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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第二次征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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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第二次征丁

起因是鄭北秋抱著孩子在門口等羅秀,突然來了四個羌人上前打量馬車,一邊看還一邊摸馬。

驅趕了幾次這些人也不走,嘴裏說著聽不懂的話。他也不知道這群人是好是壞,街上這麽多人,若是嚇驚了馬就麻煩了,鄭北秋便急聲呵斥了幾句。

那些人見狀也發起火來,眼看著兩方要打起來。

羅秀嚇得趕緊上前把鄭北秋往後拉,可不能打架,他們倆人帶著仨孩子呢,萬一傷著孩子怎麽辦?

鄭北秋也沒想打架,實在是這些人太難纏,好話賴話都聽不懂,根本沒法交流,還一個勁的盯著自家馬車。

吵嚷聲很快惹得旁邊人來看熱鬧,布莊的老板聞聲也走了出來,他既會蜀話也會說官話羌語也能說上幾句,在門口聽了一會兒便主動上前道:“哎喲莫吵了嘛,哪個都沒得壞心腸噻!”說完用羌話又說了一遍。

劍拔弩張的兩夥人轉過頭看向他。

掌櫃的先是跟那些羌人嘰裏咕嚕說了半晌話,然後轉頭對羅秀他們道:“這幾個羌人兄弟沒壞心,他們說看見你們馬唇上長了白斑應該是生了吸蟲病,若不及時餵藥馬兒會病死的。”

鄭北秋一楞,他沒怎麽養過馬並不懂這些,不過自家的馬確實照比來的時候瘦了不少,這段時間還餵了豆餅依舊不長肉。

“原,原來是這麽回事,我不曉得他們是幫忙醫治馬兒的……”剛才聽雜貨鋪子的掌櫃說羌人脾氣不好,便先入為主的以為他們是來找麻煩的。

羌人兄弟從身後的籃子裏拿出一個布袋子,從裏面抓了把草藥餵給馬兒,小馬嗅了嗅張口直接吃掉了。

漢子呲著一口白牙朝鄭北秋和羅秀笑笑,嘴裏嘰裏咕嚕又說了幾句話。

掌櫃的幫忙翻譯道:“他說他是寨子裏的巫醫,會給動物治病,你們的馬兒很漂亮他不忍心看著馬死掉。”

鄭北秋愈發愧疚,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吊錢要賽給他們。

幾個羌族漢子擺手拒絕笑著離開了。

羅秀感激道:“多謝掌櫃的幫忙解釋,不然我們就誤會他們了。”

“嗨,語言不通沒得法塞,等你們在這裏住久了就好了,羌族的兄弟雖然脾氣火爆但性情淳樸,只要不觸碰他們的禁忌,輕易不會主動惹起事端的。”

“原來是這樣,真是太謝謝您了!”

掌櫃的道:“我記得你,上次來問過織布的事情吧。”

“是,可惜我沒織過絲綢,家中也沒有紡車,只怕沒辦法在您鋪子裏領活計了。”

“那你們會養蠶嗎?”

羅秀楞住,轉頭看向鄭北秋,二人連蠶長什麽樣都沒見過。

掌櫃的道:“要是你會養蠶子也要得,我們鋪頭也收蠶繭、蠶絲,價錢公道,童叟無欺。”

“好的。”羅秀雖然沒養過蠶,但也沒直接拒絕。

光指著家中的幾畝地吃喝倒是夠了,但想攢錢有些難,如果能養蠶賣絲或者直接織成蠶絲布可是不錯的營生呢!

買完東西已經到了晌午,雖然中途發生了一點小意外,但並沒有影響到大家的心情,孩子們舔著糖塊哼著歌謠,坐在馬車上晃晃悠悠的朝家中走去。

*

照常來說蜀地的農作物是一年兩熟,今年因為來的晚了只能種粟,十月份的時候大家夥就把提前買好的麥種播種下去,來年春天四五月份就能收獲冬小麥了。

種地的時候林立還專門過來轉了轉,他主管冀州農事,但關於農業的書籍看了不少,蜀地自古便有種桑養蠶的傳統,便想著詢問鄭北秋他們,有沒有養蠶的想法。

“此地地形狹窄,周遭皆是崇山峻嶺,很難墾出豐沃的土地。若是開墾過渡只怕雨季的時候會造成泥流山崩,所以便來問問北秋兄弟,有沒有想過種桑養蠶?”

