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糟糕的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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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糟糕的初印象
鬥完舞，王宜薇就回學校了。
林菀柔一個人躲進了休息室。
她心情極差時，會一個人躲在裏面聽歌，最愛的是任然的《一步之遙）》。
想到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不管是工作室，還是翟聞遠要結婚，或者自己的失態。
她的心情就情郁悶到了極點。
“這如迷宮彎彎，如何玩玩，可有萬萬路徑叫人換，這剎人生幻幻，絲絲環環，怎敢緩緩煮酒難言歡……”
歌詞很符合她的心境，她靜靜地聽著，讓說出不口的惆悵在歌聲中全部釋放。
微信突然收到一段視頻。
是陸昭年發給她的。
是她那晚在雨中跳舞的視頻。
關於那晚的記憶，她已經記不清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醉酒狀況下如此胡鬧。
此刻，這個視頻又勾起了她所有不堪的回憶。
隨便抓一個陌生人假裝男朋友，還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瘋跑，甚至在雨中跳舞。
這些記憶一點一滴再度湧上心頭，她捂著臉，喃喃地說：“天，林菀柔，你都幹了些什麽啊！”
可是這些，她想要全部抹殺的記憶，竟然又栩栩如生地呈現在眼前。
她感到一種被窺破所有偽裝的恐慌，比在翟聞遠面前失態更甚！
——因為這一次，她最不堪、最真實的一面，被一個陌生人記錄了下來。
她憤怒地打回去：“陸昭年，你到底想怎麽樣，為什麽把這個拍下來，醜死了！”
陸昭年正在實驗室裏做土壤試驗。
他的導師最近與大型國企合作拿下了國家重點專項科技創新項目，是研究高速公路的邊坡生態覆綠的，其中一項土壤有機質的試驗參數一直調不清楚。
為了突破這個技術瓶頸，他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
今天，在導師的帶領下，他和小組剛剛討論出了新的技術路徑。
中午，導師為了激勵小組成員，請大家吃盒飯，還給每人點了一杯咖啡。
看到咖啡，他就想到林菀柔，於是將那個雨夜錄下來的視頻發給她。
沒想到姐姐會發這麽大火，他略帶寵溺地回：“只是覺得雨中跳舞的你很美，你難道不想存起來嗎？”
林菀柔氣結：“美個頭，那是我想立即刪除的黑歷史，現在連你我也想刪了。”
林菀柔氣哄哄的樣子讓陸昭年急了：“姐姐，難道我這個臨時男友表現得不夠好嗎？現在就想過河拆橋，做人不能這麽不厚道的！”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林菀柔都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
本來隨便抓一個弟弟冒充男友已經夠荒唐了，她還加了他的聯系方式。
原本加了就加了。
權當新認識一個人，就像加那些銀行的櫃員，賣保險的異樣，靜靜地躺在通訊錄裏，反正也不聯系。
可是這個弟弟，竟然三番五次地聯系自己。
今天還發來讓她那麽難堪的視頻！
難道他當真了？想纏上她？
不然，為啥老提什麽臨時男友？
林菀柔沒再回陸昭年微信了。
陸昭年等了半小時，飯都沒心思吃，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慌亂中忘了打微信的視頻電話，竟直接撥了林菀柔的手機號碼。
林菀柔一看是陌生號碼就接了起來，沒想到竟然是陸昭年。
“姐姐，你怎麽不回我信息啊？我剛剛只是開玩笑的，可能沒掌握好分寸，你不要生氣。”
“我的微信是通過□□號註冊的，你怎麽有我手機號碼的？”林菀柔詫異地問，脊背湧起一陣惡寒。
“那天晚上送你回家，在車上你閉著眼睛，你的手機一直響，我怕漏掉了重要電話，就幫你接了，然後不小心……反正，我是你的臨時男朋友嘛，我……”
“我之前跟你解釋過了，只是請你幫個忙！能不能不要一直以我的臨時男友自居？還有，我的手機有密碼，密碼是我的生日，你是怎麽登陸的？”
