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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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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相遇

羅秀手腳麻利,一上午的功夫就把院子裏的草都清理幹凈了,積雪被太陽一曬化的七七八八。

拾掇完這小院還挺不錯的,房後挨著河,吃水洗衣服都方便,就是位置有些偏僻,周圍只有四五戶人家。

住最近的一戶是一對老夫妻,年紀都不小了,聽說家裏的孩子做生意都搬到了鎮上了,他們舍不下村子裏的地就沒跟過去。

斜對面住著的是一個老鰥夫,四十多歲了,個子不高滿嘴黃牙,看羅秀的眼神就像是餓狗似的,讓人渾身不舒服,羅秀只打了聲招呼就趕緊走了。

前院是個大戶人家姓張,六間房子住著十多口人,家裏老的少的四代同堂。

就是掌家媳婦不太好說話,羅秀過去借鐮刀割草的時候,那婦人拿眼睛一個勁得瞄他肚子,問他怎麽懷著身子一個人出來住。

羅秀不好隱瞞,便把丈夫去世自己被趕出來的事說了一遍。

那婦人撇著嘴沒搭理他,等羅秀出來時聽見她在背後議論,“想來不是什麽正經人,不然婆家能把個大肚子的小郎攆出來?那肚子裏指不定懷著誰的孩子呢。”

羅秀氣的倒仰,憤憤的朝她家吐了口口水。

倒是隔壁的老兩口挺好說話,老婆婆也姓柳跟柳全家是沒出五服的親戚,若是按輩分算羅秀還得叫她一聲姑婆。

晌午特地叫羅秀去他家吃了頓飯,“你一個小郎自己住過來多不方便,咋不回娘家去啊?”

提到這個羅秀眼淚就掉下來了,“我也想回去,可是爹娘都死了,大哥和嫂子對我不好,回去就得把我賣給瞎子做夫郎,沒辦法這才一個人出來住的。”

老太太一聽心裏更是可憐,“唉,苦命的孩子,那就在這住下吧,以後有事就喊我們也好有個照應。”

“謝謝姑婆。”

“說什麽謝不謝的,咱們兩家本來也是親戚。”

吃了一塊豆餅喝了半碗粟粥,羅秀趕緊回去繼續收拾,得趕在天黑前把門窗封好,不然怕夜裏鉆進來東西。

窗戶是直接用木板釘死的,等以後有條件再做個活的,這樣白天就能掀開曬曬太陽。

屋子的門板原本就是好的,就是門栓不知道哪去了,羅秀找了個小兒手臂粗細的棍子替代,從裏面一插外頭的人就進不來了。

唯一難辦的是屋頂漏的厲害,他大著肚子不敢爬上去弄,幸好這個季節不怎麽下雨,等去鎮上賣了簪子換了錢,再找人幫忙把屋頂修好。

這麽盤算著日頭落了山,羅秀站在門口看著周圍的房子都冒起炊煙,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肚子又餓了。

以前沒懷孕的時候飯量沒這麽大的,可能是肚子裏的小東西太貪吃,羅秀佯裝生氣的拍了拍肚皮,“阿父現在可沒東西餵你,等明天咱們去了鎮上買點糧回來。”

肚子裏的娃娃像聽懂的似的,輕輕踢了他一下,弄得羅秀咯咯笑起來。

大門口處突然傳來一聲男人的咳嗽聲,羅秀嚇了一跳,收起笑容問了聲,“誰啊?”

“是我,大順哥,過來給你送點吃食。”

這人就是住在斜對面的鰥夫,大名叫楊大順,今早羅秀剛來的時候路過跟他打聽了老房的位置。這人說話時眼睛像蟲子似的往身上爬,膈應的羅秀話都沒問明白就走了。

“不用了,我吃完飯了你回吧。”

楊大順一聽非但沒走,反而上前了幾步。“大哥沒別的想法就是給你送點飯,你這剛搬過來,沒鍋沒碗的別餓著。”

老宅沒有籬笆和大門,根本攔不住他,嚇得羅秀立馬拔高音量,“你要做什麽?快出去!”

