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015】

戒心全部放下

鹓雛身上的傷不出兩個月就好得差不多了，但脖子上卻留下了一圈十分猙獰醜陋的疤。

他自己倒不怎麽在意，反而是鴻濛幾番感嘆，說如果這圈疤痕下不去，等以後鹓雛能變回原型了，會變成一只禿脖子鳥。

鹓雛抱著毛茸茸的瑞雪看著他笑，搖晃著兩條光溜溜的小細腿。

腳下潺潺流動的溪水中有淺紅色半透明的小魚游過，瑞雪拍了拍還沒好利落的小翅膀，想跳下去抓魚。

鹓雛也沒攔著它，任它跳進剛剛好沒過那兩條小黑腿、蹭著肚皮流過的小溪裏。

鴻濛端起手邊的白瓷碟，遞給他：“喏，今天早上我特意去買的哦，新鮮出爐的蓮花酥，嘗嘗。”

鹓雛依言拿起一塊兒，先放到鼻下輕輕地聞了聞，而後才小小地咬了一口。

鴻濛拿了一塊兒扔進嘴裏，等咽下了肚，開口感嘆道：“凡間自有凡間的趣處。就拿這吃食來說吧，在咱們鳥仙界，很少有誰能做得這麽精致。別的族群我不知道，就我們鴻鵠一族來說，別說這種點心了，就是稍加烹制的吃食也不許吃，說吃了會影響修為。”

鹓雛慢慢地邊吃自己手裏的點心，邊聽鴻濛絮絮叨叨地說那些他從來沒聽說過的事情。

“其實都是胡說八道，我吃了幾百上千年，這不也好好的麽。”鴻濛又往嘴裏扔了一塊荷花酥，“這個季節的荷花酥最好吃，等到落雪之後，雪花酥、梅花酥也美味得很。來年春天的桃花酥海棠酥，嘖，你吃了就知道，樣樣都是極品。”

“哎，其實我也不只是喜歡吃這些糕點，只是你知道的，人族的生命實在是太短暫了，不要說百年前和百年後了，就是短短的幾十年間，有些東西的味道也會因為制作的人不一樣而改變。很多當年我喜歡吃的，現在都吃不到了。”

鹓雛聽著聽著，心裏一動。

別的他都做不好，但做飯不難呀！他可是黑闕最得意的門生！

這荷花酥吃進口中，旁的不說，他立即就能分辨出做它都需要用到什麽，也能猜到大致的制作手段。

偷偷瞟了一眼坐在他身側的白衣公子，鹓雛臉上泛起兩朵不自然呢的紅暈，有些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兩個多月的相處讓他明白了眼前的鳥和那群烏雞不一樣，他對他們很好很好。

不僅照顧生病的他和瑞雪，給他們療傷，更為了哄他們開心，經常去找一些人族的美食帶回來給他們吃不說，還會帶回來很多稀奇古怪的玩具，而且鴻濛不僅會給還是小小鳥的瑞雪買，也會給他買。

雖然瑞雪眼下還不太喜歡吃這些東西，經常用小尖嘴把鴻濛拿回來的吃的啄得到處都是；也不太喜歡那些不知道怎麽玩的玩具，但鹓雛……鹓雛喜歡呀！

慢慢地，本來就沒有多少的戒心全部放下，感激之情和一種莫名的、鹓雛還搞不懂的情愫在暗地裏滋生而出。

鴻濛的原型可是一只白色的大鳥呢！

每晚抱著瑞雪躺在竹床上，鹓雛總會不自覺地伸手去摸那根編在他頭發裏的潔白腹羽。

鴻濛對他和瑞雪很好很好，鴻濛是白色的鳥，鴻濛……鴻濛會是瑞雪的阿爹嗎？

鹓雛有點希望他是，如果他真的是瑞雪的阿爹，他們就不用再繼續流浪了。

他們可以在這個山澗裏和鴻濛住在一起，如果鴻濛不喜歡和他們住一起的話，他們也可以找個遠一點的地方住下。

對於鴻濛，說不出為什麽，但他從不敢奢望對方和他之間能有像白兮和黑闕那樣的感情與羈絆，但經過了幾乎致命的傷害之後，他開始渴望安定，渴望停在一個沒有風浪的角落裏，渴望就這麽一直一直安安靜靜平平淡淡地活下去。

鹓雛有很多很多的設想，但都基於一個點，那就是鴻濛是瑞雪的阿爹。

可他心裏也隱隱地有著些不敢細想的擔憂。

他不敢跟鴻濛說話，怕他問起自己孤身一鳥帶著只小小鳥流浪的理由，也怕他再次提起那天發生在烏雞族族地的事情——更怕鴻濛知道真相，會告訴他自己並不是瑞雪的阿爹，怕鴻濛覺得他是只可怕的壞鳥。

是啊，多可怕啊，他、他居然殺了那麽多雞和雞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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