陸昭年又急又悔，卻怎麽都解釋不清楚。
他找了她太多年了，急不可耐想將一顆真心全剖給她看。
他原本可以在微信上慢慢聊，再找機會循序漸進滲透進她的生活，慢慢靠近她的。
可那天晚上接完那通電話後，他鬼使神差地存了她的手機號，他原本不想讓她知道的。
想等有一天，他找自己交換手機號碼的。
沒想到今天竟然再次失誤。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他在她眼裏，是不是成了竊取隱私的偷窺狂？
他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後續有需要會再找我，有時候我做實驗沒空看微信，所以想存一下你的手機號碼。至於怎麽進去的，反正就是進去了，怎麽進去的你就不用管了。”
林菀柔聽完怒火中燒，厲聲質問：“你好可怕，你怎麽知道我生日的？”
“姐姐，難道你真的不記得……”
“不記得什麽？”
陸昭年在電話那頭沈默片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沒什麽……猜的。看來我運氣很好，猜中了老板的幸運數字。”
0625，是林菀柔的生日。
十七年前，十八歲的林菀柔考上國內頂級舞蹈學院，她生日那天跟高考放榜的日子挨得很近，她請了鄰居們一起吃蛋糕。
那個蛋糕的正中間立著一個跳芭蕾舞的女孩，她切了很大的一塊給他，裏面有很好吃的櫻桃果醬。
那時候他才十三歲，剛上初一，雖然門門都140以上，但是爸爸買來需要靠編程才能組裝起來的樂高機器人，他沒有拼出來，他很不開心。
她將蛋糕塗在他臉色，告訴他，不開心的時候就吃甜食，心情就會變得非常好。
從此，他一直記得她的生日。
此刻，他只能用一個隨口胡謅的“謊言”來掩蓋長達十餘年的惦記。
他心酸地想：林菀柔，我一直記得你的生日。
你呢？你還記得鄰居家那個被你抹了一臉蛋糕的小男孩嗎？
“這麽沒有邊界感的行為，你難道還很得意？”林菀柔朝著陸昭年憤怒的地吼。
就這樣被一個陌生人逼到了墻角，林菀柔憤怒地摔掉了手機。
“不是，姐姐，我……”陸昭年還想說什麽，電話裏卻傳來一陣忙音。
林菀柔掛了電話。
陸昭年快餐盒裏的飯都冷掉了，他沒胃口吃了，走到外面再打電話過去，被對方直接按掉，想發微信解釋，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他拿出自己的錢包，裏面珍藏著一張泛黃的糖紙。
是當年，那個一次又一次練習旋轉跳躍的女孩，含著淚花吃了他遞過去的糖。
轉身瞧小男孩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不好意思，哄騙小孩一樣，將自己吃剩下的糖紙送給他，還拍拍他的頭。
盯著那張泛黃的糖紙，十幾年前的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裏浮現。
“姐姐，我的糖甜嗎？”
“甜呀，分你一張糖紙，讓你媽媽再給你買！”
可那時他想的不是糖，而是這個姐姐笑起來，比糖還要甜。
“姐姐，對不起，我不該這麽冒進的。”陸昭年對著那張泛黃的糖紙，喃喃地說。
林菀柔將陸昭年拉黑後，坐在椅子上出神了好久。
這些天的事，讓她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團隊也被謠言攻擊得潰不成軍。
她強迫自己要振作，提醒自己人前要保持完美形象。
這是她的習慣，是從母親那裏沿襲下來，刻在骨子裏的東西。
母親出身於勳貴世家。
外祖母是一個出門要化精致的妝容，戴蕾絲手套，挎名品包包，優雅到骨子裏的淑女。
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盡管家道中落，外祖母卻還是讓母親出洋留學。
母親品學兼優，追求極致的浪漫，骨子裏自由奔放。
和她畢生追尋的白月光是在留洋的時候認識的。
他們一見鐘情，互許終身，卻因外祖父家道中落，被對方家長生生拆散。
後來母親相親認識了父親，迫於當時的形勢和家裏的壓力嫁給了父親。
母親從小管她很嚴，讓她學跳舞，要求她笑不露齒，吃飯細嚼慢咽，行為舉止要像一個優雅端莊的女孩子。
她乖乖地一一照做。
在母親的悉心澆灌下，長成一株優雅的，花團錦簇的繡球花。
