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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總要靠自己闖出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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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總要靠自己闖出風暴

公告欄前擠滿了人。

白色的A4紙打印的處分決定貼在玻璃櫥窗裏,圍觀的學生們正伸長脖子議論。

沈星策站在人群最外圍,沒有擠進去,只是遠遠地看著。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牛仔褲膝蓋處磨出了毛邊,帆布鞋鞋尖已經開膠——這一身行頭,在這個名牌遍地的校園裏顯得格格不入。

陽光很烈,照得他眼前發花。

但他還是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那份處分決定:

“……經查實,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2021級碩士研究生沈星策,在全國大學生生態科技大賽中存在學術不端行為,對同課題組同學實驗數據進行惡意篡改……現決定給予留校察看一年處分,調離原課題組……”

後面的字他看不清了。

不是陽光刺眼,是眼眶裏的水汽模糊了視線。

他陰鷙地盯著“留校察看”那四個字,盯著“調離課題組”那行字,盯著右下角鮮紅的學校公章。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視網膜上,燙進他的骨髓裏。

“沒想到這事還有反轉。這個沈星策是誰?這麽大膽,還是有什麽來頭,竟然敢在全國大賽上造假!”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驚呼驚呼。

“別說了,”旁邊一個女生拉了拉眼鏡男生的衣袖,壓低聲音,“你旁邊……就是沈星策。”

“什麽?”眼鏡男生猛地轉頭,對上沈星策那雙陰沈的眼睛,嚇得後退了半步,“我、我就是……”

“再胡說八道,我就揍你死你。”沈星策上前一步,拳頭已經舉到半空。

周圍的同學驚呼起來,有人伸手想攔,有人掏出手機想拍照。

“沈星策,你都留校察看了,還敢打人,不怕被學校開除嗎?”一個圍觀同學氣憤地說。

“沈星策,發脾氣前想想自身的處境吧。你在全國級賽事上讓學校丟臉,如果不是陸昭年放你一馬,還有你的導師拼命保你,你都要被學校掃地出門,還能在這裏逞強打人。”一個知情的學生會幹部說。

同學們的話,戳中了沈星策的痛處。

他舉著拳頭的胳膊僵在半空,然後緩緩、緩緩地垂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每天五點就起床讀書的自己,想起每頓飯啃饅頭配白開水的自己,想起吃不飽餓著肚子讀書的自己。

他出生在黔東南一個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小山村。

父母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在土地上賺不到一分錢後,進城打工,也是口袋空空,家裏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

他為自己感到悲哀,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做夢都想著混出人樣,甚至出人頭地。

所以他拼命讀書,他是村裏第一個考上重點高中的人,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第一個考上985名校研究生的人。

考上研究生後,他又拼命拿獎學金,拼命找兼職,他以為自己已經爬得夠高,夠遠了,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直到他遇到陸昭年。

這個同樣出身普通、卻好像天生就帶著光的人,

他又想起,分小組做實驗時,陸昭年被導師誇技術思路獨道的樣子;國家級科研項目,以及全國級環保大賽上他意氣風發,獨領風騷的樣子;他跟舍友談笑風生的樣子。

為什麽?

為什麽同樣從泥濘裏爬出來,陸昭年就可以那麽從容?為什麽同樣要爭獎學金、爭項目、爭導師的青睞,陸昭年就可以贏得

那麽輕松?

他不甘心。

他嫉妒陸昭年,嫉妒得面目全非,最後甚至不惜鋌而走險,在全國級大賽上對核心數據造假。

原來是想給陸昭年使絆子,讓他從雲端跌下來。

沒想到,最後竟然賠了夫人又折兵,將自己的前途也搭進去。

果然,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沈星策收回拳頭,怏怏地回了宿舍。

到了宿舍,陸昭年和王棟、黃東升正在聊天。

“昭年,你爸媽這次很擔心你,聽他們的,跟那個姐姐斷了吧。”王棟說。

“對啊,昭年,你這次雖然僥幸逃過一截,但是導師還是處罰了你,今年期末考核只給了你C等,你真要記住這次教訓了。”黃東升說。

“我的事你們別管。”陸昭年漫不經心地說。

三個人看到沈星策走進宿舍,互相對視了一眼,全都默契地閉了嘴。

宿舍裏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一種無奈,尷尬,窒息的氛圍悄無聲息地彌漫。

“陸昭年,你高興了嗎?我被導師處罰了,你很得意是吧!”沈星策突然開口打破沈默。

但他一開口就在宿舍裏扔下了一顆核彈。

“憑什麽你永遠比我好一點,成績永遠比我多幾分,各項比賽都是你牽頭組隊,成功奪冠,我只能是你身後的影子,活在你的陰影之下?”

沈星策瘋了,學校的處罰決定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窮盡了家裏的一切,付出了二十幾年艱苦卓絕的努力,克服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才走進了這個全國排得上號的頂級名校。

那些挑燈夜戰,在題海中禹禹獨行的日子似乎還在眼前,那些為了高考、考研艱難前行的每一步還歷歷在目,

可如今,學校的一個處罰決定,將讓他的一切努力化為泡影!

就因為陸昭年!全部都是因為陸昭年!

沈星策歇斯底裏地繼續發飆著,他什麽都顧不上了,只想將這些年的所有委屈,憤恨全部說出來。

“陸昭年,是你的存在,毀了我!”