這邊的聲音驚動了隔壁的兩個老人,不多時老爺子便咳嗽的出來。

楊大順連忙端著碗走了。

羅秀嚇得夠嗆,加上白天幹活累著了,這會兒肚子轉著筋,疼得他直冒虛汗,半天才緩過來。

他趕緊抓了幾把幹草塞進竈坑裏點燃把炕燒熱。

炕燒的差不多了,羅秀躲進屋裏把門插上,這一宿抱著包裹在炕上都沒敢合眼,生怕半夜那人再來。

炕燒得熱乎待著倒也不冷,羅秀回憶起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

相公走得太突然,前一天兩人還因為一點小事吵嘴,具體為什麽羅秀都想不起來了。

結果第二天早上,他在屋裏納鞋底,三弟突然跑進來大喊,“大哥不行了,大哥從山上滾下來了……”

當時針直接紮進了肉裏,羅秀都沒覺得疼,爬起來赤著腳就跑了出去。

只見四五個人擡著長富進了院子,滿頭的血都已經凝固了,身體僵硬又冰冷,一股難以言說的惡心感湧上喉嚨,他扶著墻哇哇大吐,早上吃的那一碗粟米粥連帶著胃裏的酸水全都吐了出來。

當時沒人在意他,大夥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驚住了,婆母拍著大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公爹也不停的掉眼淚,不多短短幾個時辰,自己與相公就天人兩隔。

羅秀抹了把眼淚,心裏難受的厲害,冷風透過窗子吹進來,把屋裏這點熱乎氣吹散了不少,凍得他抱緊胳膊瑟瑟發抖。

好不容熬到天邊泛起光亮才瞇了一會兒,也沒敢睡太久,今天還得去鎮上買鍋和糧食。

*

常勝鎮聽老輩子講是個戰場屯兵的地方,當初大周跟蠻人在附近打過幾場勝仗,因此得名常勝。

鎮子不算大,但很是熱鬧,特別趕上大集的時候,十裏八村的百姓都過來買賣東西,人擠人都走不動道。

今天不是大集,所以鎮上的人也不算多,但街邊能看見不少賣山貨的人。

眼下秋收結束,趁著這幾日天氣晴朗,村裏人便將山上采的野菜,打的野兔子野雞拿來賣賣貼補家用。

羅秀只去過鎮上兩次,第一次是十一歲時跟爹去鎮上賣糧,那會兒他和娘親還有妹妹坐在車上哼著歌,賣完糧爹還給他們一人買了一個糖人,那甜絲絲的滋味這輩子都忘不了。

後來爹娘相繼離世,就再也沒機會去鎮上了。

第二次是成親後跟著柳長富來鎮上買過一次東西,只不過那次來坐得是同村的騾車,都沒來得及逛一逛就匆匆忙忙的回去了。

這次是羅秀第三次來鎮上,入鎮時有兩個小吏守在門口,凡是帶著東西去賣的都要收三五文的稅錢,羅秀只背了個小包袱所以沒收錢,直接放他進去了。

鎮子真大啊,居然還有二層的小樓,羅秀邊走邊好奇的張望,跟路邊的貨郎打聽了一下,找到換銀子的錢莊。

銀莊有挺高的櫃臺,羅秀得踮著腳才能看見裏面的模樣,他小聲打聽道:“借問咱們這能換銅錢嗎?”

“能換,客官要拿什麽換?”

羅秀從懷裏掏出用布包了好幾層的銀簪子,“這個能換多少錢?”

“得絞開看看裏面是不是純銀的。”

“是,我娘給我的時候說是銀的,有二兩多重呢。”

“那也得絞開,不然裏面包得銅鐵我們豈不是虧死了?”

羅秀滿臉不舍,這是娘給他留下的唯一念想了,“那……那便絞吧……”

夥計拿著大剪刀把簪子一分為二,“是銀的,一共二兩三錢重,您是全換了銅錢還是留一半?”