母親走後，有一段時間，她要將母親留給她的盡數剔除，她變得叛逆，穿戴像假小子一樣，成天跟男生混在一起，打架，喝酒。
可是她知道，這不是她想要的。
母親教養而成的那些經年累月的習慣，已經烙印進骨髓和靈魂深處。
在一次打群架被送進警察局後，父親痛心疾首，抱著她一遍遍嘶吼的模樣讓她幡然醒悟。
後來，父親帶她回了城西的老紡織廠家屬院，祖父留下的老房子，在那裏度過了自己的高中三年。
遠離那個混亂糟糕的圈子，她又開始留長發，戴發卡，穿洋裝，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瓷娃娃。
此刻，這個因為又一次離經叛道而慌亂的瓷娃娃，拿出手機備忘錄，對著鏡自練習微笑的弧度。
她的手機裏有一個名為《完美形象守則》的備忘錄。
裏面記錄著諸如“微笑時嘴角上揚15度最顯親切”、“被質疑時先停頓三秒，用眼神壓制對方”等註意事項。
她強迫自己一遍遍地演練，好像這樣才能遺忘並清楚這些天的放縱和不堪。
可是，感覺越練笑容越僵硬，她終於支撐不住，將頭埋在腿上，放聲大哭。
哭累了，她又習慣性進了只有她和翟聞遠知道的微博賬號。
翟聞遠有一個隔空向他表白的賬號，
頭像是林菀柔多年前在他辦公室落下的一支櫻桃發繩。
有一天，他將這個賬號推給她，卻什麽話都沒有說。
他在這個賬號每天更新一封情書，信的固定開場白是：“今天……”
今天下雨了，想起你總不愛帶傘。
今天給自己泡了杯果茶，想起你總愛在果茶裏加山楂。
今天看到一個跳街舞的女孩，很像公司年會舞臺上閃閃發光的你。
翟聞遠日覆一日更新著這個賬號，像一個走不出的儀式。
林菀柔知道，這個賬號，那些話是專門為她寫的。
可是翟聞遠沒有說破，她也當成不知道。
她頻繁進這個賬號，雖然不點讚不留言，但翟聞遠知道她來過。
他們就這樣拉扯著，僵持著。
今天，翟聞遠更新了一則信息。
配圖是一個戒指，那個毀了她的信仰，令人刺眼的戒指。
文案說，今天，她看到了那個戒指，也說出了我期待的不要，可是我們看著對方，誰也不肯先邁出第一步。
那麽悲傷，難道真的就要結束了嗎？
看到這則信息，林菀柔哭得更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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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柔一個人躲進了休息室。
她心情極差時，會一個人躲在裏面聽歌，最愛的是任然的《一步之遙）》。
想到最近發生的一系列事，不管是工作室，還是翟聞遠要結婚，或者自己的失態。
她的心情就情郁悶到了極點。
“這如迷宮彎彎，如何玩玩，可有萬萬路徑叫人換，這剎人生幻幻，絲絲環環，怎敢緩緩煮酒難言歡……”
歌詞很符合她的心境，她靜靜地聽著，讓說出不口的惆悵在歌聲中全部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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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陸昭年發給她的。
是她那晚在雨中跳舞的視頻。
關於那晚的記憶，她已經記不清了，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在醉酒狀況下如此胡鬧。
此刻，這個視頻又勾起了她所有不堪的回憶。
隨便抓一個陌生人假裝男朋友，還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瘋跑，甚至在雨中跳舞。
這些記憶一點一滴再度湧上心頭，她捂著臉，喃喃地說：“天，林菀柔，你都幹了些什麽啊！”
可是這些，她想要全部抹殺的記憶，竟然又栩栩如生地呈現在眼前。
她感到一種被窺破所有偽裝的恐慌，比在翟聞遠面前失態更甚！
——因為這一次，她最不堪、最真實的一面，被一個陌生人記錄了下來。
她憤怒地打回去：“陸昭年，你到底想怎麽樣，為什麽把這個拍下來，醜死了！”
陸昭年正在實驗室裏做土壤試驗。
他的導師最近與大型國企合作拿下了國家重點專項科技創新項目，是研究高速公路的邊坡生態覆綠的，其中一項土壤有機質的試驗參數一直調不清楚。
