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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他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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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他是你爹。

三月桃花滿枝頭, 錦官城的街道上眾人早已換上輕薄的春衫,粉裳綠衣穿梭,與錦江岸上栽種的粉桃綠柳渾似融在一處, 讓人不由得感慨春色滿城。

劉果兒上身穿著碧綠色交領短裳,下身穿著一條綠油油的燈籠褲,腦袋後垂著用紅繩綁的小辮兒, 手裏拿著一串兒糖葫蘆興高采烈的往鋪子裏跑去。

“果兒,別亂跑。”章四娘一邊給客人說話,一邊抽出空呵斥道:“擔心一會兒撞到人。”

“曉得了。”

劉果兒傻笑著應聲後, 跟一陣風似的沖到後院中。

阮素和江桃正低著頭給手上的面團整形,瞧見劉果兒一身綠,阮素眼前一亮,笑道:“新買的衣裳?真好看。”

“我娘自己做的,她說綠色好看。”

劉果兒不好意思的笑笑,自從章四娘來鋪子上工後, 母子二人好過不少,章四娘也攢下了些銀兩。雖劉果兒眉間的哥兒痣依舊遮著, 但章四娘見別人家的哥兒都穿著鮮亮的衣裳, 如今手上有些松動便忍不住給劉果兒也做了兩身。

“四娘的手藝真好。”江桃滿臉羨慕,他家阿爹死得早,等楊條進門後, 江桃還沒學會針線活, 便被趕去做重活了。

阮素見他羨慕, 便道:“等騰出空了, 你讓四娘教你。”

“你說的好聽,四娘都不住這。”江桃一臉郁悶:“哪兒有空教我。”

劉果兒家住得遠,母子倆每日早出晚歸, 即便一月有四日休息恐怕也累得很。

“倒也是。”阮素小聲嘀咕:“那你跟我娘學,正巧她最近沒事兒就給元寶縫衣裳呢。”

江桃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喃喃道:“也成。”

還完了羅家的銀錢,江桃只覺無債一身輕,恰巧李桂花前兩天扯了布來也給他縫了兩身衣裳,只是李桂花選的衣裳顏色有些灰,看慣了城裏哥兒穿的亮堂,江桃也想要一身亮堂的衣裳。

“阮老板!”

見兩人聊起來了,劉果兒忽而急切打斷:“元寶弟弟呢。”

“你周婆婆帶他去趕場去了,”見劉果兒急急忙忙要跑出去,阮素笑說:“果兒,你是想元寶弟弟了嗎?”

劉果兒停下腳步,朝著阮素舉了舉手裏的糖葫蘆,現下天漸漸熱了,糖葫蘆化得快,這麽一會兒功夫糖漿已經流到了劉果兒的手心,阮素都能看到黏膩的糖漿。

“我給元寶弟弟嘗嘗糖葫蘆。”劉果兒一臉認真的解釋:“乳果一點味道都沒有,元寶弟弟每天都吃肯定不樂意,糖葫蘆甜,好吃。”

阮素:……

“哈哈哈,你傻啊。”江桃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元寶牙都沒有,哪裏吃得了糖。”

劉果兒不服氣:“吃糖又不用牙!”

他吃糖葫蘆都將山楂上頭的糖舔幹凈再咬碎山楂吃!

江桃一頓,竟有些沒法反駁。

見劉果兒撅著嘴,阮素忍俊不禁道:“謝謝果兒的好意,只是元寶還不能吃糖,他現在太小了,吃了糖會拉肚子,要等再大些才能吃。”

劉果兒瞪大眼:“要多大?”

阮素回道:“起碼也要能說話以後吧。”

“哦。”

劉果兒失望的垂下頭,為元寶弟弟不能立即吃到糖感到惋惜。

“你自己吃,一會兒糖化完了。”阮素叮囑道:“吃了記得漱漱口,小心爛牙。”

“嗯。”

劉果兒囫圇咬下一顆糖葫蘆,乖乖坐到一旁的矮凳上看著眾人忙碌。

豆沙吐司比白吐司更加受歡迎,阮素便索性只做豆沙吐司了,好在年前阮堅替他在村裏收了許多曬幹的赤豆,存糧還挺足,阮素便每日都泡些蜜豆來做豆沙。

等又一爐豆沙吐司烤好,阮素一個個將它們裝到木格中端到鋪裏。

鋪子的生意依舊紅火,尤其最近豆沙吐司的口感實在太過驚奇,惹得不少人都想來嘗個新鮮,即便價格不便宜,一時也有不少人慕名而來。

其中有幾位丫鬟小廝更是動作極快,等豆沙吐司一出來便趕緊將銀錢丟到櫃上,先一步買了。

熱氣還沒散盡了,一木格的吐司便賣了個幹凈。

“阮老板,又沒了。”有人控訴:“下一爐要等什麽時候。”

阮素擺擺手:“沒了,等明天吧。”

擔心賣不完,阮素每日腌的蜜豆不多,所以量都有定數。

“哎呀,你就不能多做些嗎?”