“留,留一半吧。”全換了銅錢得有好幾斤,拿著只怕會被人惦記上。

夥計麻利的給他數了一貫兩吊錢遞過去,餘下的半根簪子羅秀又仔細包好塞回懷裏。

這還是他第一次拿這麽多錢,放在包裹裏沈甸甸的說不出的踏實,出了錢莊準備去糧鋪先買過冬的糧。

等開了春把前後院子收拾出來,種些豆子也夠自己一個人吃了。

*

出了錢莊羅秀在街上逛了逛,經過賣餛飩的攤子前就走不動路了。

昨天只吃了一頓飯,這會兒肚子裏空落落的,大概孩子也餓了,在肚子裏一個勁的踢他。

羅秀撞著膽子走上前打聽,“這餛飩多少錢一碗?”

“素的三文,肉的五文,客官您坐下喝一碗?”

“來碗素的吧……”三文錢不算貴,偶爾嘗嘗味道也行,羅秀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不一會熱騰騰餛飩就端了上來。

素餛飩是韭菜雞子餡的,每個有拇指大小,一碗裏只有八九個,正常都是搭配餅子吃的,面餅還要兩文錢,羅秀舍不得再花錢買,只喝碗餛飩墊墊肚子。

正吃著,攤子上又來了幾個食客,都是人高馬大的漢子。

“老板,來三碗肉餛飩,十個芝麻餅子。”

“好嘞!”

三人在羅秀旁邊落了座,讓原本打算慢慢品嘗的他,馬不停蹄的喝完碗裏的餛飩湯,結了錢匆匆離開。

其中一個人抻著脖子張望,直到看不見人影才收回目光。

“秋哥認識那個小郎?”說話的名叫張林子,長得橫眉豎眼,是鎮上有名的刺頭,在賭坊裏給人做打手。

“瞧著眼熟。”被問話的漢子身材壯碩,古銅色的皮膚,滿臉的絡腮胡子看著有些兇,更別說他臉頰上還有條疤,將左邊的眉毛一分為二。

另一個胖子打趣道:“嘿,別是秋哥的老相好吧。”

張林子錘了他一拳,“別他娘的胡說八道。”

餛飩端上來,幾個人漢子呼嚕呼嚕的喝起來,半碗下了肚張林子問道:“秋哥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

“軍營那邊不用去了?”

“去年受了點傷,陰天下雨疼得厲害,將軍體恤我就讓我回來了。”

其實這裏面的事多著呢,一句兩句話解釋不清楚,鄭北秋也懶得跟他們解釋,便隨口搪塞過去。

“回來好,以後跟我和柱子一起去賭坊幹吧,我跟老板說一聲,一個月能給兩貫錢呢。”

“再說吧,我得先回村裏看看我娘,收拾收拾房子,有合適的娶個媳婦。”

鄭北秋手裏不缺錢花,這些年在軍營打拼下來,大大小小的封賞加在一起攢了幾百兩銀子。他不像其他人喜歡喝酒賭錢,這銀子足以後做個小生意養家了。

旁邊的二柱子道:“對對對,傳宗接代是正事,不然歲數大了不好生兒子。”

張林子又錘了他一拳,“你他娘的少說兩句吧。”

胖子捂著肩膀一臉委屈。

倒是鄭北秋沒生氣,將碗裏的餛飩喝完,從懷裏摸出一把銅子放在桌上,“我先走了,你們倆吃著,過幾日我再來找你們。”說罷便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哎,秋哥有事就說話!”

等人走遠了二柱子才道:“林子哥,剛才你一個勁錘我幹啥啊。”

“你他娘的真傻啊,還以為他是以前大秋哥嗎?”

“咋了?”

“你瞧瞧他這身煞氣不知道在戰場上殺了多少人,我看著都害怕,這樣的人最是心狠手辣,你以後說話可註意點別惹怒了他。”

“哦。”二柱子撓撓頭,心想大秋哥不還是大秋哥嗎,小時候帶他們上山摸鳥蛋,下河撈魚的大哥,哪有啥變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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