陸昭年冷靜地看著沈星策,臉上帶著一種悲憫。“你錯了。我從未把你當作對手,我一直視你為可以並肩前行的夥伴。毀掉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的心魔。”

這麽多年的相處,陸昭年一直將沈星策視為同類。

他們一樣來自窮鄉僻壤,一樣出身底層,一樣有著望子成龍的父母。

他們家曾經也很窮,他知道窮人的悲哀,特別是對於有智商,有能力比肩這個世界聰明人,也看透這個世界涼薄,卻沒有能力擺脫自身困境的人來說,每一步,都是在爛泥塘裏掙紮。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但你並沒有贏了我,還有人也跟我一樣恨你,你以為膽小如我,敢在全國性比賽上做這種誣陷他們,自毀前程的事嗎?”沈星策繼續說著,狀若瘋癲。

“我是受了別人的刺激,你知道我受了誰的刺激嗎?哈哈哈,我永遠都不會告訴你。只要讓她恨你,我就成功了,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沈星策的話,讓陸昭年眉頭緊鎖,他腦海裏閃過學校裏曾經有過交集,甚至過節人的臉,但又一一被排除。

他無法確定,只能從沈星策的話裏猜測出,這個她,應該是沈星策愛慕的女子。

難道這個女子,喜歡我?才讓沈星策嫉妒得更加癲狂?

這個“她”像一根刺,埋進陸昭年的心頭。

後來,學校為了降低這個事的影響,給沈星策換了宿舍,他們就再也沒見過了。

陸昭年開始查沈星策口中的她是誰,卻一無所獲。

其實,陸昭年這次回擊,並非為了在全國環保大賽的敗北中掰回一局,而是要在所有質疑他的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拿回自己的尊嚴。

最近一段時間,櫻桃匣子舞蹈工作室元氣大傷,

雖然虐童致死事件得到了澄清,

但是工作室創始人是小三,插足別人婚姻,劈腿有婦之夫的傳聞,還是讓工作室聲譽一落千丈。

網上還是罵聲一片。

林莞柔卻管不了這些,還在固執地給陸昭年發短信。

“林總,讓小陸自己一個人靜靜吧,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在全國大賽上被質疑作弊,肯定受不了,聽說他還退賽了。”黃小婭勸道:“對了,剛才顧總監打來電話,說你上了太多次熱搜,現在發律師函沒用了,要想杜絕網上的謠言,只能下猛藥,公開跟翟聞遠撇清關系。”

“什麽!難道又讓我去直播,我都直播怕了,天天直播,都比女明星還勤了,網上那些辱罵的人又不了解真相,反正我清者自清,就隨他們去吧。”

“沒辦法,您現在是熱點人物,已經住在熱搜裏了,為了工作室今後的運營,您還是得跟翟氏實業撇清關系,特別是小三這頂帽子得摘掉。”

“好,那你安排吧。”林菀柔無奈地說。

黃小婭領命去了。

林莞柔沈思了一下,面對滔天輿論,她不再沈默。

她主動聯系了顧奕君,給他轉了五萬,讓他砸錢去撬開那些造謠水軍的嘴。

“看來這次真下血本了,五萬得招多少學生,開多少班才能賺回來,您可真舍得。”顧奕君翻了個白眼,無情地調侃道。

林莞柔萬萬沒想到以前對自己百依百順的顧奕君,竟然也會用這種口氣跟自己說話,她一時還真不習慣。

“奕君,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跟我說話,越來越像宜薇了,專門挑我痛處戳!”林菀柔沒好氣地朝著話筒大聲喊。

聽到王宜薇的名字,顧奕君的臉轟的一下紅了,

他在電話那頭沈默半響,又將話筒拿得遠遠的,平覆了一下心跳,呃,還有噪音。

顧奕君才幽幽地說:“大小姐,我又不是以前那個只繞著你轉的自發光陀螺了,你不是應該高興嗎?而且,朋友之間就是這樣互相貶損開玩笑的啊。”

朋友。

林莞柔握著手機,忽然笑了。

是啊,朋友。

“我很開心,真的。奕君,我們兩個有一天能這樣子說話。”林莞柔發自肺腑地說。

是啊,從什麽時候開始,那個總是默默跟在她身後、為她處理好一切、把整顆心都捧給她的男孩,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她的陰影?

他那份不計代價,不求回報的,沈甸甸的愛讓她害怕,本能地想逃。

可是,當他辭職,完全抽離自己的生活後,她發現自己在飛速地成長。

原來,賴之為生,滲入骨髓的習慣,也可以改變。

而這種改變,竟然讓她由衷地覺得高興,為他,也為自己高興。

“傻瓜,不要在我面前哭鼻子,不然我待會又心軟了。”顧奕君放柔了聲音,話裏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寵溺。

是啊,走出來了!那個他放在心尖上呵護,為了她患得患失,為了她徹夜難眠的女孩,已經成為可以獨當一面的參天大樹了。

而他,從那種絕望的,窒息的感情走出來之後才發現,原來被別人捧在掌心呵護,是那麽浪漫唯美的一件事。

原來,兩情相悅,是那麽撩撥人心弦的四個字。

而一想到那個人,他就不由自主地想笑。

是幸福的笑。

“別,可別,你好不容易走出來,不要又回去走老路了。”林莞柔急急地說。

“林莞柔,天殺的,老子付出這麽多年的真心,你竟然這麽害怕被我纏上?”顧奕君故意板了臉,吼道。

“是是是,顧總,小的知道了。”林莞柔開心地應道。

這一刻,兩人之間的對話那麽輕松,那麽和諧,那麽毫無負擔。

原來,跳過那些沈重,剝去了那些小心翼翼,兩個人還可以這樣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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