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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他要娶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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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他要娶妻了

不知過了多久, 指尖發顫,喉間生堵的李詩祝才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是她嗎。”

垂睫斂眸的藺知微並未否認。

指尖蜷縮著掐進掌心的李詩祝聽見自己幾乎要控制不住情緒, 像個發瘋的潑婦質問他, “為什麽是她?”

為什麽偏是她寶黛,如果換成另一個女人她不會如此嫉妒憤怒。

這個問題, 藺知微直到現在也不明白。

他曾不止一次質問過, 反問過自己為什麽會是她。甚至為她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則底線,讓自己完美的人生中留下顯而易見的汙點。

他也不止一次想過要殺了她,讓他回到既定的完美人生軌跡上, 娶妻生子。而不是在正妻還沒進門前就讓她一個妾室有了身孕, 坐實了容易被人口伐筆誅的寵妾滅妻。

可當他把手放在她纖細脆弱的脖頸處,又總忍不住生了心軟,畢竟她的脖子是那麽的細, 她又是那麽的柔弱到只能依附他為生。

既然如此, 那就留著她吧,就當給自己平靜到無趣的人生中增添一抹意外。

“如果你接受不了,婚事從今日就做罷。要是你不滿意我給出的補償, 我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藺知微之前從未想過要退婚, 可在她懷有身孕後,他的底線也跟著一改又改。

他仍會娶妻,只希望娶進來的妻子不會為難她和孩子。

李詩祝對上他沒有轉寰餘地, 不像是和她商量, 而是告知的口吻,心頭一片刺骨涼意,嘴上卻道:“我可以接納她和她的孩子,那孩子怎麽說也是你的第一個孩子, 你的孩子自然是我的孩子。”

李詩祝松開手中握得快要的破碎茶盞,隨後說出了自己的要求,“只是我希望那孩子能放在我膝下教養,我出身世家,比寶姨娘小門小戶更知道如何教養孩子。”

藺知微沈吟片刻後,端起手邊茶盞一飲而盡,“自然。”

等離開金玉饈後,柳蓿得知那位非但沒死,還懷有孩子時,氣得腮幫子鼓鼓的要為小姐抱不平,“小姐,你怎麽能答應啊。之前少爺說得對,那女人就不是個安分的主。”

“我不答應,難道我要退婚嗎。”一時的退婚是灑脫了,可後續的一切當真是她能應付得了的嗎?

本朝女子十五及笄後就說親,她因為母親的緣故已經耽誤了三年了,就算她退婚了,又如何能找到一個比他更好又位高權重,後院除了一個姨娘後再無其她鶯鶯燕燕的男人。

最起碼在先前的談話裏,能得知他不是那等會寵妾滅妻的男人,對她來說,僅憑這一點就夠了。

離開金玉饈,回府的途中藺知微想到她在失憶後,很愛吃下人從百味齋買來的玫瑰酥。

他曾從她手上吃過半塊,甜香得發膩是他的第一個感受。可她吃完後,她整個人又會跟著染上玫瑰香氣。

“停下。”

騎馬跟在左右的樓大問道:“大人要買什麽,屬下去買回來就好。”

“不用。”她喜歡吃的糕點,他不想假手於人。

百味齋占地並不大,是個家庭作坊,因著口感好,此時外面正圍滿了來買糕點的人。

正給前一個客人包好糕點的掌櫃還是第一次見到穿著官服,還生得貴氣逼人的大人物出現,一時之間心虛惶恐的以為是自己犯了什麽事,“大,大人。”

在掌櫃坎坷不安得將生前所做惡事都給想一遍時,藺知微先開了口,“還有玫瑰酥嗎?”

掌櫃一聽他是來買糕點的,頓時松了一口氣,可聽到他是要玫瑰酥,又為難起來,搓著手笑得憨厚,“實在是不好意思,這個糕點已經賣完了,大人想吃,只怕要明日來早點就行。”

藺知微取出一錠金子,“現在可還有。”

“有的有的,小老兒現在就去為大人做,還請大人稍等。”掌櫃沒想到他出手會那麽大方,又偷偷瞥了眼他身上的紫袍,嚇得脖子縮起一個哆嗦。

雙手捧著金子遞過去,“大人,這給多了。”

“不多,以後每日都送一盒玫瑰酥到康安坊的藺府,錢會有管事給你。”

重新將她抓回來後,藺知微就決定把她帶回藺府,對她,唯有放在自個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其實裏面隱隱有著連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後怕,要是那日她真的跑了,他找不到她怎麽辦。

雖清楚她根本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可他仍會為此惶恐不安,夜裏驚醒看見她正恬靜的睡在枕邊,那因她而起的偏執不安才稍稍往回放下。

藺知微覺得他真是病了,否則怎會變成一個患得患失的庸俗之人。

藺知意得知寶黛非但沒死,還懷有身孕的時候,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想法,那就是二哥瘋了。

