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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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179】
你就是傻子吧
鳳朗的如意算盤打得很響——相較於原型而言, 任何鳥族的人形都是脆弱的。
那不知哪裏來的鳳凰厲害得很，他們強攻肯定不行，那就得來軟的, 先把他從上面騙下來再說。
因此才有了他屈膝而跪的那一幕。
從始至終, 他都沒想過要討饒，他想的只有怎麽做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怎麽做才能取這只鳳凰的性命！
然而,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再響, 在鹓雛面前也是白搭！
作為兩位鳥族祖的後代，成年後的鹓雛就算再孱弱，也絕非是眼前這群鳳鳥與凰鳥能夠應對的。
眼見著鳳朗帶著幾只鳳鳥向自己沖殺而來，鹓雛身型朝後一仰, 卻在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還未觸及到他的衣角分毫之前，便已變回了原型。
巨大的羽翼展開，一瞬間甚至遮住了圓盤一般的明月，讓向他飛來的幾只鳳鳥眼前一黑！
那翼展別說鳳朗等鳳族與所剩無幾的凰族了，就連鴆十九看見也著實嚇了一跳——他是曉得鹓雛真正的體型跟自己是有很大差距的, 但平日裏鹓雛照顧他的情緒，基本上就沒在他面前嶄露過。
而眼下緊要關頭, 鹓雛也是被激怒了, 才一下子變回了自己真正的樣子。
在場的鳳族與凰族看到他這幅模樣之後無不心驚，鳳朗還好, 沒有自亂分寸，一旁的凰斕卻已經驚慌失措起來。
要知道, 鳥族雖然可以化形, 但卻無法改變自己本體的大小, 也無法更改自己的樣貌。
唯二能夠在原型時變換自己身型大小的, 就只有兩位鳥族祖。
而此時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只鳳凰，卻做到了只有鳥族祖能夠做到的事情！
這其中關竅還需得誰來言說？！
眼見著凰斕有退縮脫離戰場的預兆，鳳朗哪裏肯幹？他嚦叫一聲，硬是改變了自己的方向，重重地撞在了凰斕身上，將其撞回到原本的軌跡之上。
事已至此，那就把原本想要放到後面的事情提前來做吧！
就拿這只小雜種開刀，也為後面弒殺九鳳與鬼車做做演練！
眾鳳鳥本也有些心怯，但見鳳朗沒有下令叫他們離開的意思，也只得繼續按照這許多年排列出的陣型繼續對陣中的鹓雛進行合圍。
他們很早以前便被鳳朗從族中選拔、出來加以訓練，日覆一日的排兵布陣，讓很多東西變成了存於他們骨血當中的本能，但他們卻從不知道，原來自己為之拼盡全力去練習的一切，為得竟是今日！
這一刻，他們都曉得，自己這一條命已然不再屬於自己，橫豎都是死，卻別只是被眼前這只巨大的鳳凰殺死，還是被自己的族長殺死罷了！
數只鳳鳥與鳳朗、凰斕配合，堪堪將鹓雛包圍其中，鴆十九眼見著自己的伴侶“被困”，想要上前幫忙，卻被鴆十八攔了下來。
鴆族的毒再厲害，在這群鳳凰面前也算不得什麽，鴆十九現在上去，幫不上鹓雛不說，還有可能禁錮他的手腳，成為他的負累。
鴆啼月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雖然他非常想要親手為弟弟報仇，手刃這幾只始作俑者，但憑借他自己，很可能連對方的羽毛也碰不到，就會落個折戟的下場。
不過正如他們所預見的，對付這幾只鳳族與凰族，鹓雛根本不需要幫手。
圍在鹓雛四周的幾只鳳鳥同時吐出火球，那一下幾乎傾盡他們全部的力量，其火勢之大，來勢之迅猛，就連鴆十八也不敢說自己可以躲過。
而他躲不過的下場就只有被燒成焦炭。
