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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素哥兒若不要我,我便無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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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素哥兒若不要我,我便無處……

按著秦雲霄的臉把人推到床上, 阮素拍了拍手,打開房門正好和對門的周梅碰了個正著。

周梅問:“素哥兒,怎地起這麽早。”

“昨兒睡多了。”

假的, 其實他一夜沒睡。

阮素含糊其詞道:“想著反正睡不著,就早起抻了些面條,我放在了竈房的筲箕裏頭, 蓋了白布,要吃的時候直接拿出來就行了。”

“誒,行。”

兩人出了堂屋, 周梅一眼便和聽到動靜看過來的梅花鹿看了個對眼,她驚道:“哪裏的鹿。”

“秦雲霄帶回來的,他昨夜去山上打獵了。”阮素說。

“這麽冷的天,他也不怕凍著自己。”

見堂屋裏沒有秦雲霄的身影,周梅探頭往屋外看了看,問道:“他人呢, 累了一夜,還往外轉悠呢。”

“堂屋裏來來去去風大得很, 我怕他得風寒, 就讓他去房裏睡了。”

對上周梅若有所思的眼神,阮素撇過頭,扔下一句“我去挑水”, 便慌慌張張的從草棚裏挑起扁擔, 帶著兩個晃悠的水桶往外跑去。

背影透露出十分的心虛。

“這哥兒, ”周梅低笑一聲, 喃喃道:“前些日子還嚷著不要成親,現下竟直接讓雲霄去他房裏睡去了。”

“不過—”

視線落在草棚外的梅花鹿身上,周梅心頭遲疑:“我們這兒居然還有梅花鹿嗎?我怎地從來沒見過。”

周梅倒也沒多想, 只道是秦雲霄運氣好,正好碰見,感慨了一下後,便去竈屋裏煮面吃去了。

屋內,秦雲霄將二人的交談一字不落的聽進耳中。

聽見阮素說自己睡他屋裏的時候,眼裏閃過一抹無奈的笑意,他是真沒想到阮素做出在其他人眼中,十分大膽的舉動。

躺在久違的寬闊床板上,秦雲霄輕舒了一口氣,竹床狹窄,他的骨架又大,平時睡覺的時候都不能隨意翻身。

蕎麥殼枕頭上散發著淡淡的淺香,和阮素發間的味道很像,說來很是奇怪,他們分明都是用的皂角洗頭,可偏阮素身上就是淡淡的香味。

兩手拽著被子往上提了提,正好蓋在薄唇下方,鼻尖一嗅,便滿是那股熟悉的香氣。

閉目嗅了一會兒後,秦雲霄睜開眼,從懷裏掏出一張文書,只見上頭寫著“析籍”二字。

半月前,他收到了消息,爹娘傳來的信中抱怨秦雲霄遷戶籍乃是大逆不道之事,狠狠將他罵了一頓,但最後仍舊忍著怒氣答應下來會準備好析籍文書,還有他的“嫁妝”。

正巧昨日在錦官城收到有人的傳信,秦雲霄便夜裏去同那人見了面,順道把析籍文書,還有嫁妝都拿了回來。

從懷裏另外掏出兩張一百兩的銀票,秦雲霄陷入了沈思。

單是為了合理解釋那只梅花鹿的由來,他昨夜回到浣花村後,當真去了山上狩獵了些野兔野雞。

想到此處,秦雲霄默默吐出一口氣,好在他提前做了準備,不然只帶回一只梅花鹿,便太顯眼了。

只是梅花鹿能順理成章的給素哥兒,但是銀票該怎麽給才不會讓素哥兒起疑呢?

