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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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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雨季

傍晚的時候李家兄弟過來換班,兄弟倆緊張的看著這群人,他們盯到子時鄭北秋和劉彥再過來替換,若是對方有別的想法多半是趁著深夜才敢動,鄭北秋防的就是這個。

吃完晚飯鄭北秋就躺下休息了,到了時辰李家兄弟會過來叫他。

另一邊林立也把娘親和兩個孩子安頓妥當,大夥都準備休息了,只留下幾個小廝守夜。

村裏的人防備他們,他們又何嘗不防備這些陌生人,這一路遇上太多坎坷,除了自己的家人林立誰都不信。

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見那人過來,林立有些乏了,靠在車輪準備休息,剛閉上眼睛就聽見不遠處傳來說話的聲音。

“他們怎麽樣?”

“晚上吃完飯就都歇下了,看著不像惡人。”

鄭北秋點點頭,“辛苦了,你們回去休息吧。”

臨走時李橋不忘囑咐,“秋哥小心些。”

“哎,沒事。”

李松也道:“我們都在家聽著信,有事就叫我們。”

“好,快去睡吧。”

夜裏不似白天那般悶熱,帶著水氣的風吹過來還有幾分涼意,兩人靠在旁邊的大樹坐下。

劉彥搓搓手從懷裏掏出一根自制的香,這東西是拿艾草混著木屑搓的,雖然看著粗糙也有點嗆,但驅蚊蟲的功效還挺好的,點燃周圍一個蚊子都沒有。

兩人睡了半宿這會兒都不太困,鄭北秋跟妹夫嘮起來,“你倆以後還打算開鋪子嗎?”

劉彥撓撓頭道:“開是想開的,不過眼下不太適合,咱們連當地的話都不會說,上次去鎮上買東西比劃了半天才弄明白,差點鬧了笑話。”

鄭北秋也忍不住笑起來,蜀地的話跟冀州方言差距很大,這邊人說話又快,基本上還沒聽清人家就說完了。

“也是,咱們姑且在這住上幾年,等熟悉了再開鋪子也不遲。”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見旁邊傳來腳步聲,鄭北秋立馬握著刀站了起來。

“壯士別緊張,就我一個人。”林立和朝二人點點頭,借著月光鄭北秋見他空著手過來的,稍稍放下警惕。

“有事嗎?”

“沒什麽事,就是想過來跟幾位壯士聊聊天。”

他說的簡單鄭北秋可不相信,完全不認識的人只見過一面有什麽好聊的。

林立見他們依舊緊盯著自己,輕咳一聲道:“其實我是想打聽一下,你們是怎麽逃出來的,白天我見你們這房子像是新蓋的,周圍還種了地,想來你們到這邊已經有幾個月了。據我所知冀州這邊逃出來的人特別少,因為平州軍是趕著過年那幾日入城,老百姓們都不知情,大部分都被堵在了家裏。”

鄭北秋道:“我在平州當過兵,所以提前知道這個消息。”

他告訴對方自己當過兵也是為了警告對方別打歪心思,自己可不好惹。

林立聽完眼睛反而亮了起來,“你在平州當過兵,那你可否認識一個叫陳東明的千戶郎?”

鄭北秋一楞,那不是陳冰的叔叔陳千戶嗎?

“認得。”

“太好了,太好了!我與陳千戶是姻親,我娘子是他的親堂妹!”提起娘子,林立的聲音有些哽咽,連忙拿袖子擦了把眼淚。

鄭北秋怔住,沒想到這麽巧,居然碰上了熟人的親眷。手中的刀慢慢放下,“你們此番過來投奔陳家來的?”

林立點頭,“本想著去投奔他們,但半路上我娘子去世了……岳丈和岳母也過世多年,餘下的親族因為距離太遠,已經許多年都不曾走動,加上母親年邁經受不住暑氣,便不想再往南走了。”

益州的氣候確實讓人受不住,鄭北秋理解他的難處,既然是故人的親友,自然不會慢待。何況陳冰還有恩與自己,要不是他提前告訴自己這個消息,哪能這般順暢的跑出來。

“早知道你跟陳家是這般關系,白天就叫你們進來了,要不把人叫醒進村裏安置下來?”

林立連忙搖頭,“深更半夜不敢麻煩你們,等明日天亮了,一早我們就走。”

鄭北秋沈默片刻道:“你們既不去投奔陳家,找好在哪落腳了嗎?”

林立搖搖頭,“走一步算一步吧,遇上合適的地方就留下,遇不上就繼續再往南走走……總能找到合適的地方。”

“越往南天氣越悶熱,那邊瘴氣橫生,只怕這一路走下去撐不住。不如留在此地先落腳,附近有個鎮子叫六馬鎮,買賣東西都方便。”

林立心中大喜,“壯士同意我們留下來嗎?”

鄭北秋笑了一聲:“別叫我壯士了,我姓鄭叫鄭北秋,他們都叫我大秋,你也這麽叫我。”

“我應該虛長你幾歲,若不嫌棄叫你北秋兄弟如何?”