但面對這樣猛烈的進攻，鹓雛卻沒有絲毫躲閃，不是因為沒瞧見，而是因為不屑。
拍翅徘徊於遠處的三只鴆鳥只見他一個展翅，渾身上下赤金色的羽毛便如火焰一般燃燒起來，轉瞬之間，鹓雛的身型便代替了空中的那輪明月，耀得圍在他身周的幾只鳳凰眼前一白，緊接著就是短暫的失明。
那些朝鹓雛飛射而來的火球，則在靠近他的下一刻便被他納為己有，和浮於他周身的火焰融為一體。
“唳——”
鹓雛仰頭長鳴一聲，圍繞在他身上的火焰火勢驟然變大，頃刻間便已將靠得極近的數只鳳鳥渾身上下燒得焦黑。
鳳朗見此情形轉身欲逃，但鹓雛哪裏容得？
體型巨大的鳳凰速度亦非常迅疾，不待被燒得無力逃脫的幾只鳳鳥墜入海中，他便已然伸出利爪，一爪抓住了身為凰族族長的凰斕，另一爪則直接透過鳳朗的胸腔，將他抓了個對穿。
這一下就讓鳳朗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血水從口中噴濺而出，但離死卻還差著一些。
鹓雛一爪一個抓著這兩只，雙翅忽地一扇，直沖雲霄。
鴆啼月的目光追隨著鹓雛如浴神火的身影，昂首發出了悲切至極的哀鳴：“喈——”
被鹓雛抓在爪中的凰斕亦悲鳴著，只是她為得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她親眼見著自己的伴侶被這只巨大的鳳凰一次次拋到空中，又一次次被那利爪刺穿，卻不得死，說不心痛是假的，但更讓她覺得膽寒的，是深知下一個被如此對待的就是她自己。
許是玩得不盡興，鹓雛最後一次抓住鳳朗之後沒有再將他扔出去，而是提著他看來看去，似乎是在想其它主意。
好一會兒之後，凰斕見這只大鳥眸色一動，緊接著，本已失去了意識的鳳朗身體猛地彈動了一下，整個胸腔弓起，口中吐出一股股深紅發黑的血水。
但這並沒有結束，緊接著她便親眼見到有什麽東西被這鳳凰從鳳朗的身體裏拉了出來！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鳳朗的內臟，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看清，那並不是什麽實質性的東西……對於她這樣普通的鳥族來說，那甚至都不應該被她所見……
那是鳳朗的魂魄。
硬生生被這只鳳凰從還未死透的鳳朗肉身上，撕扯下來的魂魄！
“唳！”
鹓雛丟下鳳朗完全失去用途的軀殼，一只利爪緊捏著他的魂魄，那力度，讓已死之鳥都不得安寧，那疼痛，讓鳳朗恨不得下一刻就將自己魂魄化為齏粉！
眼見著鳳朗的淒慘下場，凰斕竟一個沒忍住，直接昏死過去。
鳳朗魂魄的哀鳴聲傳得甚遠，九鳳聽不到，但在鬼車耳裏卻清晰不已。
那聲音聽起來可怕至極，卻讓鬼車放下了幾分心——鳥族當中唯有他與寶寶能做到這點，就連九鳳也做不到。
只是，這當是把寶寶激到了什麽程度，才能叫他怒得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這一招？
與九鳳說了一聲之後兩只不約而同地加快了速度，不多時便已飛到了附近。
遠遠地便見空中有如金輪一般的鳳凰，九鳳唳叫一聲，直接沖了過去——倒不是不自豪，但與之相比，寶寶身體才恢覆多長時間？他有些擔心這樣下去時間長了，消耗得就不僅僅是他的體力，而是生命力了。
索性鹓雛也曉得其中利害，並沒有如九鳳想得那般不顧一切。
聽見阿娘的聲音，這只前一刻還兇殘至極的鳳凰忽地委頓下來，唉唉地叫了一聲，身上的火光一散而去，身型也跟著小了幾分，迅速恢覆到了往日裏的模樣。
九鳳一下子把他接住，鬼車則張開利爪，將被他丟棄的鳳朗與凰斕的魂魄抓在爪中。
回程速度很快。
鴆啼月沒有再讓鴆十八他們背負自己，而是自己帶上鴆燭明的屍體，遠遠地綴在他們後方。
九鳳與鬼車先是帶著鹓雛返回白兮等落腳的島嶼，途中還遇到了前去尋找他們的凰族一眾。
擔心了一整夜的白兮見到鹓雛等幾個平安無事這才放下心來，又聽說鴆燭明被虐殺戰死，恨不得去扒那殺他的鳳鳥與凰鳥的皮。
