聿懷說:“我不需要朋友。”

岑時頌瞬間有點難過,鼻尖酸澀,眼前有些模糊,他低下頭,小聲說:“可我真的很想你……”

“你說過會回來陪我一起上學的。”

那天晚上,放了學,揮手說了再見,商聿懷說:明天我們一起去上學。

臨睡前看過日歷,明天是周三,岑時頌盼望著明天到來。

十年過去。食言了。

那是岑時頌生命裏出現的,第一個有關於周三的記憶。

很重要,卻只有他記得。

作者有話說:

走兩章小回憶

上一次回憶線在48章

頌寶跑倒計時Action!

——

周四好!

下午榜單就要出啦~

本次沖刺榜:

祈禱了很久的飆升榜

雖然感覺上榜概率比較小

但依舊祈禱

上不了也沒關系這周會更很多噠

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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