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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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3】

得的是心病啊

鹓雛最近情緒不太好, 差點兒把鴆十九啄成禿頭鳥。

鴆十九當然不敢反抗不敢說什麽更不敢有意見,還是瑞雪帶著鴆昔陽偷摸兒去審判之殿那邊悄悄告了他阿娘一狀,這才讓他阿爹逃脫年紀輕輕就腦袋上沒毛的命運。

但九鳳和鬼車趕過來, 也是於事無補, 沒能讓現狀得到絲毫改善。

鹓雛的情緒還是波動很大,除了脾氣變得異常暴躁之外, 甚至有點兒神經質, 就算他們兩個幾番安撫哄勸, 也無法讓他平覆下來。

為此,九鳳和鬼車找了個沒別鳥在的時候,還大吵了一架——吵架這種事兒當然是九鳳單方面的碾壓鬼車,鬼車則悶不吭聲地挨著。

這是鹓雛成年後的第四個春天, 已經到了暮春時節,他卻依舊沒能生出蛋來。

當年兩位鳥族祖擔心的事情終於成了現實,因為那時候開口和寶寶說這件事兒的鳥是九鳳,所以沒出力的鬼車自然就成了他撒氣的對象。

可繞是如此也無濟於事,他們折騰來折騰去, 自家獨苗苗大寶貝的 心情也一點兒也沒有轉好的跡象,夫夫倆最後也只能和自家兒婿一樣, 跟著幹著急。

這天下午, 為了哄寶寶開心,九鳳和鬼車去搜羅來了不少好東西, 以往從沒對食物產生過挑食現象的鹓雛這次卻嘴巴特別挑,就挑挑揀揀地吃了其中幾樣, 而且吃的非常少。

再叫他吃, 死活不肯, 逼急了還要發脾氣。

鴆十九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又實在心疼伴侶沒吃幾口,於是趁著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又出去抓了兩樣獵物回來,讓鹓雛看看想吃哪個。

鹓雛選了只平時他並不怎麽喜歡吃的三足鱉,只吃了小半,吃完開始用尖嘴啄它的殼,直把它啄得千瘡百孔,才懨懨地丟到一邊去,打起哈欠來。

還沒入夜,折騰了一天精神萎靡不振的鹓雛就歇下了,鴆十九打掃完剩下的獵物,就和他一起依偎在巢穴裏打盹兒。

這一宿睡得仍舊不甚安穩。

鴆十九擔心鹓雛,所以睡不熟,總是半睡半醒著,只要對方有一丁點兒動靜他就會驚醒,然後觀察對方,直到確定沒事兒之後還要安撫對方一番,方能再次睡下。

鹓雛則是睡不踏實,總是做夢,夢到什麽他醒來後又記不分明,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其實也感覺到了自己最近的變化,並且一點兒也不喜歡當前狀態下的自己,但就是怎麽也控制不了,不安的情緒被糟糕的睡眠狀態無限放大,讓他越發焦躁起來。

好在一晚上無論他恍恍惚惚醒來幾次,都能及時得到來自伴侶的安撫,這才能讓他覺得稍微好過一些。

渾渾噩噩睡到後半夜,鴆十九忽然感覺到睡在自己翅膀下面的伴侶動了動,條件反射般地睜開眼睛去看。

鹓雛顯然又在做夢,夢到了什麽他不得而知,但光從對方臉上此時的表情和身體的動作來看,就知道他肯定不是身處一個美好的夢境。

鴆十九正在猶豫要不要把鹓雛叫醒,同樣感覺到異樣的九鳳和鬼車便從另一旁飛了過來。

碰上鴆十九投過來的求助目光,九鳳看了看自家寶寶的狀態,沈吟了片刻,對鴆十九搖了搖頭。

三只鳥十九個頭三十八只眼睛都盯在了還在夢中掙紮的鹓雛一個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這些關切的目光,鹓雛片刻後便自己睜開了雙眼。

只是這次和往常不一樣的是,他沒有在睜開眼睛後立即恢覆神智,而是直楞楞地將頭轉了個方向,面朝西南方,發出了一聲高亢而淒厲的名叫。

聲音還未停下之時,他卻又軟軟地倚到了鴆十九身上,不到片刻功夫便又沈沈地睡了過去。

鹓雛這一覺睡得倒是香甜,鴆十九、鬼車、九鳳三只卻睡不著了。

聽見他叫聲的瑞雪有點兒擔心,拉著同樣被驚醒的鴆昔陽一道飛了過來。

鴆十九走不開,於是只得勞煩鬼車去把他們接了進天地樹的結界之內。

瑞雪進來後直奔他阿爹阿娘這邊過來,落在巢穴的邊沿上歪著腦袋看了好一會兒,確定他阿娘沒什麽問題之後才撲棱著翅膀跳下去,飛到鴆昔陽棲身的樹枝上。

九鳳沈默不語,鬼車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瑞雪看看這個瞧瞧那個,悠地一下變成身著一襲湖藍色衣裳的少年模樣,微微蹙額,壓低了聲音道:“阿嬤,我阿娘到底生的什麽病?”