為了突破這個技術瓶頸，他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
今天，在導師的帶領下，他和小組剛剛討論出了新的技術路徑。
中午，導師為了激勵小組成員，請大家吃盒飯，還給每人點了一杯咖啡。
看到咖啡，他就想到林菀柔，於是將那個雨夜錄下來的視頻發給她。
沒想到姐姐會發這麽大火，他略帶寵溺地回：“只是覺得雨中跳舞的你很美，你難道不想存起來嗎？”
林菀柔氣結：“美個頭，那是我想立即刪除的黑歷史，現在連你我也想刪了。”
林菀柔氣哄哄的樣子讓陸昭年急了：“姐姐，難道我這個臨時男友表現得不夠好嗎？現在就想過河拆橋，做人不能這麽不厚道的！”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林菀柔都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
本來隨便抓一個弟弟冒充男友已經夠荒唐了，她還加了他的聯系方式。
原本加了就加了。
權當新認識一個人，就像加那些銀行的櫃員，賣保險的異樣，靜靜地躺在通訊錄裏，反正也不聯系。
可是這個弟弟，竟然三番五次地聯系自己。
今天還發來讓她那麽難堪的視頻！
難道他當真了？想纏上她？
不然，為啥老提什麽臨時男友？
林菀柔沒再回陸昭年微信了。
陸昭年等了半小時，飯都沒心思吃，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慌亂中忘了打微信的視頻電話，竟直接撥了林菀柔的手機號碼。
林菀柔一看是陌生號碼就接了起來，沒想到竟然是陸昭年。
“姐姐，你怎麽不回我信息啊？我剛剛只是開玩笑的，可能沒掌握好分寸，你不要生氣。”
“我的微信是通過□□號註冊的，你怎麽有我手機號碼的？”林菀柔詫異地問，脊背湧起一陣惡寒。
“那天晚上送你回家，在車上你閉著眼睛，你的手機一直響，我怕漏掉了重要電話，就幫你接了，然後不小心……反正，我是你的臨時男朋友嘛，我……”
“我之前跟你解釋過了，只是請你幫個忙！能不能不要一直以我的臨時男友自居？還有，我的手機有密碼，密碼是我的生日，你是怎麽登陸的？”
陸昭年又急又悔，卻怎麽都解釋不清楚。
他找了她太多年了，急不可耐想將一顆真心全剖給她看。
他原本可以在微信上慢慢聊，再找機會循序漸進滲透進她的生活，慢慢靠近她的。
可那天晚上接完那通電話後，他鬼使神差地存了她的手機號，他原本不想讓她知道的。
想等有一天，他找自己交換手機號碼的。
沒想到今天竟然再次失誤。
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他在她眼裏，是不是成了竊取隱私的偷窺狂？
他語無倫次地試圖解釋：“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你後續有需要會再找我，有時候我做實驗沒空看微信，所以想存一下你的手機號碼。至於怎麽進去的，反正就是進去了，怎麽進去的你就不用管了。”
林菀柔聽完怒火中燒，厲聲質問：“你好可怕，你怎麽知道我生日的？”
“姐姐，難道你真的不記得……”
“不記得什麽？”
陸昭年在電話那頭沈默片刻，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沒什麽……猜的。看來我運氣很好，猜中了老板的幸運數字。”
0625，是林菀柔的生日。
十七年前，十八歲的林菀柔考上國內頂級舞蹈學院，她生日那天跟高考放榜的日子挨得很近，她請了鄰居們一起吃蛋糕。
那個蛋糕的正中間立著一個跳芭蕾舞的女孩，她切了很大的一塊給他，裏面有很好吃的櫻桃果醬。
那時候他才十三歲，剛上初一，雖然門門都140以上，但是爸爸買來需要靠編程才能組裝起來的樂高機器人，他沒有拼出來，他很不開心。
她將蛋糕塗在他臉色，告訴他，不開心的時候就吃甜食，心情就會變得非常好。
從此，他一直記得她的生日。
此刻，他只能用一個隨口胡謅的“謊言”來掩蓋長達十餘年的惦記。
他心酸地想：林菀柔，我一直記得你的生日。
你呢？你還記得鄰居家那個被你抹了一臉蛋糕的小男孩嗎？
“這麽沒有邊界感的行為，你難道還很得意？”林菀柔朝著陸昭年憤怒的地吼。
就這樣被一個陌生人逼到了墻角，林菀柔憤怒地摔掉了手機。
“不是，姐姐，我……”陸昭年還想說什麽，電話裏卻傳來一陣忙音。