·

因為一下掙了二十五兩銀子,阮素打算給自己放個小假。

挑水的路上,阮素琢磨著要不幹脆和阮堅一起去錦官城,除了要買野兔野雞外,正巧再給秦雲霄添兩件冬衣,而且他還得和梅昕道謝。

“不如等會兒回去做點雞蛋糕給帶過去,”阮素小聲嘟囔:“給梅老板帶些去,再給竹哥兒送兩個過去,剩下的留著家裏人自己吃。”

反正陳家給的烤盤、手搖打蛋盆都送給他了,這會兒自己做也費不了什麽功夫。

但等他做好得費上些功夫,又擔心去錦官城時間晚了,野兔和野雞賣不出去,畢竟死的可不比活的,放久了就不新鮮。

不過秦雲霄怎麽一只活的都沒抓到,野兔和野雞喉嚨上都是一刀斃命,偏梅花鹿那麽大一只,還很靈活,卻只傷了腿。

嘖。

難道梅花鹿比野兔好抓?

阮素沒打過獵,但是之前在深山裏的時候見過“野人”打獵,他丟石頭很準,像野兔這樣的體型,只兩顆石頭過去,便暈死倒地。

待兔子暈死後,在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割開脖頸,待血放幹後再交給阮素,那便是他們一頓的口糧。

不過感覺秦雲霄扔石頭也很準,以前阮素也試圖用石頭丟過野兔,但要麽轉頭不夠,要麽力度不夠,最後還得“野人”幫忙打暈。

“阮素,阮素!”

忽的有人拎著他的後領,阮素身子一晃,眼見著要摔倒,又很快被人抵著背部站穩,只是肩上的扁擔不由得向下滑去,兩邊的水桶砸在地上,濺出的水花沾濕了褲腳。

“我說你在想什麽,都不看路嘛!”

兇悍的訓斥聲,讓阮素從胡思亂想之中清醒過來,看看怒氣沖沖的江桃,又看看差點撞上的大石頭,阮素眨巴了下眼,訕訕一笑:

“沒註意,謝謝桃哥兒。”

要不是江桃拉住他,自己就要撞到石頭上了,到時候膝蓋上肯定免不了有兩團淤青。

“跟個哈兒樣。”

低罵一聲,江桃翻了個白眼,抓過扁擔,挑起水桶。

鬼知道他方才就看見阮素在溪邊打水,江桃本不想搭理他,特意離他遠了些打水,誰知道等這人打完水,就跟被勾了魂似的一直往前走,連差點撞到石頭都不知道,喊也喊不醒。

“你家裏的男人呢?”江桃皺了皺眉,表情不太好看:“以前不都是你家男人來挑水,他撂擔子不幹啦。”

阮素:?

“你是指秦雲霄嗎?”

“不然呢,還能是誰,你背著他在外面又養了個男人啊。”

阮素:……

先時一心撲在做糕點上,阮素幾乎處於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狀態,這會兒聽到連江桃這麽討厭他的人,都以為秦雲霄是他男人,阮素才終於終於體會到周梅說村裏人都默認他倆會成親是怎麽一回事。

等了會兒沒等到阮素的答案,江桃一怔,驚訝道:“你真背著他養其他男人啦?”

阮素回過神來,連忙否認:“沒有的事!”

“我就說,”還記著秦雲霄用眼神嚇唬他,江桃撇了撇嘴:“你要養男人就藏好些,別讓他發現了,我瞧著你男人長得挺高,打人應該很痛。”

無語了一剎那,阮素好笑又無力道:“我知道了。”

兩人的家方向不同,但有一段路可以同行,兩人安靜的走了會兒,阮素覺得有些尷尬,正打算搭話,便看到江桃手背上有幾道交錯縱橫的疤痕,像是被竹條剮蹭出的痕跡。

眉頭微皺,阮素問道:“我記得你不是有個哥哥嗎,怎麽是你來挑水。”

“他?”江桃諷刺一笑:“忙著在家裏睡覺,哪裏有空來挑水。”

側過臉,觀察了一下江桃的表情,阮素心頭低嘆一聲,嘴張了又合上,不知道該說什麽,即便是安慰也顯得蒼白。

“別可憐我,”仿佛看出阮素眼裏的同情,江桃板著臉,冷哼道:“反正你馬上成親了,等羅勇哥徹底死了心,他就會娶我,到時候我就不用幹這麽多活兒了。”

之前不是沒聽江桃說他想嫁給羅勇,甚至村裏很多人都知道這事兒,阮素之前還聽到有人暗地裏罵江桃不知廉恥,這麽急著送上門。

當時阮素也不過一笑而過,只以為江桃是太喜歡羅勇,而此時再聽江桃這麽說,阮素卻覺心頭縈繞著一陣覆雜情緒。

江桃的話,活像把羅勇當做拯救自己後半輩子的人。

嫁給羅勇真的好嗎?

