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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十五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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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十五年後

大婚那日十裏紅妝, 身披鳳冠霞帔的寶黛又一次坐上了花轎,這是她第三次坐上了花轎。

第一次是滿含嬌羞的期待未來,第二次是強忍著不甘的怨恨, 如今第三次, 僅剩下死寂的麻木。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做的,不但將李詩祝的死全壓了下來, 還對外宣稱李詩祝是真心祝福的他們二人, 而非將所有臟水惡名都潑給她。

讓她哪怕死了,她的家族都要背負上惡名。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他難得的善心,才會讓寶黛認為往後等他哪日厭了自己, 惡了自己後不會一杯毒酒, 一根白綾賜死她。

在進入喜房後,因著聖人臨其婚,身為新郎官的藺知微自然得要相陪。

隨著緊閉的房門‘嘰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第二次參加父母婚禮的阿瞞看著滿室的紅綢蠟燭, 忍著內心洶湧的激蕩喚了一聲“母親。”

這一次的寶黛沒有拒絕他的稱呼,並讓婆子給他拿來吃食。

“母親,我現在是在做夢嗎?”阿瞞伸出手掐了自己手臂一下, 有點兒疼, 就說明不是在做夢。

“沒有,你不是在做夢。”寶黛想到夢裏他的結局,鼻子一酸就要落下淚來。

寶黛發現她遠比自己想的要容易心軟, 更容易妥協。

就像他說的, 她心軟又心軟得不夠徹底,心狠又心狠得不徹底。

這樣的人,才是最令人痛苦的。

捧著糕點小口小口吃著的阿瞞坐了一會兒就離開,在他離開後沒多久, 是另一道帶著清冽水汽的高大身影走了過來。

“寶黛,我終於娶到你了。”男人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得償所願的喟嘆,“我說過了,你休想丟下我,我們才是最合適的天生一對。”

蓋頭掀開後,習慣了紅色的眼睛驟然遇到其它色彩,使得寶黛的眼睛下意識瞇了起來。

對比於藺知微得償所願的稱心如意,寶黛是妥協的麻木,因為她根本沒有了選擇。

因她生產後傷了身體,得要將養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同房,藺知微就只是將人抱在懷裏,遒勁有力的手臂摟著她的細腰,聞她雖孱弱但仍在的呼吸聲。

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確定她還在自己懷裏,並未離開自己。

婚後的日子和以往並沒有任何區別,只是她手上的權力更大了,還得要學著掌家。

已經半歲多的棠棠一看見娘親,就總伸長著肉肉的胳膊求抱,不哭不鬧看得照顧的奶娘們都驚奇不已。

他們知道夫人產後傷了身體,並不敢讓小小姐過多打擾到夫人休息。

更多的是羨慕夫人從一個小小的賣花女,一躍成了相府夫人,也不知道是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

寶黛折了一朵花給她玩,有幾只鳥兒從頭頂上方掠過後,忽然擡頭看向這片四四方方天地外的湛藍天空。

她很羨慕飛鳥,因為它們是自由的,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不必像她囚在牢籠裏。

走過來的藺知微從她懷裏接過女兒,見她望著遠處走神,心裏泛起一抹強烈的不安感,“在看什麽?”

收回視線的寶黛淡淡搖頭,“只是覺得今天天氣很不錯。”

並不喜歡在她臉上看到這種落寞神情的藺知微,像是心臟被人給不輕不重地捏了下,泛起難以言喻的酸脹,“等明日我休沐,我帶你出去走走,免得整日待在家裏會閑得無聊。”

“好。”

自新帝登基改年號為永康後,春去秋來數載,不知不覺中已到了永康十七年間。

如今外鄉人一入金陵,見到的最多的就是琳瑯滿目的各色花卉,街道上無論年老還是年少都喜在發間簪一朵花。

穿著朱紅色胡服的少年進城後,看著城裏隨處可見的賣花娘子,花鋪,難掩驚訝道:“城裏怎麽忽然多了那麽多花鋪,這當真是父王和我說過的金陵嗎?”

而不是掉進了哪個皇帝的禦花園。

原本在旁邊的侍從打聽了回來,“少爺少爺,我打聽回來了,說他們都是在效仿丞相當年娶回來的那位夫人。”

胡服少年疑惑,胡服少年不解,“他夫人不是李家女嗎?何時成了個賣花女。”

小廝撓了下臉頰,“那位夫人十多年前病逝了,病逝前還成全了現在這位。聽說丞相對她後娶的那位夫人很是寵愛,成婚十多年都不納任何通房姨娘只守著新夫人一人,不知惹得多少未嫁女羨慕。又因那位新丞相夫人以前是賣花女出身,不知不覺就成了多人追捧的對方,大家都希望自己能成為下一個丞相夫人。”

小廝說著,還伸手指了遠處正有不少人挑選鮮花的鋪子門口,“少爺,這就是那位丞相夫人所開的花店,不過那位夫人並不經常來,都是交由其她下人打理。”

少年一聽,頓時來了幾分興趣的跟著擠進去瞧熱鬧,哪怕他見過不少好東西,嘴上都不免點評,“這些花長得倒是好看。”

正在招待其它客人的姑娘走了過來,笑得眉眼彎彎,“公子,可有喜歡的花?我們鋪裏的種類在整個金陵城都是品種最齊全的。”

少年手中折扇一指,指向最角落一盆粉藍相間的花,下巴一揚,“這盆花不錯,把它包起來。”

等少爺付過錢接過花,正要走出去時沒想到會撞到人。

被撞到的女人憤怒的指責道:“你走路怎麽不長眼睛,要是不小心撞到我家夫人怎麽辦!”

