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18】

再度踏上旅途

“我不是那個意思。”鴻濛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兒沖，但心情完全平覆不下來，這讓他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你別這樣……我——哎！”

日頭逐漸偏西，坐立不安的鴻濛終於站起身來，看都沒敢看鹓雛一眼：“我回族裏一趟，過兩天再回來，你不用等我。”

說罷白衣衣角無風而起，人影消失，巨大的白鳥飛上天際。

等他走了，鹓雛這才緩緩地將一直低垂著的小腦袋擡起來。

說不清心裏到底是種什麽感覺，有一點點失落、傷心，又有一點點的迷茫、悵惘，但更多的卻是安定、踏實。

不管結局如何，他那顆懸了那麽那麽多年的心，終於再度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

瑞雪毛茸茸的小身子不停地在他懷裏左蹭右蹭，還不時地用小腦袋拱拱他的胳膊，用小尖嘴啄啄他的手背。

“好吧，”鹓雛把它抱起來，舉到面前，小小聲說，“咱們走吧，去找你阿爹。”

鴻濛回到鴻鵠一族的族地，縮頭烏龜似的躲在自己家裏，焦慮得晚上睡不著，白天困得不行稍微睡一下，也睡不踏實，沒兩天整只鳥都萎靡得不得了。

有鳥過來看他，見他這樣，給他出主意讓他喝酒，說喝多了就能睡著了，可鴻濛越喝越坐立難安。

這都什麽破酒，哪比得上鹓雛釀的？

去人族的地方找樂子，可他最愛吃的桃花酥杏花酥哪一個都比不上鹓雛做的海棠酥。

走在街上看見只白毛雞，又想起一開始對他實在兇悍，但後來卻像個小跟屁蟲似的愛粘他的瑞雪……

賣玩具的攤子前站了不到半刻，鴻濛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鹓雛和瑞雪在他心裏原來是這麽這麽的重要，他也直到這一刻才明白自己是多麽地渴望和他們在一起，哪怕只是坐在竹樓外的長沿上聽溪水流動，看樹木花草，等到日頭西斜曬夕陽。

可也是這一刻的種種念想，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畏懼與恐慌。

魂不守舍地從街上走過，鴻濛都不知道自己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但他的雙眼卻仿佛看到了曾經發生的一切。

他第一次帶鹓雛和瑞雪來人族族地時的一幕幕；鹓雛第一次小心翼翼地跟他說想看看人族是怎麽做梅花酥的瞬間；鹓雛抱著瑞雪站在賣玩具的攤子前看得眼睛亮晶晶；瑞雪抓到一條小蛇，沒有先給鹓雛，而是吧嗒吧嗒地跑過去送給他……

佇立在青石橋頭，眼望著潺潺流動的溪水映射出暖暖的夕陽，鴻濛只覺得心神悸動不已。

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他下定不了決心，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將這“母子”倆保護得好好的，再也不讓他們覺得不安、再也不讓他們流浪、再也不讓他們受到傷害……他知道，自己還沒做好準備，將對方的重量扛在肩上。

而且，他已經開始後悔之前對鹓雛說那些話了。

他從沒在意過瑞雪是誰家的雛鳥，可他說的那些話，唉，他……

自覺沒臉見鹓雛的鴻濛在族地躲了一天又一天，到了說好會回去的那天，他瑟縮了，於是硬生生把自己灌醉，睡了整整兩天兩夜。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百爪撓心的感覺太難受了，鴻濛覺得自己或許還是回去比較好。

對，先回去再說。

依著鹓雛那個性子，等他回去應該也不會說什麽，等……等下一次，等下一次鹓雛再提這件事，或者氣氛剛剛好的時候由他來提……反正鹓雛年紀還小，就算真定下來也要等到三百年後才能成親……

鴻濛想著想著，緊張得差點兒從天上掉下去，調整了好半天才終於再次飛穩。

可這一次，他並沒有能像從前那樣，一回來就看見那張熟悉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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