阮素不知道。

他憑借著記憶回想了下羅勇,樂於助人,憨厚老實,看著應當算是個還不錯的人,但要托付終生,阮素不確定是不是個好選擇。

這些話他沒辦法說給江桃聽,畢竟對於身處劣境的人來說,美好的期待也是前行的動力。

餘光往旁邊悄摸瞥了瞥,阮素是第一回仔細打量江桃,他的臉頰消瘦,兩頰有黯淡的雀斑,皮膚經過風水日曬有些暗黃,但五官端正,要好好打理下也稱得上清秀。

“是嗎?”阮素翹了翹唇,說:“那我先恭喜你了。”

“恭喜我什麽,”狠狠的瞪著阮素,江桃冷哼:“你嘲笑我?”

阮素正要說沒有,又聽江桃不情不願的說:“你以為誰都跟你運氣一樣好,就算只是認養,阮伯父周伯母也把你當做親生子對待。”

去年剛得知阮堅周梅認了個哥兒做孩子的時候,江桃根本沒在意,真正讓他註意到阮素是在聽人說阮素挑著擔子去錦官城裏賣糕點的時候。

實在不懂,阮伯父為什麽會給一個認養的兒子本錢做生意,更不明白為什麽阮素不用日日去田裏幹活,直到後來自己看中的夫婿也漸漸被阮素吸引去了視線。

憑什麽!

是因為阮素皮膚白些,長得好看,還是因為他會做糕點能給家裏掙錢,在很多個夜晚裏,只要想到阮素,江桃都會在心裏狠狠將人罵上一番。

即便……阮素並沒有對他做過什麽。

甚至在剛剛看到阮素要撞到石頭上的時候,江桃也在心底幸災樂禍的想:要不就讓他撞上吧。

不然憑什麽阮素過得那麽……幸福。

“我運氣是還不錯。”

聽出江桃口吻中的嫉妒,阮素瞇著眼,淡笑道:“不過我覺得你以後運氣肯定也會不錯,江桃,你年紀還小呢。”

江桃撇嘴:“你又比我大多少?”

“反正比你大,”眼瞧著是快要分道揚鑣的時候,阮素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很多事可以再慢慢想,要是缺錢,以後可以找給你介紹活計。”

他看向江桃,咧了咧嘴巴:“你知道的,我成天在錦官城裏賣餅,認識的老板不少呢。”

江桃抿著唇沒看他,到了分路口,阮素朝他揮了揮手:“我先回去了,你要是找不到人說話,只要我閑著,可以來找我聊聊。”

江桃站在原地楞楞的看著阮素的背影,直到他繞過一道彎徹底消失不見,半晌,方才冷哼一聲,似有若無的罵道:

“誰要找你。”

他挑著水桶走了一會兒,方才又忽的停下腳步,帶著哭腔罵道:“我才不需要可憐,等我嫁出去就好了。”

誰會想要被討厭的人看見自己落魄的時候。

江桃咬牙想,他剛才就不應該拉住阮素,該讓他撞上去,省得這人每天在他跟前炫耀!

挑著沈重的水桶走到家門,江桃還沒進院,便聽裏頭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不準賭了,家裏錢都要被你賭完了。”

“嘖,等老子贏一把就回本。”

“家都被賭空了,江望生,你是不是不想過了!”

“格老子,爬開,信不信老子打你。”

緊接著裏面傳來絕望的哭喊聲:“啊,別打了,江望生!”