聽見有人抱怨,阮素笑笑:“明兒一定多做。”

聽到阮素話中的堅決,奔著豆沙吐司而來的人只能嘆嘆氣,或從人群中退出,或轉而買上幾個糯米糍或糕餅,以慰自個兒白跑一趟。

·

三月三,錦官城西北處設了蠶市。

若是需要買蠶具、農具、花木藥材便可以前往蠶市,蠶市的東西不僅價格便宜且因著商販眾多還能多加挑選,周梅想來買些補藥回家放著,便同對門食肆的老太太約好去蠶市。

“啊嗚~”

今日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梅將元寶捆在胸前,擔心光線照著元寶的眼睛,她將褓衣的邊邊扯低了些,遮住太陽光。

“元寶是不是喜歡曬太陽,”周梅一只手墊在元寶的身下,防止有人不小心碰到,一邊輕聲哄著:“熱乎乎的,元寶也熱乎乎。”

“啊嗚—”

元寶張著嘴胡亂的回應著。

逛了一會兒,周梅買了些枸杞、茯苓還有曬幹的紅棗。

李桂花有一遠房親戚是大夫,曾說過這幾樣東西一塊煮了喝補氣血,周梅聽了便想買些回去煮了給阮素喝,素哥兒剛生了孩子,雖瞧著沒事兒,但多補補總歸沒錯。

何況阮素每月都會給她一些銀錢,手上松動許多,不像之前買個玩意兒都得計較一番。

對門的老太太買了一根桃枝,二人買好東西就準備離開了,畢竟蠶市人多,又帶著一個還沒斷奶的小娃兒,萬一擠著就不好了。

二人出了蠶市,經過錦江橋,一路往西市而去。

楊條背著一背篼蔫兒吧唧的菜蹲在錦江橋上喘氣,他一早就來了錦官城,但不曉得是運氣不好還是怎麽回事,一上午只賣出了三把莧菜。

“真倒黴。”

楊條暗罵一聲,不禁怨恨起掏空家底爛賭的江望生,又不禁怨恨江桃冷心冷肺,成親後竟是當真一次也不回家看看,分明都在一個村裏。

之前將家中的活計全交給江桃,誰曉得江桃走後,江望生不管事,楊條倒是有個親子,只是年紀小又向來寶貝得緊,楊條可惹不得讓自個兒兒子幹活,於是只能硬著頭皮自己幹。

等曉得江桃去阮素那兒做工後,他更是腸子都悔青了。

早曉得江桃能掙銀子,他就該在將人留幾年,等掙了錢再攆出去,又何必過得如此苦。

背篼裏剩的菜太多,楊條猶豫著是繼續沿街叫賣還是背回家中,可這菜蔫了回家也放不了多久,最後還是只能拿去餵雞鴨,實在有些可惜。

剛想著再叫賣試試,楊條忽見周梅從面前走過,那人渾似沒看見他似的,連招呼也沒打一個。

“呵,我說阮素咋個不懂規矩,原來根兒上就是傲慢的。”楊條磨了磨牙,左右看看後,他選擇了跟在周梅身後。

雖然曉得阮素開了鋪子,但楊條還不知道鋪子具體開在哪兒。

跟著周梅進了西市,楊條握著背繩的手越攥越緊,即便他沒什麽眼力見,也曉得周遭的人身上穿的衣裳與他不同。

阮素能在這樣的地方開鋪子?

遠遠看到周梅進了鋪子,楊條趕緊跟了過去,等看到鋪子裏的紅火狀況時,楊條只恨不得將一嘴牙都咬碎,雙眼險些瞪出眼眶。

“四娘,你進去喝口水吧。”江桃抱著一只插著桃花的花瓶擺到櫃臺上,沖章四娘笑笑:“阮老板熬了新醬,泡水可好喝,我剛喝了好一會兒。”

人一多起來的確喝個水的時候都不多,口幹舌燥,章四娘便沒有推辭:“好,我去喝口水,等會兒再來。”

“嗯嗯,去吧。”江桃說:“慢慢喝,我剛剛坐了會兒,一點都不累。”

章四娘笑道:“好。”

瞧見江桃身上換了新衣,兩頰的肉飽滿哪裏還有一年前凹陷消瘦的模樣,楊條只覺心頭像是被一根木棍用力的攪著,氣得他生疼。

那小畜生只顧自己過得好,竟是半點不管家中。

簡直跟他那畜生爹一模一樣!

莫名察覺到一股惡毒的視線,江桃皺了皺眉,擡眼朝著人群外看去,只是他個頭不高,又有客人催促,雖覺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將這股怪異感拋之腦後。

“春筍燒雞!”