九鳳也化作人形,輕嘆一聲,不答反問:“你可知道西南方是什麽地方?”

鴆昔陽一頭霧水,瑞雪沈吟片刻,而後道:“繁衍林?”

九鳳點一點頭,嘆到:“你阿娘得的是心病啊。”

由於後半夜睡得很好,鹓雛一覺醒來只覺得心情和身體都好了許多。

他自己是不記得夜裏發生的事情的,九鳳鬼車幾個自然也就閉口不提了。

鹓雛今天的胃口好了些許,還十分難得地跟鴆十九一起出去狩獵,途中看到一小群領胡,便抓了兩只,一拐彎又撞見條肥逸,也順爪捉了起來。

滿載而歸地回到湖心島的天地樹下,一家老少三代一道把獵物吃了,鹓雛倒也跟著吃了不少。

飯後九鳳開始趕鳥,瑞雪和鴆昔陽也就沒呆住,結果也不算是出乎他們的意料,鴆十九也被趕了出來。

待湖心島上只剩下一家三口,九鳳這才化作人形,笑著朝鹓雛招了招手。

鹓雛和鬼車也變成了人形,前者被九鳳拉著手,在鴆十九悉心打理的小花園裏散步消食,後者則默默地負手跟在他們身後。

九鳳走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開口道:“寶寶。”

鹓雛先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而後幾乎是立即就想到了自己這段時間的反常,有些失落、自責地道:“我……我以後會好好的。”

“想什麽呢,”九鳳聽他這語氣就知道他想歪了,本來就心疼,這下更是差點兒連眼淚都下來,“阿娘還喜歡看你發脾氣呢,這麽多年頭一次見,哎呦我的大寶貝,居然這麽能造。”

鹓雛在他說這些話的過程中一直在暗暗觀察他的神情,見他真的沒有責備的意思,這才放下心來。

繼而後知後覺地發現阿娘在奚落他,又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起來,臉上也終於有了點兒笑模樣。

九鳳摸了摸他的臉,又順著他的臉頰往上,摸了摸他肖似自己,又帶著幾分鬼車的影子的眉眼。

縱使這麽多年過去,小小的雛鳥也已成年、成家,但他骨子裏還是帶著揮之不去的小心翼翼——不管是對他和鬼車,還是對鴆十九。

他明明知道他們都極愛他、重視他,但他還是在竭盡所能地討好著他們,希望自己能做到他們想要的,並且做到最好。

所以當他四百年都沒有為鴆十九生下一枚蛋的情況出現時,他才會變得極度焦慮。

這當然也不能怪鴆十九表現出了想要和鹓雛生蛋的意圖,還有對新生命的渴望和期待,畢竟鹓雛自己也是一樣的心情,只是他們似乎都忘了,鹓雛並不是一只真正意義上的雌鳥。

九鳳總覺得這些話不太好說,至少他自己並沒有能給自家寶寶講明白的信心,但不說的話,難道就任由事情一直這麽發展下去嗎?

眼下的狀況他們都應付不了,萬一真叫他鉆了牛角尖,可如何是好?

忍不住嘆了一聲之後,九鳳才開口繼續:“寶寶,生蛋並不是你想得那麽簡單的事情,你知道嗎?”

鹓雛有些茫茫然地看著他。

九鳳道:“你看,阿娘和你阿爹,在一起萬萬年,才生了你。而你和十九在一起才多少年?”

鹓雛疑惑地點一點頭,不太明白阿娘為什麽會忽然提到這些,但還是認真地聽了進去。

“所以說要慢慢來,懂嗎?”經歷過四百年前那一次雞同鴨講之後,九鳳也不再想著一下子就讓鹓雛接受他可能這輩子也生不出一顆蛋來的事情了,而是想著怎麽循序漸進,一點兒點兒地讓他明白這個道理,“興許再過百年千年甚至萬年萬萬年,你們才會有自己的蛋。但如果你現在就因為這個把自己的身體搞垮了,以後讓十九怎麽辦?”