“夏榴,我沒事。”清清冷冷得如枝頭落雪的女聲響起,“她只是太擔心我了,還望公子莫要見諒。”

“無妨,本公子又不是個小氣的人。”少年聽到她的聲音後渾身一顫猶如過了電般酥麻,正想要和她多說兩句話時,她已然翩躚著離開。

小廝對著那背影猛地一拍腦袋,壓不住驚呼道:“少爺,那位,好像就是丞相夫人。”

少年擡手給了他一個暴栗,擺明不信,“她瞧著不過才二十左右,怎麽就會是那位,我可是知道那位今年都快四十多了。”

被打了個暴栗的小廝笑得齜牙咧嘴,“小的肯定沒有認錯,要知道唇上有花瓣痣那麽明顯特征的女人,全天下哪兒還能找到第二個。”

少年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窈窕背影,若有所思。

懷裏抱著一盆花的寶黛並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哪怕聽見了也不會在意。

等回到家裏,不久前剛及笄的女兒突然很認真的,對即便過去了十幾年仍容貌不減半分,反倒越發美艷的寶黛說,“母親,女兒想要進宮。”

正在修剪花枝的寶黛手一錯,不小心剪掉了本應該留在枝頭的花苞,隨後若無其事的繼續剪去多餘花苞,“為什麽突然想進宮,要知道宮裏並不是什麽好去處。”

臉頰泛紅,明顯揣著少女懷春心事的藺心棠很認真道:“因為陛下對女兒好,他說願意娶女兒當皇後,女兒也喜歡他。母親,你會尊重我決定的是不是。”

“皇帝註定會三宮六院,你確定他真的只會守你一輩子嗎?”寶黛只希望她這一生過得平安喜樂,但她一旦入了宮,就和自己所求的背道相馳。

“陛下答應過我,說後宮只會有我一個人,就像父親只守著娘親一個人。”藺心棠一雙眼兒亮晶晶的,全是對嫁給心上人期待地拉著母親袖子,“母親,我相信陛下對我是真心的,而且陛下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也清楚。”

就是因為清楚,寶黛才不能輕易答應。

皇帝對女兒好是好,但他是帝王,是帝王就註定會薄情亦濫情。

等晚上藺知微回來時,寶黛便和他提起此事,她的中心點只有一句,“我不放心讓她進宮裏。”

但是她又不能將未來還沒發生的猜測套用給現在的她聽,否則就真成了是她咒女兒過得不好。

“她是我們的女兒,有我們整個家族為她做後盾,有什麽好擔心的。”藺知微親了下她的臉頰,手在她柔滑細膩的腰肢上游走,“我理解你的擔心,但我們女兒並沒有你想的那般天真。”

“可是………”被男人攔腰抱著坐在腿上的寶黛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用唇堵住了話。

“黛娘,孩子長大了會有自己的想法,我們不可能一輩子幫他們做決定。”藺知微輕嘆一聲,翻身將人往身下壓,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脖頸,鎖骨下方,“我們為人父母的,只要為他們兜底就好了。”

有光從十字海棠窗牖透進來的書房裏。

從前年開始,就開始蓄胡後顯得仙風道骨,恍如仙人的藺知微看著模樣和自己妻子有五分相似的女兒,眉眼溫和,“為什麽想要進宮。”

藺心棠把前面和母親說的話重覆了一遍,只是這一次態度更堅決,“自然是女兒和陛下兩情相悅。”

藺知微聞言,嗤之以鼻的笑了出聲,“這些話你用來哄騙你母親就夠了。”

藺心棠知道有些事瞞不過父親,便也沒有隱瞞,“因為女兒想當皇後。”

藺知微眼皮半掀的等著她下文。

藺心棠對上父親審視的目光,很認真道:“女兒想要權力,女兒想要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與其嫁給其他男人,女兒為什麽不嫁給天底下最有權勢的那個。何況那位現如今後宮空虛,只要女兒進宮後生下一兒半女,獨寵椒房又有何難。”

藺知微低頭審視著只差將野心寫在眼裏的女兒,並未拆穿她想做什麽,反而倍感欣慰道:“想做什麽就去做,你身後自有父親和整個家族為你兜底。只是有一點,莫要惹你母親擔憂。”

他對於膽敢覬覦他東西的人,向來是毫不留情的斬草除根。

原本已經想好了對策,沒想到女兒轉頭給自己送了那麽一件禮物。

“夫人。”

正在修剪花枝的寶黛聽到聲音,轉過身見到身後年輕的俊美男人,放下剪子後就要屈膝行禮,“陛下。”

腳步加快的燕昭上前一步就要攙扶她,“我今天是微服私訪,夫人喊我阿昭就好。”

寶黛不動聲色的拉開彼此距離,“君臣之禮不可亂。”

燕昭看著歲月不曾在臉上留下任何痕跡的女人,心跳聲不受控制的加快了幾分,臉上的笑意溫和得似一池暖陽春水,“夫人是不是不滿意我成為你的女婿。”

寶黛並不否認,且說出自己的心裏話,“陛下以後註定會三宮六院,臣婦是個普通婦人,自然不希望女兒和別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燕昭不由自主向她靠近,又在適當距離停下的發出一聲悠嘆,“夫人對棠棠總是那麽關心,要是小藺大人知道了肯定會心中吃味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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