“養蠶?我家夫郎倒真有過這個想法,可是我們都沒養過啊。”前陣子去鎮上采買的時候,羅秀跟他提過這件事。

可惜打聽了許多當地人都不會,知道的也不會往外說,畢竟這是自家吃飯的本領,怎麽可能輕易傳授給別人,羅秀這才歇了心思。

“我雖沒親手養過,但讀過養蠶的書籍,想來上手試上一試應當能摸索著養起來。”

鄭北秋一聽大為驚喜,“那太好了,若是真能成,我得好好謝謝林大哥!”

林立笑道:“想我寒窗苦讀十七載,若是能帶領大夥養蠶致富也不算辱沒了。”

有了計劃便開始著手實施,眼下不算養蠶的好季節,但可以養冬蠶試試手,林立去鎮上跟當地人買了些蠶繭準備拿回去孵化。

羅秀和鄭北秋則提前用竹子編養蠶用的蠶箕,即一個圓形的大竹扁。他們在雜貨鋪子裏見過,羅秀照葫蘆畫瓢就編了出來。

小鳳和小蓉還有李家的兩位娘子也過來幫忙,他們聽說了林家人要教他們養蠶,大家夥都過來想學習一下。

李大娘子道:“地裏的活少,之前便一直想著找點事做補貼家用,可惜一直不得法,若是真能把蠶養起了,以後咱們日子就好過了!”

羅秀點頭,“是呢,之前去布莊買布料,聽聞那一匹素絲都要賣上二十兩銀子,咱們若是能把蠶養好了,就算賣蠶絲也能賺上不少銀錢。”

大夥愈發高興起來,鄭小鳳道:“剛從老家出來的時候,我想著能找處藏身的地方就成,後來到了這裏想著能安穩過日子就行,如今收了糧食日子安下來,便想著多攢點錢以後衣錦還鄉才好。”

婦人們撫掌哈哈大笑起來,大夥都是這個念頭。

蜀地再好卻不是家,他們的根在冀州,不管過幾年,幾十年,哪怕是死後都要讓兒女把他們的骨灰帶回去,因為他們的爹娘在那邊,根在那邊!

羅秀一邊聊天一邊教大家編蠶匾,很快大夥都上了手。

一群孩子們在院子裏玩耍,一直忙到該做飯的時候,大夥才各自回了家。

日子就這樣慢慢悠悠的過去,一晃到了十一月,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夥逃難的人。

其中老人和孩子多的鄭北秋留下了,全是漢子和年輕婦人的沒留,人性經不起考驗,誰知道他們是好是壞,萬一留下來害了自家人怎麽辦?

林立也十分讚成他留下一部分人,畢竟他們現在村裏的人還是太少了,且不說別的,婚喪嫁娶就是個難題,誰也不知道這場仗會打多久,若是打個十年八年孩子們都大了,怎麽成家?

再有人多了他們才能合村入當地戶籍,省的明年益州和梓州兩地收稅時過來扯皮。

後來的這兩戶人家,一戶姓王共八口人,為首的漢子以前在鏢局當過鏢師,會一些拳腳功夫。

另一戶姓許十口人,他們家看著稍微富裕一些,以前應當是地主鄉紳之類的人家。兩家人都帶著妻兒老小,從宋州逃難過來的。

這兩家住在林家附近,林家人口眾多又有仆人傍身,想來他們有什麽想法也不敢輕易動手。

不過地更少了些,一家才開墾出三四畝田地,也學著他們這般早早的種上了冬麥。

*

冬月的最後一天,村子裏突然來了三個當差的衙役。

這是他們來到益州後第一次遇見官差,大夥都有點緊張,張林子急忙跑到鄭家去叫鄭北秋出來應對。

鄭北秋正在削竹子,聽說來了官差立馬放下刀跟著他匆匆過去。

羅秀有些不放心,給小鬧包裹好背在身後,囑咐小虎在家看好小魚,自己也跟了出去。

外頭站著不少人,小鳳他們也都出來,“嫂子這是咋回事?”

“不曉得,走過去瞧瞧。”

大家夥圍了過去,聽鄭北秋和林立跟幾個官差交涉。

“你們從哪來的?”