而後又從鴆十八那裏聽了全部過程，心情才平覆了些許。
不過鹓雛這一遭的表現真真是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了，這只白孔雀簡直比鹓雛的親爹親娘還要驕傲，原型的時候不開屏都要翹著尾巴走路。
兩日後往回趕路的鹓雛一行與前來接應的鷹衛、黑鴉聚齊，天吳在水裏悠哉悠哉地也露了一面，但瞧這情形也沒去討嫌，而是一直尾隨著天上這些鳥族，跟著回了北極天櫃山。
鴆燭明的魂魄已再入輪回，鴆啼月與鴆昔陽為他舉行了簡單的葬禮，將他的屍身埋入了當年瑞雪為他阿娘建造的竹亭旁。
再後來這處竹林便成了一處墓地，許多為守護這一方土地戰死的鳥族都被葬在了這裏。
鴆昔陽本就傷得不輕，再加上因著鴆燭明的死和對瑞雪的患得患失心情抑郁，一時間身體變得極差。
身上的羽毛逐漸失去光澤都是其次的，不幾日之後竟開始脫落，並且不再長新的出來。
這可把瑞雪急得夠嗆，鴆啼月見他這樣也沒敢立即離開北極天櫃山返回鴆族族地去。
瑞雪東奔西跑地到處找藥材、食物，想讓他的傻大鳥盡快好起來，但鴆昔陽卻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走不出來，見他鎮日忙碌不見鳥影更加郁郁寡歡。
索性鴆啼月陪了他幾日，終是看出了苗頭。
幾番逼問之下，鴆啼月終於從鴆昔陽嘴裏撬出話來，給他氣得夠嗆，又實在罵不動了——他就剩這一個弟弟了，哪裏還舍得罵啊。
但問題還是要解決的，而且現下知道了癥結所在，也就容易了許多。
一日後瑞雪風塵仆仆地趕回來，還沒來得及給他的傻大鳥嘴裏塞吃的，就被鴆啼月拉住，劈頭蓋臉地說教了一番。
瑞雪一開始聽得雲山霧罩，到後來才鬧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再一回想往日種種，他一直覺得自己表現得已經十分明顯，不需再與傻大鳥多言，卻沒想到自己只字不提會讓傻大鳥這般不安。
瑞雪巴巴地跑去道歉，鴆昔陽聽罷一時感動，但轉念又要想東想西，心情時好時壞。
鴆啼月知道他是鉆牛角尖了，瑞雪年紀又小，怕是一時半會兒都無法叫他心安，也是束手無策得很。
直至一日，瑞雪為了給他補身，豁出臉面去找天吳求了果子回來，餵給鴆昔陽的時候卻遭他拒食，這小家夥也終於忍不了了。
“你就這麽信不過我嗎？！”瑞雪氣急敗壞地把辛苦求來的果子狠狠扔在地上，“鴆昔陽你怎麽能這樣？！你的真心是真心，你的情真意切我都看在眼裏，可你怎麽能看都不看我一眼？”
“是不是需得我將這整顆心都掏出來擺在你眼前，你才肯信我？！”
“你總覺得我年紀小，做什麽都是在任性妄為，那你自己呢？你就不任性，你就沒妄為？我心裏若是沒有你，我巴巴地為你做這些幹什麽！”
瑞雪說得委屈，禁不住落淚，兇完他又去撿那果子，擦幹凈捧到他面前去：“吃了吧，吃完你好了，我就不攔你了，你想走就走吧。你不信我，我不留你。”
瑞雪說罷也不再去看鴆昔陽，只擎著果子等他自己來吃，但等了許久卻都沒等到對方的反應。
待他再看過去時才發現，自回來後便沒再變成過人形的鴆昔陽，此刻正以人形站在他近前。
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沒了往日的光彩，滿面涕淚，但一雙眼睛卻終於亮了起來，直直地望著他。
瑞雪癟著嘴不說話，眼淚撲簌簌地落著，回視著這只曾經比自己體型大了許多，能背著他到處飛，現如今人形卻只到自己下巴的鴆鳥。
“……我……”鴆昔陽囁嚅著，唇瓣翕動，發出極輕而微弱的聲音。
瑞雪聽見了，卻裝作沒聽見的樣子：“你說什麽大點聲啊！我聽不見！”
鴆昔陽步伐踉蹌地朝他走近，待兩人之間幾乎沒了距離，才再度開口道：“……我愛……你……”