停在家門外,江桃面上宛如一潭死水,心頭十分厭煩。

好吵。



“素哥兒,你怎麽放這麽多油。”

即便早已經習慣阮素放油大手大腳的習慣,周梅也被小半鍋的油驚到了,她左右看看,奇怪道:“你是要炸饊子嗎?”

“啊,不是。”哼著小曲兒,阮素把切成丁的兔肉倒了下去,高興道:“今天做個麻辣兔子吃。”

麻辣兔又叫冷吃兔,需要將兔肉切成一個指節的大小,洗凈後瀝幹再腌制半個時辰。

將腌制好的兔肉分批倒進油鍋中炸成表面微黃再撈出,然後用底油小火爆香姜蒜片,再加入八角、香葉等大料,放入幹辣椒段和花椒,最後把炸好的兔肉倒進去翻炒,加上鹽、大醬等調料,淋上辣椒油就可以出鍋了。

因為家裏做餅還剩了些芝麻,阮素便也灑了些上去。

翻炒好後的兔肉是棕紅色,大量的幹辣椒段幾乎把兔肉淹沒,肉塊油亮,因為剛出鍋,聞著有些小小的嗆人。

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阮素覺得自己口水在分泌。

其實今天這一餐算得上奢侈,但是香料都不少錢,可誰讓阮素心頭莫名高興,加上他實在很久沒有吃麻辣兔了。

已經想吃很久了!

反正掙錢了,小小的放縱一下下,應該沒什麽吧?

上午阮素最終還是決定讓阮堅去錦官城裏把梅花鹿和那幾只野兔賣了,他明日做好糕點,再好好去找梅昕道個謝。

否則太匆忙,顯得自己實在不夠認真對待。

麻辣兔炒好沒一會兒,阮堅就駕著牛車回來了,梅花鹿太大,外頭的牛車肯定不願意讓他坐,於是便借了羅家的牛車去。

約莫午時,阮堅駕著牛車回來了。

“這裏一共三十五兩並三百一十六文,”將布袋裏的銀子倒給阮素,阮堅說道:“梅花鹿賣了三十五兩,剩下的野兔和野雞一共三百一十六文。”

“這麽值錢?”阮素瞪大眼,十分驚訝。

“可不是,這梅花鹿本來在咱們這就難見,雖然雲霄抓的那只腳傷了,但是傷得不重,買的那位老爺說養養就好了。”

“而且這只梅花鹿年紀不大,所以我又把價格提了提。”

謔!

本以為自己昨天已經掙了很多銀子,結果沒想到秦雲霄出去一晚,掙得比自己更多。

阮素一時心情覆雜。

“哎呀,別說這些了。”周梅笑容滿面的說:“先去叫雲霄吃飯,順道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嗯。”

正準備敲門,誰知秦雲霄卻正好推門出來。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阮素撇開眼,說:“起來了,先吃飯吧。”

秦雲霄“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喑啞。

麻辣兔鮮香辣口,兔肉焦香,外酥裏嫩很是入味,帶著一些些椒麻感,是阮素平時最愛吃的口味。

但阮素這會兒卻吃得有些不得勁,囫圇吃了兩碗飯後,阮素回到房間,左思右想了一會兒後,打開了櫃門。

等一家子吃完飯,收拾好碗筷後,周梅和阮堅回房休息,阮素從屋裏探出個頭,朝著秦雲霄招了招手。

“梅花鹿賣了三十五兩,加上雞、兔子還有三百文。”阮素把秦雲霄之前的賣身契、過所文書放在上面:“之前紅蛇還在我這兒存了一百文。”

“秦雲霄,我拿走二兩,剩下的三十三兩四百文你自己收著。”阮素把賣身契塞到他手裏,擡頭認真道:“賣身契你自己收著,咱們兩清了。”

鳳目微沈,秦雲霄不接銀子,也不接賣身契,他定定的看著阮素,直到看得阮素心虛的撇過臉時,他才冷聲道:

“清不了。”

將析籍文書放到阮素手上,秦雲霄面無表情道:

“我已經從原來的戶籍退了出來,素哥兒若不要我,我便無處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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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阮素:什麽文書?

秦雲霄: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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