鄭北秋道:“我們是從冀州過來的,北方戰亂實在活不下去才過來討條生路的。”

“多少個人?”

“全村加起來……共五十一人。”

官差拿起木片在上面記錄著,“你們是打算在這堂子久住,還是住一陣陣就走喃?”

鄭北秋剛要開口,被林立拉住使了個眼色,他立馬改口道:“我們打算長久住下來。”

“那行,把各家的名字、年齡都告訴我,我給你們登記哈,以後這村子就並入六馬鎮了。”

鄭北秋連忙讓二柱子去挨家挨戶叫人過來登記。

不光登了人數和名字,連地畝也一一測量登記上,從明年秋天開始家家戶戶都要交地稅和人丁稅了。

收稅不全是壞事,最起碼意味著他們的戶籍正式並入蜀州,方便以後去鎮上買房租房做生意,孩子如果以後有想讀書的,也有機會去官辦的學府念書了。

登記完人數還要給村子起個名字,挑選出裏長,以後有事直接對接裏長。

大夥都看向鄭北秋,“我不認得幾個字,讓林大哥來吧。”

林立頗有分寸道,“還是你來取得好,這村子本來就是你們先到的。”

鄭北秋沒再推辭,報上自己的名字後,給村子取名北望村。大家都明白這名字是什麽意思,都牽掛著北方的家鄉,想著有朝一日早早回去。

衙役們登記了大半天倒是都挺和善的,囑咐了一些規矩便離開了,戶籍要兩月後才能做出來,到時候派一個人去鎮上的官衙取就行。

送走了衙役大家夥安下心,鄭北秋道:“剛剛多虧了林大哥阻止我,若是我說咱們以後還走,多半不給辦這戶籍了。”

林立點頭,“此地離著梓州太近,若是明年秋收兩邊都來收稅就麻煩了,不過益州既然接收了咱們,想來梓州那邊的官差來了也不會再收稅了。”

有個當過官的人在身邊幫忙就是妥當,而且林立性格低調謙和,並沒有為官者高高在上的姿態,跟他相處起來十分舒坦。

大家夥湊在一起聊了會天,羅秀怕孩子冷,帶著小鬧鬧先回了家。

王家和許家的不知怎麽又吵了起來。

鄭北秋倒真有幾分做裏正的模樣,先是勸王家的夫郎莫要罵人好好說話,然後勸許家的媳婦消消氣,有事好好說不要吵架。

王家夫郎掐著腰道:“你瞧瞧她們說的話,張口閉口泥腿子,感情他們家金枝玉葉來的,你那麽有錢有勢怎麽不去鎮上買房子,擠在這山腳旮旯做什麽?”

“我們願意留在這跟你有啥關系?”許家娘子也氣紅了臉。他家以前有錢不假,可逃難田地不能帶出來,口袋裏的銀餉買了糧食這一路花的都差不多了,所以才留在村子裏生活。

“東邊山上的坡地,明明是我們家先墾的,憑啥你們占一半去?”

“你說是你家墾的就是你家墾的?那地裏還都是荒草樹根呢,我家漢子也是一鎬頭一鎬頭刨出來的,怎麽就成你家的了?”

王家確實是先來的,他們也把山上的荒地簡單處理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墾完許家就來了,這片地就成了兩家爭搶的地方。

最後鄭北秋做主,把這塊地分成兩塊,一家一半,然而每次兩家見了面依舊吵架。

鄭北秋沈下臉,“那你們想怎麽樣?要不這片地誰都別種了充了公給村裏。”兩個人嚇得不敢再爭吵,互相啐了一口各自回了家。

等人走遠後鄭北秋有些無奈道:“這倆家人真是見一面吵一架,吵的我心煩。”

林立笑著搖頭,這便是他為何不願當裏正的原因,清官難斷家務事,村裏雞毛蒜皮的小事掰扯不清,非得有個厲害的人才能壓住,他這脾氣可不成。

“這種事以後常有,你這個裏長可要受累了。”

“林大哥可別打趣我了,本來也沒想在這生活多長時間,老家還有不少親朋好友呢,等太平下來我們肯定是要歸鄉的。”

“是啊,我還有幾個同族的兄弟留在了冀州,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了。”

