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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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鐘懷青還用那個姿勢拽著谷樂雨,莊秀秀來開門。

莊秀秀顯然哭過,眼淚還沒擦幹,看見谷樂雨的一瞬間就抓住谷樂雨的手,一副焦急又欲言又止的模樣。莊秀秀記得鐘懷青說了什麽,所以她沒有急著問,不忘對鐘懷青道謝:“懷青,謝謝你,之後阿姨再過去謝你,我先……”

鐘懷青點頭,打斷莊秀秀的話:“好,我先回去了莊阿姨。”

鐘懷青轉頭想走,有一只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角,谷樂雨急切地抓著他,不許他離開。谷樂雨的臉已經被淚水浸透,他知道這次鐘懷青恐怕真的生了氣,不是輕易可以原諒他的,這感覺太糟糕了,比被那個人摸的時候還要糟糕,谷樂雨往前走了兩步,對鐘懷青搖頭。

但鐘懷青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什麽也沒有說,把谷樂雨留在原地,回了家。

谷樂雨似乎反應不過來,他楞楞地站在門口,覺得自己耳鳴,吵得他頭疼。他茫然地看了一會兒被鐘懷青甩上的門,又看了一會兒莊秀秀盛著淚水的眼睛,遲緩地意識到鐘懷青離開他了。

谷樂雨用嘴巴喘氣,呼吸的頻率越來越快,淚水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決堤,瞬間突然爆發出猛烈的大哭。谷樂雨的嘴巴終於發出聲音了,“嗬嗬”的氣聲混著低啞的單音節無意義聲調。

這是谷樂雨最最傷心的一次,已經顧不得哭泣和發聲是否難聽,是否醜陋。

谷樂雨哭了半小時之久,這是難得的聲音,鐘懷青沒允許自己躲進房間。房門隔音不好,谷樂雨哭了多久,鐘懷青就靠著門聽了多久。當然聽得心痛,這是愛的其中一份殘忍,沒人教鐘懷青怎麽正確地去愛一個敏感又任性的谷樂雨,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哭聲漸漸小下去,鐘懷青也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跟著放松,沒什麽力氣去沙發或是回房間,所以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總得也給自己一點時間來處理情緒,他得搞清楚為什麽,為什麽谷樂雨不說,他得搞清楚怎麽辦,到底怎麽讓谷樂雨長大才是正確的。

下午徐芝打來一個電話,說爸爸在病房裏陪著,我現在出來了,你和樂雨那邊有什麽事?鐘懷青聲音很啞,說谷樂雨被一個男人猥褻。徐芝嚇了一跳,聲音都擡高:“什麽時候的事情?”

鐘懷青聲音低:“昨晚,昨晚他自己回家。”

徐芝沈默一會兒:“懷青,這件事不怪你。”

鐘懷青同樣沈默一會兒:“媽,我沒法辦法不怪自己。”

徐芝問鐘懷青需不需要回家陪他,鐘懷青拒絕,說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徐芝最後只好說,懷青,如果你和樂雨相處讓你壓力很大,你可以跟我說,樂雨不是你的責任,以前你是開心的,我當然不會管,但你如果不開心了,我可以幫你去跟莊阿姨和樂雨說,他們會理解的。

鐘懷青對母親道謝,說不用,他沒那麽想。

六點鐘,整點,鐘懷青收到谷樂雨的微信消息。

看得出來,六點是谷樂雨精心挑選的時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很可能從五點半就開始等待六點的到來,甚至更早。

谷樂雨:“鐘懷青,你還在生氣。”

谷樂雨:“鐘懷青,我做錯了什麽我都可以道歉,我想聽你的聲音。”

鐘懷青幾乎能想象到他的表情,不得不心軟,回了消息。

鐘懷青:“谷樂雨,想好第三個問題的答案了嗎?”

谷樂雨:“想好了。”

谷樂雨:“對不起,我做錯了,如果你不問,我不說。但是你會問,所以我會說,你不要生氣。”

谷樂雨:“你發語音,鐘懷青。”

谷樂雨:“不要生我的氣。”

鐘懷青:“來我家。”

大概就幾秒鐘,鐘懷青的家門已經被敲響了。

谷樂雨頂著通紅的眼眶站在門口,似乎不敢進來,鐘懷青看他一眼:“進來。”

谷樂雨往裏走了一步。

鐘懷青又說:“進房間。”

谷樂雨亦步亦趨地跟著,眼睜睜看著鐘懷青在空無一人的家裏仍然關上了房門。 谷樂雨十分緊張,不知道鐘懷青是不是還在生氣,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原諒,他揪自己的毛衣下擺,把毛衣下擺揪得皺巴巴,眼睛緊緊盯著鐘懷青。