“不會搞壞身體的,”鹓雛有些撒嬌地軟軟答到,“阿娘,我會活很久很久,我知道,我不會比他死得早。”

九鳳:“……不是,阿娘不是這個意思。阿娘是說,生蛋並不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們以後有沒有蛋,能不能孵化把雛鳥養大,都是命數,急不得……”

鹓雛乖乖點頭:“我知道。”

九鳳:“……”好無力!為什麽不管他說什麽怎麽說,寶寶都能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他的話全盤駁回來?這可讓他怎麽接著說才好啊!!

這邊的談話治療並沒有得到顯著的效果,其實這也是鬼車和鴆十九都有所意料的,畢竟不管九鳳和鹓雛每次的談話內容是什麽,每次的結果基本都是一樣的,最終都會以九鳳完敗告終——事實上,大家已經默默地開始琢磨,九鳳是不是這輩子都甭想在這方面幹過他家寶寶了。

而另一方面,先不說道理鹓雛是不是真的都懂了,大家這些年有目共睹的一個事實就是他是真軸,既然認定了一件事兒,撞了南墻也不會回頭,非得做到底不可。

這種性格也不能全然就否定說不好,但有時候真的會讓鳥非常擔心——他不怕自己受傷受罪吃苦難過,但他們都不想讓他受傷受罪吃苦難過啊!

於是在九鳳和鹓雛又一次失敗地談話過後,兩位鳥族祖又拉著自家鳥兒婿談了許久,最後也是沒辦法,只能想著盡量安撫他的情緒,順著他的意思,讓他想怎麽著就怎麽著,想揍誰就揍誰吧!鴆十九就負責忍著,就行啦!

九鳳和鬼車不能長時間離開審判之殿,眼看著這邊他們也實在是沒什麽能幫上忙的,於是便商量著哪天回去。

結果還沒商量出來個結果,白兮遣來報信的黑鴉就到了,說人面鸮一族有異動,北極天櫃山以北還出現了兩群天狗。

這些家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到處亂竄顯然沒安什麽好心。

情況雖然不算危急,但九鳳和鬼車也待不下去了,現在不趕緊回去把這些隱患都解決掉,只怕以後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隱約間,兩位鳥族祖也有了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只覺得這隱藏在暗處五百餘年的幕後者,終於有了浮出水面的兆頭。

如是這般,只想著再呆上一日,次日便回轉審判之殿去。

可誰成想就在這一夜之間,遠在西南方的鳳鳥一族,竟然在這個繁衍季即將結束的時候,發生了內亂!

以當年脫離九鳳轄治時的老族長為首的一批鳳族欲意將新生的雛鳥交給族裏的年長者和體弱者照撫帶回族地去,而精壯則必須誓死跟隨老族長到另一個地方去奪取新的領地。

在老族長的形容當中,這塊地方猶如仙境,簡直比北極天櫃山有過之而無不及。

新族長不同意老族長的提議,在一番爭執當中,指責老族長包藏禍心,想得到的根本不是什麽新族地,而是那個“仙境”中能為他延長壽命的東西。

老族長當然不會承認了,就算他的目的確實是這個,但承認了還會有幾只鳥願意追隨他?為他拼命獻身?

雙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就是看在彼此都是同族的份兒上才沒下死手,沒有鬧出鳥命來。

鴆十八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回來還把事情說得繪聲繪色的,卻沒想到就連年紀最小的瑞雪聽完他的話之後都是眉頭緊皺的模樣。

九鳳聽完第一個反應就是對在場的所有鳥下禁口令:“這件事兒,不要讓鹓雛知道。”

鴆昔陽不知因由,也不問,只點頭答應。

白兮沒什麽反應,黑闕看他沒反應,也沒支聲兒。

鴆十八則一揚眉。

九鳳看他一眼:“鹓雛的養父母便是鳳族與凰族,雖然他應當不太記得到底是哪一對鳳凰了,但若知道鳳族遭此劫難,必定不得安生,非要要過去看一看不可。”

鴆十八這才明白為什麽自己一提鳳族,在座都是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了。

“會有危險是一方面,”九鳳頓了頓才繼續道,“另一方面,只要他們不找上門來,我和鬼車就不能輕易插手他們族內的事情,偏幫任何一方。就算他們最終把自己搞得滅族,我們也不能管。鹓雛作為我們的後代,他也理應遵從天道。”

不過這件事兒到底能瞞著鹓雛多久,就沒鳥知道了。

想起那一夜鹓雛在夢中忽然朝向西南方發出唳叫,九鳳和鬼車心裏都是一沈——想來他們一開始就想偏了,才把寶寶的異常都和生蛋聯系到了一起。

對於鳳族之事,他許是一早就有遙感,只是自己也不明白、說不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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