林菀柔掛了電話。
陸昭年快餐盒裏的飯都冷掉了，他沒胃口吃了，走到外面再打電話過去，被對方直接按掉，想發微信解釋，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黑了。
他拿出自己的錢包，裏面珍藏著一張泛黃的糖紙。
是當年，那個一次又一次練習旋轉跳躍的女孩，含著淚花吃了他遞過去的糖。
轉身瞧小男孩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不好意思，哄騙小孩一樣，將自己吃剩下的糖紙送給他，還拍拍他的頭。
盯著那張泛黃的糖紙，十幾年前的往事一幕幕在腦海裏浮現。
“姐姐，我的糖甜嗎？”
“甜呀，分你一張糖紙，讓你媽媽再給你買！”
可那時他想的不是糖，而是這個姐姐笑起來，比糖還要甜。
“姐姐，對不起，我不該這麽冒進的。”陸昭年對著那張泛黃的糖紙，喃喃地說。
林菀柔將陸昭年拉黑後，坐在椅子上出神了好久。
這些天的事，讓她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團隊也被謠言攻擊得潰不成軍。
她強迫自己要振作，提醒自己人前要保持完美形象。
這是她的習慣，是從母親那裏沿襲下來，刻在骨子裏的東西。
母親出身於勳貴世家。
外祖母是一個出門要化精致的妝容，戴蕾絲手套，挎名品包包，優雅到骨子裏的淑女。
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盡管家道中落，外祖母卻還是讓母親出洋留學。
母親品學兼優，追求極致的浪漫，骨子裏自由奔放。
和她畢生追尋的白月光是在留洋的時候認識的。
他們一見鐘情，互許終身，卻因外祖父家道中落，被對方家長生生拆散。
後來母親相親認識了父親，迫於當時的形勢和家裏的壓力嫁給了父親。
母親從小管她很嚴，讓她學跳舞，要求她笑不露齒，吃飯細嚼慢咽，行為舉止要像一個優雅端莊的女孩子。
她乖乖地一一照做。
在母親的悉心澆灌下，長成一株優雅的，花團錦簇的繡球花。
母親走後，有一段時間，她要將母親留給她的盡數剔除，她變得叛逆，穿戴像假小子一樣，成天跟男生混在一起，打架，喝酒。
可是她知道，這不是她想要的。
母親教養而成的那些經年累月的習慣，已經烙印進骨髓和靈魂深處。
在一次打群架被送進警察局後，父親痛心疾首，抱著她一遍遍嘶吼的模樣讓她幡然醒悟。
後來，父親帶她回了城西的老紡織廠家屬院，祖父留下的老房子，在那裏度過了自己的高中三年。
遠離那個混亂糟糕的圈子，她又開始留長發，戴發卡，穿洋裝，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瓷娃娃。
此刻，這個因為又一次離經叛道而慌亂的瓷娃娃，拿出手機備忘錄，對著鏡自練習微笑的弧度。
她的手機裏有一個名為《完美形象守則》的備忘錄。
裏面記錄著諸如“微笑時嘴角上揚15度最顯親切”、“被質疑時先停頓三秒，用眼神壓制對方”等註意事項。
她強迫自己一遍遍地演練，好像這樣才能遺忘並清楚這些天的放縱和不堪。
可是，感覺越練笑容越僵硬，她終於支撐不住，將頭埋在腿上，放聲大哭。
哭累了，她又習慣性進了只有她和翟聞遠知道的微博賬號。
翟聞遠有一個隔空向他表白的賬號，
頭像是林菀柔多年前在他辦公室落下的一支櫻桃發繩。
有一天，他將這個賬號推給她，卻什麽話都沒有說。
他在這個賬號每天更新一封情書，信的固定開場白是：“今天……”
今天下雨了，想起你總不愛帶傘。
今天給自己泡了杯果茶，想起你總愛在果茶裏加山楂。
今天看到一個跳街舞的女孩，很像公司年會舞臺上閃閃發光的你。
翟聞遠日覆一日更新著這個賬號，像一個走不出的儀式。
林菀柔知道，這個賬號，那些話是專門為她寫的。
可是翟聞遠沒有說破，她也當成不知道。
她頻繁進這個賬號，雖然不點讚不留言，但翟聞遠知道她來過。
他們就這樣拉扯著，僵持著。
今天，翟聞遠更新了一則信息。
配圖是一個戒指，那個毀了她的信仰，令人刺眼的戒指。
文案說，今天，她看到了那個戒指，也說出了我期待的不要，可是我們看著對方，誰也不肯先邁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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