“無妨,叫什麽都行。”鄭北秋頓了頓道:“我瞧著林大哥說話辦事都頗有章法,像是讀過書的人。”

林立苦笑道:“不瞞你說,我不光讀過書還當過幾年官呢,叛軍南下我等不願為其驅使才逃出來。”既然要留下來便坦誠布公,免得以後被他們發現自己的身份生出嫌隙。

站在旁邊的劉彥驚訝道:“您還是官老爺?”

“不是什麽大官,從六品的冀州司農,就是負責每年統計各個縣的土地收成那點事。”

鄭北秋和劉彥肅然起敬,平民百姓對官老爺總是帶著些敬仰的。

林立繼續道:“我大名叫林翔恩,林立是我的小名這點我沒有說謊,後面車上是我的一雙兒女和我的娘親,其餘的都是家仆。

之所以這般輕車簡行是因為半路上被匪徒劫過一次,家仆們拼死把我們救出來。之後便不敢太張揚,都換成了騾車和舊衣裳,這才能一路平安的走到這邊。”

鄭北秋道:“林大人聰明,這路上的劫匪確實多,我們也遇上不少。”

“哎,北秋兄弟別叫我林大人了聽著怪生分的,叫我林大哥就行。我也是耕讀之家出身,本以為考中舉人就能一步登天……”林立苦笑著搖搖頭。

戰爭面前人人平等,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達官貴人。

“我瞧著鄭兄弟也不像普通人,這周身的氣度頗有將帥之相。”

鄭北秋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哪有那麽大能耐,在陳大人手下當過幾年百戶,他侄兒陳冰跟我是摯友,我們能逃出來還多虧了他幫忙。”

林立對這個堂哥不太熟悉,只從娘子口中聽說過一二,“陳千戶也跟著平州軍南下了嗎?”

鄭北秋搖搖頭,神色黯然道:“千戶他也是不願意跟著靖王打仗,被拉去祭旗了。”

“唉……”林立重重的嘆了口氣,這場仗本沒必要打,如今生靈塗炭,天下的百姓何其無辜。

天邊已經泛出魚肚白,鄭北秋起身道:“那我們先回去了,林大……哥要是有什麽事盡管來叫我,把頭第一戶就是我家。”

“好,如果我們留下也盡量靠這邊,不會影響你們的房子和已經開墾好的田地。”

“有勞了。”鄭北秋拱拱手帶著劉彥回了家。

到家時羅秀已經把早飯做好了,看見他連忙迎上去,“怎麽樣,這些人晚上沒找麻煩吧?”

“沒有,我打算留下他們。”

“留下?”

“這人不光是咱們冀州同鄉,他還是陳千戶的妹夫,你還記得當初給咱們報信的那個陳百戶嗎?”

羅秀點點頭,“記得,他家不是也在益州嗎?”

“沒錯,林立本來也是準備跟隨娘子一起來益州投靠親族的,沒想到途中他娘子病逝,他與益州這邊的親族不熟,便不想去投靠了。”

鄭北秋把昨晚林立的話跟羅秀說了一遍,聽得他瞠目結舌,沒想到此人竟還是官身。

“我留下他們也有別的顧慮,咱們人還是太少了,若是再來一大批逃難的人,以我自己的能力只怕未必能守住這一塊地方。如今林大人帶了五六個家仆,都是年輕力壯的漢子,有他們留下來咱們的力量也壯大了不少。”

還有一事鄭北秋沒說,林立既然是當官的,等戰事平了興許還能回去繼續當官,跟他打好關系回去的時候也方便。畢竟他們還不知道打完仗後常勝鎮會變成什麽樣子。

林家人留下的消息很快通知了其他人,大夥都沒意見,他們都聽鄭北秋的。

林家的家仆們開始上山伐木,學著他們蓋房的樣式在村口起了三座房子,其中一間比較大的正房是主人們住的屋子,分東西兩個臥房,院子裏兩個小屋子則是下人們住的地方。

他們男仆有五人加上一個上了年紀的管事,女仆四人,兩個婆子之前是伺候夫人和老夫的,兩個丫鬟則伺候幾個孩子。

其實剛逃出來的時候,他們主仆加起來將近三十多號人,因為遭遇山匪折損了近一半。

如今這般境況再養這麽多人實在捉襟見肘,房子蓋好後林立便拿出這些人的賣身契道:“你們一路跟著我們走了這麽遠不容易,眼下南北的戰事不知何時能停息,我官覆原職遙遙無期,不願再耽擱大家跟我一起吃苦。有想走的可以拿著賣身契離開,我再贈你一些銀錢做盤纏。”

大家夥面面相覷誰都沒開口,一直負責伺候他的小廝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老爺,小的已經跟隨您十多年了,如今您要攆我走是不成的,即便一輩子無法回冀州,小的也願追隨大人左右。”

其他也跟著跪地磕頭,林家待人和善,他們都進府當差多年,雖是下人但早就把林府當成家,讓他們走能去哪?這亂世人命如草芥,指不定沒走多遠就死了,還不如留在老爺身邊當差。

其中一個婆子道:“老爺放心,我們留下來不是為了銀錢,不然中途早跑了,我們就是想侍奉在你們身邊,讓我們留下來吧!”