鐘懷青靠近吻谷樂雨的眼睛,唇帶著溫度貼上來的時候谷樂雨就又哭了。其實他站在門口敲門的時候在心裏發過誓的,等會兒絕對不要再哭了,哭也是很煩人的,但是眼淚自己又流下來,谷樂雨寂靜無聲地委屈。

很委屈,他害怕鐘懷青這樣發脾氣,盡管以前谷樂雨自己總是發脾氣,他害怕鐘懷青不理他,盡管以前谷樂雨自己總是不理鐘懷青,他就這樣,委屈和害怕都有點不講道理。

兩人離得近,鐘懷青低聲說:“谷樂雨,我不用你說太多,我接下來問的問題,點頭或者搖頭,明白嗎?如果再說不知道,你就從我房間出去,再也別進來。”

谷樂雨沒聽過這樣的威脅,用最快的速度點頭。

鐘懷青問:“當時害怕嗎?”

谷樂雨點頭。

鐘懷青:“害怕的時候有沒有想到我,想到莊阿姨?”

谷樂雨點頭。

鐘懷青:“選擇不說是因為覺得這是小事,反正也只是被摸了兩下而已,以後不再去那個商店就好了,對嗎?”

谷樂雨脖子僵硬,他知道如果點頭,鐘懷青會生氣。但他也知道,沒有反應就代表點頭,他不想撒謊。於是谷樂雨輕輕點頭。

在把谷樂雨叫過來時,鐘懷青也在心裏發誓,脾氣已經發過了,心情也整理了近一天的時間,接下來的所有話他得盡量平靜溫和地跟谷樂雨談。但谷樂雨點頭的瞬間,鐘懷青又有些壓不住自己的脾氣。

鐘懷青吸了口氣,接著問:“因為莊阿姨可能會組建新家庭,可能會生一個新的孩子,所以你要懂事,不能給莊阿姨添麻煩;因為我可能早晚會離開你,所以你也要懂事,不能給我添麻煩,是這麽想的嗎,谷樂雨?”

谷樂雨擡手擦掉眼淚,點頭。

鐘懷青抖著呼吸掐住谷樂雨的腰:“你真敢點頭。”

谷樂雨顯得無措,只好拼命擦自己的眼淚。

鐘懷青確實又生氣了:“你信我嗎谷樂雨,你到底要我怎麽跟你保證你才信,我說過多少遍,我不會離開你,你怎麽就是不信呢?”他的脾氣被這句話掀翻,徹底壓不住,左手掐著谷樂雨的腰,右手捏住谷樂雨的肩膀,語氣罕見地兇,“你哭什麽,你也有臉哭,你再這樣非得逼我去殺了那些占你便宜的人嗎。谷樂雨,你憑什麽能覺得這是小事,我都沒舍得碰你一下,你竟然敢覺得被那畜生摸了只是小事?你再敢給我說一遍?”

谷樂雨肩膀抽動,拼命搖頭。

鐘懷青的腦袋伏在谷樂雨的肩膀上,他這麽低垂著腦袋,呼吸不穩,讓谷樂雨覺得他是不是也哭了。谷樂雨的心被什麽捏住一樣,緊縮著泵出洶湧的情緒,伸手想抱住鐘懷青的腰,手掌剛貼上去,便聽見鐘懷青帶著濃重的鼻音,語氣裏有分明的痛和恨:“我就一天不在,谷樂雨,我就一天沒看住你。”

這語氣讓谷樂雨的心也跟著痛起來,這一刻谷樂雨終於知道自己確實犯了錯,在谷樂雨被莊秀秀和鐘懷青如此珍視的日日夜夜裏,他必須得明白自己多麽重要,多麽被愛,從而學會在他倆的目光偏移了片刻的時候保管好自己。

谷樂雨抱著鐘懷青,沒有手擦眼淚,視線一片模糊,用力吸了吸鼻子,他又想說對不起了。好在他此刻沒有“說話”的條件,不然鐘懷青又要生氣。

鐘懷青緩了好久才說:“谷樂雨,我看你只屬於你自己的話你永遠學不會愛惜自己,那從現在開始你就不歸自己了,能聽明白嗎?”

谷樂雨哭了太久,腦袋缺氧,沒聽明白。他慌張地喘了口氣,睜著淚眼想看鐘懷青,但鐘懷青沒給他機會看清。鐘懷青已經吻下來,從眼睛到鼻尖,從嘴唇到耳朵,鐘懷青的手也同樣,從腰側撫到臀,從肩膀滑到背,谷樂雨能感受到他的手和語氣一樣在顫抖:“這裏,這裏,你;谷樂雨,這些地方,你這個人,今後都歸我鐘懷青了,你得保護好我的寶貝,保護不好就是不懂事,就是給我添麻煩,聽明白了嗎?”

谷樂雨今天的眼淚好多,怎麽流都流不完。

在鐘懷青灼熱的吻和掌心下,谷樂雨的眼淚越流越多,用盡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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