“我也愛你啊！你是傻子嗎！”瑞雪雙手一伸一攬，直接把他的傻大鳥緊緊抱進懷裏，哭著喊道，“你就是傻子吧！你都要氣死我了你知道嗎！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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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知哪裏來的鳳凰厲害得很，他們強攻肯定不行，那就得來軟的, 先把他從上面騙下來再說。
因此才有了他屈膝而跪的那一幕。
從始至終, 他都沒想過要討饒，他想的只有怎麽做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怎麽做才能取這只鳳凰的性命！
然而, 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再響, 在鹓雛面前也是白搭！
作為兩位鳥族祖的後代，成年後的鹓雛就算再孱弱，也絕非是眼前這群鳳鳥與凰鳥能夠應對的。
眼見著鳳朗帶著幾只鳳鳥向自己沖殺而來，鹓雛身型朝後一仰, 卻在拍打在礁石上的海浪還未觸及到他的衣角分毫之前，便已變回了原型。
巨大的羽翼展開，一瞬間甚至遮住了圓盤一般的明月，讓向他飛來的幾只鳳鳥眼前一黑！
那翼展別說鳳朗等鳳族與所剩無幾的凰族了，就連鴆十九看見也著實嚇了一跳——他是曉得鹓雛真正的體型跟自己是有很大差距的, 但平日裏鹓雛照顧他的情緒，基本上就沒在他面前嶄露過。
而眼下緊要關頭, 鹓雛也是被激怒了, 才一下子變回了自己真正的樣子。
在場的鳳族與凰族看到他這幅模樣之後無不心驚，鳳朗還好, 沒有自亂分寸，一旁的凰斕卻已經驚慌失措起來。
要知道, 鳥族雖然可以化形, 但卻無法改變自己本體的大小, 也無法更改自己的樣貌。
唯二能夠在原型時變換自己身型大小的, 就只有兩位鳥族祖。
而此時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這只鳳凰，卻做到了只有鳥族祖能夠做到的事情！
這其中關竅還需得誰來言說？！
眼見著凰斕有退縮脫離戰場的預兆，鳳朗哪裏肯幹？他嚦叫一聲，硬是改變了自己的方向，重重地撞在了凰斕身上，將其撞回到原本的軌跡之上。
事已至此，那就把原本想要放到後面的事情提前來做吧！
就拿這只小雜種開刀，也為後面弒殺九鳳與鬼車做做演練！
眾鳳鳥本也有些心怯，但見鳳朗沒有下令叫他們離開的意思，也只得繼續按照這許多年排列出的陣型繼續對陣中的鹓雛進行合圍。
他們很早以前便被鳳朗從族中選拔、出來加以訓練，日覆一日的排兵布陣，讓很多東西變成了存於他們骨血當中的本能，但他們卻從不知道，原來自己為之拼盡全力去練習的一切，為得竟是今日！
這一刻，他們都曉得，自己這一條命已然不再屬於自己，橫豎都是死，卻別只是被眼前這只巨大的鳳凰殺死，還是被自己的族長殺死罷了！
數只鳳鳥與鳳朗、凰斕配合，堪堪將鹓雛包圍其中，鴆十九眼見著自己的伴侶“被困”，想要上前幫忙，卻被鴆十八攔了下來。
鴆族的毒再厲害，在這群鳳凰面前也算不得什麽，鴆十九現在上去，幫不上鹓雛不說，還有可能禁錮他的手腳，成為他的負累。
鴆啼月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雖然他非常想要親手為弟弟報仇，手刃這幾只始作俑者，但憑借他自己，很可能連對方的羽毛也碰不到，就會落個折戟的下場。
不過正如他們所預見的，對付這幾只鳳族與凰族，鹓雛根本不需要幫手。
圍在鹓雛四周的幾只鳳鳥同時吐出火球，那一下幾乎傾盡他們全部的力量，其火勢之大，來勢之迅猛，就連鴆十八也不敢說自己可以躲過。
而他躲不過的下場就只有被燒成焦炭。
但面對這樣猛烈的進攻，鹓雛卻沒有絲毫躲閃，不是因為沒瞧見，而是因為不屑。
拍翅徘徊於遠處的三只鴆鳥只見他一個展翅，渾身上下赤金色的羽毛便如火焰一般燃燒起來，轉瞬之間，鹓雛的身型便代替了空中的那輪明月，耀得圍在他身周的幾只鳳凰眼前一白，緊接著就是短暫的失明。