林母也紅了眼眶,連連擡手,“快起來,起來吧。不走更好,你們若走了我連個說話解悶的人都沒有了。”

最後林家的下人們都選則留下,漢子們自發開墾起附近的荒地,他們人多幹活也麻利,很快就開墾出一大片田地。

林立是司農出身,種地這種事自然不在話下,還專門墾了兩畝水田跟當地人買了秧苗插上,等八/九月份就能收獲稻子了。

*

日子這麽有條不紊的過下去,轉眼就到了六月的雨季。

羅秀從沒見過這麽大的雨水,從早上開始一直下,一連下了好幾天,淅淅瀝瀝的一刻都不停,雨水敲打在院子裏的竹籬笆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下雨什麽活都幹不了,鄭北秋在家哄著孩子們玩,羅秀繼續幹他的編筐大業。

他編筐的手藝可謂是日漸精湛,編出來的小竹筐整整齊齊幾乎跟鎮上買的一模一樣,甚至比買的還要精致幾分。

鄭北秋拿起一個放在手裏掂量了一下道:“阿秀的手真巧,這樣的竹筐若是拿到咱們鎮上賣,少說得賣三十文錢。”

羅秀劈著竹條道:“那是因為咱們那不產竹子所以價格才貴,這邊漫山遍野的竹子,可賣不上高價。”

前陣子兩人去過鎮上一趟,把羅秀編了十多個竹筐都賣出去了,大的十文小的八文一共賣了一百多文錢。

“那也很了不得了,我現在還沒賺到錢呢。”鄭北秋也山上打過獵,但山上的草木太茂盛了,到處都是灌木和藤蔓,走路都費勁,還要時時刻刻擔心突然鉆出來的毒蛇毒蟲。

有一次差點被一條銀環蛇咬,他便不敢再去了,賺錢事小沒命事大!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也不知道這場雨什麽時候能停下來。”

快到傍晚的時候雨勢小了些,鄭北秋趕緊跑去竈房做了飯菜,悶一鍋稻米飯,拿臘肉炒一盤子筍片,還有單獨給小魚蒸的蛋羹,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了起來。

小魚已經會自己使勺子了,羅秀把他碗裏的蛋撥出一半給小虎,再往蒸蛋羹的碗裏盛幾勺米飯攪拌均勻,小魚就自己拿著吃起來。

“等雨停了得把竈房再加寬幾仗,不然下起雨裏面濕漉漉的,柴都淋濕了。”

羅秀點頭,“上次我就想說這件事,結果一轉頭就忘了。”

鄭北秋給小虎夾了幾片臘肉,“稻米是好吃,做出的飯也軟和,怪不得官老爺們喜歡吃,明年高低得種幾畝。”

羅秀道:“去鎮上的時候,我見稻田都是長在水裏的?”

“是,以前在平州也有種稻田的,不過很少就幾十畝地,聽說還是貢糧呢。”

“啥叫貢糧啊?”

“就是專門供給皇親國戚們吃的糧食,有一次我帶人過去偷了點,我們沒吃過稻米不知道怎麽吃,擼回來就拿鍋煮上了,結果上面那層稻子皮沒磨開,一鍋飯牙磣的根本沒法吃,後來悄悄倒給狗吃了。”

羅秀失笑,相公年輕時幹的荒唐事可真不少。

鄭北秋說完還拿筷子敲敲小虎的碗,“不許跟大伯學聽見沒?”

“唔。”小虎腮幫子鼓鼓的點頭。

一頓飯吃到天黑,外面還滴滴答答下著雨,兩個孩子聽著雨聲很快就睡著了。

羅秀拿出一匹粗布比量著準備再做一身寬敞的衣服,之前懷孕穿的那件被他改小了,如今肚子日漸大起來,尋常的衣裳穿著有些緊。

量好尺寸用撿來的石灰石頭在布上畫出印記,鄭北秋提著氣死風燈出去給雞鴨餵了食。

幸好前幾日給它們搭了簡易的棚子,不然這麽大的雨一直淋著雞鴨也會生病。

插好大門趕緊跑回屋裏,身上的衣服已經淋濕了,羅秀遞給他布巾,“擦一擦換身幹的。”

“不穿了,反正也不冷。”鄭北秋只穿了條褻褲坐在他身邊看他做衣裳,看著看著手腳就不規矩起來。

這段時間因為事情太多兩人已經許久沒有親熱過,羅秀也有點想了。

粗糙的大掌從衣襟探進去。因為懷孕的緣故,原本已經略微平坦的胸口又漲了起來。

不一會羅秀就撐不住了,放下手裏的布料和剪刀靠在鄭北秋肩上喘著粗氣。

鄭北秋輕輕把他放倒,溫柔的親吻著他的臉頰慢慢移到唇上,慢慢加重這個吻,吮吸著他的舌尖舔咬

羅秀被吻的眼前發昏,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嘴裏溢出細碎的哼吟。

這一夜窗外雨聲急促,屋中的拍打聲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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