江桃端著碗,樂呵呵的往嘴裏刨著飯:“我就愛吃春筍,你們都不曉得我以前經常去山上挖筍,用火燒燒就能吃,味道可好。”

春筍鮮嫩,肉質緊實,切成條狀後更加入味,與之相比竟是連雞肉都要遜色兩分。

阮素壞笑一下,故意找茬:“那你吃筍,別吃雞。”

江桃瞪眼急道:“雞也好吃!”

劉果兒跟著點點頭,抱緊自己的碗:“雞好吃。”

見兩人緊張得不行,周梅給了罪魁禍首阮素的胳膊上一巴掌,沒好氣道:“別逗他們,吃你自己的。”

阮素撇了撇嘴,覺得自家娘有了孫子忘了兒子,最近對他越來越不耐煩了。

“秦雲霄,娘打我。”阮素轉頭告狀。

秦雲霄看看周梅,沈默的給阮素夾了塊雞腿肉:“這塊肉好吃。”

阮素:……

秦雲霄變了,都不幫他了。

裝模作樣的嘆了口氣,阮素幾下將碗裏的飯刨了個精光,他現在就要把自己給撐出個好歹來!

“吃慢些,擔心撐得夜裏睡不著。”秦雲霄勸道。

阮素放下筷子,逗他:“幹嘛,現在我吃兩口飯你都要說我?”

面對阮素的無理取鬧,秦雲霄皺了皺眉,隨即放棄道:“沒有,你愛吃就多吃些。”

大不了他夜裏給阮素揉肚子。

誰曉得阮素一聽又瞪眼了:“你想撐著我!”

秦雲霄:……

周遭幾人看好戲似的也不搭腔,只悶笑著吃著自己的飯,生怕將阮素這把火惹到自己身上,畢竟阮素耍賴那可是手拿把掐,誰說得過他。

最後還是周梅的一巴掌,伴隨著一句“不許鬧了”,阮素才乖乖端起飯碗繼續吃,惹得幾人更是笑得不行,要不是時機不對,江桃只恨不得說句“該背時!”

那頭楊條回到浣花村時,天都快黑了。

江望生大馬金刀的坐在長凳上,見楊條一回來,便怒不可遏的沖上去一把揪過他的頭發:“天黑了都不曉得歸家,你要餓死老子,想出去找個新姘頭?”

驟然被人抓住,楊條一個腳步不穩跌坐在地上,背篼裏剩下的菜也掉了出來。

見背篼裏剩了大半的菜,江望生更氣了,“連點兒菜都賣不出去,你還有啥子用。”

我沒用?你才是沒用!

楊條憤憤咬著唇,將背篼洩憤似的一腳踹開,裏頭的菜蔫兒吧唧帶著黃葉的菜便又落了出來。

見楊條還想反抗,江望生火氣更大,他猛的拽過楊條的衣領,語氣兇惡道:“老子看到你的臉都煩,賣菜的錢吶,拿給老子。”

楊條哭著捶他的手:“沒有!”

菜都是他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即便今天沒有賣多少銀子,他也不願意把剩下的錢交給江望生。

“你是不是覺得老子不得打死你。”江望生把楊條從地上提了起來,脖頸青筋暴起,雙眼像要從眼眶中脫出,好似下一瞬就要將楊條痛打一頓,十分可怖。

聽到外頭的打鬧聲,楊條的兒子江小莊從屋裏露出個頭,見江望生正在打楊條,地上被楊條的鼻血濺上一層血跡,他趕緊沖過來抱住江望生的腿,哭著喊:“不許打阿爹!不許打阿爹!”

完全不理會哭鬧的江小莊,趁著楊條護著江小莊松開了手,江望生一把將錢袋搶了過去,抖出裏頭零星的六七個銅板,他黑下臉,朝著楊條啐一口:“這麽點錢,你護的跟什麽一樣。”

嘴上雖嫌棄,但他還是將銅板揣進了袖中,擡腳正準備出門,再去賭局起本時,忽聽楊條崩潰哭喊道:“嫌少就別要!你怎麽不去管江桃要銀子,你知道他掙了多少嘛!”

江望生停下腳步,看向過去。

楊條抱著江小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鼻子下還有兩條血跡,有些滑稽的可怖,他咬著牙,恨恨道:

“阮素在西市開了鋪子,江桃在裏面做工一天掙得可多。我都找人打聽過了,不止頓頓都能吃上肉,一月還有一兩的工錢。”

見江望生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楊條冷笑說:

“你真想要錢,找他要不就行了,橫豎你是他爹,無論如何他都該孝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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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阮素:每天對身邊人犯犯賤,渾身都舒坦了。

秦雲霄:素哥兒發脾氣也是好的。

江桃:你們聽聽,這是人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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