兩人踱步往回走,路過林家門口時林立道:“上次我在鎮上買的蠶已經破繭了,一只蛾子能下成百上千只小蠶,到明年春天時候分給大家養著。”

“別白送,你就按鎮上的價格賣就成,大家夥都不容易,你家還有那麽多仆人要養著。”

“行,那就不跟你們客氣了。”

*

遠在冀州的常勝鎮,原本繁華寧靜的小鎮如今已經變得人煙稀少,即便是大集的日子也沒多少人,放眼望去街上全都是老弱婦孺,一個青壯的漢子都沒有。

臨近年關,家家戶戶的日子都不好過,因為開春的時候家中沒有勞力,不少人家田地都沒種完,即便種上的收成也不太好,勉強能夠糊口。

清早柳花扛著半袋豆子去了鎮上,她打算把這點糧賣了買塊粗布給孩子做件衣裳,現在糧食貴布料反而便宜下來,剛好今年收的豆子多,留下沒準還得被收去,不如少留一些多換幾塊布過冬。

拿到城裏蹲在街邊叫賣,鎮上的糧鋪早就關了門,大軍南下的時候鋪子裏的糧就被搜剿一空,掌櫃氣的吊了脖子,幾個兒子還沒來得及葬送父親就被拉了壯丁。

從哪之後鎮上的百姓再賣糧食就是頓街邊叫賣,價格合適就趕緊賣了,省的夜長夢多。

柳花喊了一會兒,一個老嫗過來打聽價格。

“二百文一鬥,一共三鬥,在家稱過了高高的。”

老婦伸手拎了拎最後只要了兩鬥。

餘下的一鬥柳花沒繼續賣,四百文足夠買一匹粗布了,興許還能再買些棉花。

去了布坊見掌櫃的正在收拾東西,“店家這是做什麽去?”

“關張了。”上了年紀的老掌櫃佝僂著腰道。

“不賣了啊?”

“不賣了,我和老婆子年紀都大了,唯一的孩子也不知生死,賺多少錢有啥用啊?你要買什麽,趁著鋪子裏還有便宜賣給你。”

“粗布有嗎?給我來一匹!”

掌櫃的從地上的箱籠裏翻了翻,“還有兩匹,兩百文都給了你吧。”

柳花趕緊數出兩吊錢遞給他,“還有棉花嗎?”

老頭子翻了翻只找到半袋子之前賣不出去的舊棉花,“還有點,你若是要一百文全都給你了。”

“謝謝!”這些棉花擱在過去得賣三四百文錢呢,今個算是撿著個大便宜!

交完錢柳花扛著東西興高采烈的往回走,結果剛到村口就看見一隊士兵,心裏咯噔一下莫不是又來收糧了?

秋天的時候已經征過一次糧了,家裏的粟米被收走了十之七八,不過種的豆子因為她和兒子兩人收不過來,爆裂在了地裏躲過一劫。

等征糧的軍爺離開,他們跪在地壟溝裏一粒一粒的撿回來,足足撿了三石多呢,要不然柳花也不能拿去賣。

她趕緊把賣剩下的那一鬥豆子系緊了口埋進雪堆裏,想等人走後再刨出來。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見幾個士兵拉著最小的兒子出來,柳花耳朵嗡的一聲好懸昏倒,扔下手裏的東西跑過去,“軍爺,我們老三才十歲,你瞧瞧他還是個孩子呢,手才這麽大握不住刀,求您放過他吧!”

征兵的士兵根本不聽,拉扯著鄭喜田朝村口走去。

“軍爺,求求你們了放了我兒子吧,我就剩這麽一個兒子了!”柳花涕淚橫流,拉扯兒子不松手。

鄭喜田也嚇的哇哇大哭,“阿娘,我害怕,阿娘……”

柳花跪在地上砰砰的磕頭,磕的頭破血流也沒能留下兒子,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被帶走。

這一天同樣被帶走了還有村裏十多個孩子,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才九歲,這一場戰役已經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靖王遲遲攻不下京都,多耗一日就多用上千石糧草,比消耗他哪裏拼的過都城?

幹脆再次征丁,一鼓作氣打過長江拿下金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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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花姑姑這麽好的人,不會給她壞結局的,鄭家堂哥和兩個孩子以後會跟羅秀和大秋他們相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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