那些朝鹓雛飛射而來的火球，則在靠近他的下一刻便被他納為己有，和浮於他周身的火焰融為一體。
“唳——”
鹓雛仰頭長鳴一聲，圍繞在他身上的火焰火勢驟然變大，頃刻間便已將靠得極近的數只鳳鳥渾身上下燒得焦黑。
鳳朗見此情形轉身欲逃，但鹓雛哪裏容得？
體型巨大的鳳凰速度亦非常迅疾，不待被燒得無力逃脫的幾只鳳鳥墜入海中，他便已然伸出利爪，一爪抓住了身為凰族族長的凰斕，另一爪則直接透過鳳朗的胸腔，將他抓了個對穿。
這一下就讓鳳朗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血水從口中噴濺而出，但離死卻還差著一些。
鹓雛一爪一個抓著這兩只，雙翅忽地一扇，直沖雲霄。
鴆啼月的目光追隨著鹓雛如浴神火的身影，昂首發出了悲切至極的哀鳴：“喈——”
被鹓雛抓在爪中的凰斕亦悲鳴著，只是她為得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她親眼見著自己的伴侶被這只巨大的鳳凰一次次拋到空中，又一次次被那利爪刺穿，卻不得死，說不心痛是假的，但更讓她覺得膽寒的，是深知下一個被如此對待的就是她自己。
許是玩得不盡興，鹓雛最後一次抓住鳳朗之後沒有再將他扔出去，而是提著他看來看去，似乎是在想其它主意。
好一會兒之後，凰斕見這只大鳥眸色一動，緊接著，本已失去了意識的鳳朗身體猛地彈動了一下，整個胸腔弓起，口中吐出一股股深紅發黑的血水。
但這並沒有結束，緊接著她便親眼見到有什麽東西被這鳳凰從鳳朗的身體裏拉了出來！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鳳朗的內臟，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漸漸看清，那並不是什麽實質性的東西……對於她這樣普通的鳥族來說，那甚至都不應該被她所見……
那是鳳朗的魂魄。
硬生生被這只鳳凰從還未死透的鳳朗肉身上，撕扯下來的魂魄！
“唳！”
鹓雛丟下鳳朗完全失去用途的軀殼，一只利爪緊捏著他的魂魄，那力度，讓已死之鳥都不得安寧，那疼痛，讓鳳朗恨不得下一刻就將自己魂魄化為齏粉！
眼見著鳳朗的淒慘下場，凰斕竟一個沒忍住，直接昏死過去。
鳳朗魂魄的哀鳴聲傳得甚遠，九鳳聽不到，但在鬼車耳裏卻清晰不已。
那聲音聽起來可怕至極，卻讓鬼車放下了幾分心——鳥族當中唯有他與寶寶能做到這點，就連九鳳也做不到。
只是，這當是把寶寶激到了什麽程度，才能叫他怒得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這一招？
與九鳳說了一聲之後兩只不約而同地加快了速度，不多時便已飛到了附近。
遠遠地便見空中有如金輪一般的鳳凰，九鳳唳叫一聲，直接沖了過去——倒不是不自豪，但與之相比，寶寶身體才恢覆多長時間？他有些擔心這樣下去時間長了，消耗得就不僅僅是他的體力，而是生命力了。
索性鹓雛也曉得其中利害，並沒有如九鳳想得那般不顧一切。
聽見阿娘的聲音，這只前一刻還兇殘至極的鳳凰忽地委頓下來，唉唉地叫了一聲，身上的火光一散而去，身型也跟著小了幾分，迅速恢覆到了往日裏的模樣。
九鳳一下子把他接住，鬼車則張開利爪，將被他丟棄的鳳朗與凰斕的魂魄抓在爪中。
回程速度很快。
鴆啼月沒有再讓鴆十八他們背負自己，而是自己帶上鴆燭明的屍體，遠遠地綴在他們後方。
九鳳與鬼車先是帶著鹓雛返回白兮等落腳的島嶼，途中還遇到了前去尋找他們的凰族一眾。
擔心了一整夜的白兮見到鹓雛等幾個平安無事這才放下心來，又聽說鴆燭明被虐殺戰死，恨不得去扒那殺他的鳳鳥與凰鳥的皮。
而後又從鴆十八那裏聽了全部過程，心情才平覆了些許。
不過鹓雛這一遭的表現真真是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了，這只白孔雀簡直比鹓雛的親爹親娘還要驕傲，原型的時候不開屏都要翹著尾巴走路。
兩日後往回趕路的鹓雛一行與前來接應的鷹衛、黑鴉聚齊，天吳在水裏悠哉悠哉地也露了一面，但瞧這情形也沒去討嫌，而是一直尾隨著天上這些鳥族，跟著回了北極天櫃山。
鴆燭明的魂魄已再入輪回，鴆啼月與鴆昔陽為他舉行了簡單的葬禮，將他的屍身埋入了當年瑞雪為他阿娘建造的竹亭旁。
再後來這處竹林便成了一處墓地，許多為守護這一方土地戰死的鳥族都被葬在了這裏。
鴆昔陽本就傷得不輕，再加上因著鴆燭明的死和對瑞雪的患得患失心情抑郁，一時間身體變得極差。
身上的羽毛逐漸失去光澤都是其次的，不幾日之後竟開始脫落，並且不再長新的出來。
這可把瑞雪急得夠嗆，鴆啼月見他這樣也沒敢立即離開北極天櫃山返回鴆族族地去。
瑞雪東奔西跑地到處找藥材、食物，想讓他的傻大鳥盡快好起來，但鴆昔陽卻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走不出來，見他鎮日忙碌不見鳥影更加郁郁寡歡。
索性鴆啼月陪了他幾日，終是看出了苗頭。
幾番逼問之下，鴆啼月終於從鴆昔陽嘴裏撬出話來，給他氣得夠嗆，又實在罵不動了——他就剩這一個弟弟了，哪裏還舍得罵啊。
但問題還是要解決的，而且現下知道了癥結所在，也就容易了許多。
一日後瑞雪風塵仆仆地趕回來，還沒來得及給他的傻大鳥嘴裏塞吃的，就被鴆啼月拉住，劈頭蓋臉地說教了一番。
瑞雪一開始聽得雲山霧罩，到後來才鬧明白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再一回想往日種種，他一直覺得自己表現得已經十分明顯，不需再與傻大鳥多言，卻沒想到自己只字不提會讓傻大鳥這般不安。
瑞雪巴巴地跑去道歉，鴆昔陽聽罷一時感動，但轉念又要想東想西，心情時好時壞。
鴆啼月知道他是鉆牛角尖了，瑞雪年紀又小，怕是一時半會兒都無法叫他心安，也是束手無策得很。
直至一日，瑞雪為了給他補身，豁出臉面去找天吳求了果子回來，餵給鴆昔陽的時候卻遭他拒食，這小家夥也終於忍不了了。
“你就這麽信不過我嗎？！”瑞雪氣急敗壞地把辛苦求來的果子狠狠扔在地上，“鴆昔陽你怎麽能這樣？！你的真心是真心，你的情真意切我都看在眼裏，可你怎麽能看都不看我一眼？”
“是不是需得我將這整顆心都掏出來擺在你眼前，你才肯信我？！”
“你總覺得我年紀小，做什麽都是在任性妄為，那你自己呢？你就不任性，你就沒妄為？我心裏若是沒有你，我巴巴地為你做這些幹什麽！”
瑞雪說得委屈，禁不住落淚，兇完他又去撿那果子，擦幹凈捧到他面前去：“吃了吧，吃完你好了，我就不攔你了，你想走就走吧。你不信我，我不留你。”
瑞雪說罷也不再去看鴆昔陽，只擎著果子等他自己來吃，但等了許久卻都沒等到對方的反應。
待他再看過去時才發現，自回來後便沒再變成過人形的鴆昔陽，此刻正以人形站在他近前。
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沒了往日的光彩，滿面涕淚，但一雙眼睛卻終於亮了起來，直直地望著他。
瑞雪癟著嘴不說話，眼淚撲簌簌地落著，回視著這只曾經比自己體型大了許多，能背著他到處飛，現如今人形卻只到自己下巴的鴆鳥。
“……我……”鴆昔陽囁嚅著，唇瓣翕動，發出極輕而微弱的聲音。
瑞雪聽見了，卻裝作沒聽見的樣子：“你說什麽大點聲啊！我聽不見！”
鴆昔陽步伐踉蹌地朝他走近，待兩人之間幾乎沒了距離，才再度開口道：“……我愛……你……”
“我也愛你啊！你是傻子嗎！”瑞雪雙手一伸一攬，直接把他的傻大鳥緊緊抱進懷裏，哭著喊道，“你就是傻子吧！你都要氣死我了你知道嗎！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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