二哥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啊,雖說男人在沒有成婚前院裏有幾個通房丫鬟姨娘還勉強,可二哥他這是做什麽,二嫂還沒進門就有了孩子。

她絕對不能讓二哥做出這種事,既然勸不了,她就只能去勸另一個女人。

可是當她來到聽雨居外,根本進不去,簡直氣得她直跺腳。

不行,她絕對不能讓二哥做這種傻事,得要讓母親她們勸下二哥才行。

被帶回藺府的寶黛沒有住回藏珠院,而是住進了他的聽雨居,伺候的仍是方嬤嬤,碧妝一幹舊人。

坐在榻邊的寶黛聽到屏風後傳來的腳步聲,神色淡然得沒有任何反應,像極了懸掛在高堂廟宇上的易碎琉璃盞。

漂亮,脆弱,又無情。

把紅木食盒放在一旁的藺知微來到她面前。視線掃過桌上沒有動過的飯菜,喉結幹啞的滾動,“今天還是沒有什麽胃口嗎。”

藺知微並不理會她的無視,打開食盒取出一塊玫瑰酥遞到她嘴邊,“剛出爐的還帶著熱,嘗下。”

小小一個的玫瑰酥捏在他手上,花瓣栩栩如生像極了真從枝頭折下的馥郁玫瑰花。

“我不喜歡了。”寶黛看著遞到嘴邊的玫瑰酥,沒有接過,更沒有咬下,只是帶著嫌惡的避開他。

以前喜歡的,不代表現在也會喜歡。

她沒有吃,藺知微並沒有扔掉或是放進碟子裏,而是直接吃掉,取出帕子擦拭弄臟的手,“明天,我讓沈家人來見你。”

“我說過了,我不想見他們。”心頭悲涼縈繞,直沖得鼻頭發酸的寶黛甚至不敢讓他們知道,沈今安的死訊。

因為是自己害死了他,她又怎麽有臉去見他的家人。

玫瑰酥甜得嗓子眼有些發膩的藺知微倒了一杯茶水飲下,垂眸將她神情盡收眼底,“沈家人並沒有得知他的死訊,何況他自己是死有餘辜,你不必為他自責。”

放在膝蓋上的骨指收緊的寶黛看著他沒有一絲自責的臉,以至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的笑意很輕,像是高踞蓮臺,垂眸俯視眾生掙紮的神佛,又像深山幽谷裏一株開到荼蘼的山野精怪。

藺知微劍眉蹙起,帶著絲急速下墜的不安,“你在笑什麽。”

停下笑聲的寶黛擡起那雙布滿嘲諷的眸子和他四目相對,“我自然是在笑,有時候覺得你不愧是玩弄權術的高手,冷血,殘忍,不通人情。”

其實寶黛更像說的是,他到底是不是一個人,否則為什麽會連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

他是怎麽能平靜的說出那麽殘忍的話!

藺知微沈默了片刻,妥協道:“不想見就不見。”

至於她說自己殘忍無情的話,他並未反駁,因為他本質上就是那樣一個人,只是僥幸披了張世人眼中,瑤林瓊樹,風神軒舉儀容美麗的好皮囊。

寶黛回到藺府的日子仍和往常一樣,除了肚裏多了個孩子以外,好像和平時並沒有變化。

可寶黛又很清楚的知道,有些東西變了就是變了。

用膳時,藺知微見她只吃了幾口就放下,幾日下來本就清瘦的小臉兒更是掛不住肉,看得他既心疼又憤怒,連小廚房的人都是換了又換,“可是做的飯菜不合胃口?”

眼瞼垂下的寶黛端起茶水抿上一口,輕輕搖頭,“飯菜很好,只是妾沒有胃口罷了。”

擱下玉箸的藺知微目露譏諷,氣血慍怒,“是沒有胃口,還是因為本相在,讓你惡心得吃不下。”

她的沈默,更是令他心頭火氣地端起手邊白粥,親自舀起一勺遞到她嘴邊,“吃。”

喉嚨翻湧著一股作嘔酸水的寶黛垂眉看著,那勺快要戳到嘴裏的白粥,沒有反抗的低下頭將那勺白粥吃進去。

好像她吃的不是軟糯香甜的白粥,而是剛從泔水桶裏舀出來的穢物。

藺知微見她吃了一勺,緊接著餵起第二勺,第三勺………

強迫著自己吃了一勺,兩勺,三勺的寶黛正準備吃下第四勺的時候,喉嚨一陣惡心翻湧著沖到喉間,彎下腰竟將前面吃的盡數吐了出來。

剎那間,整個屋內安靜得,只剩下她捂著胸口嘔吐的聲響。

直到寶黛將本就空空如也的胃都給吐了個幹凈後,才擡起頭,譏諷的問,“還要我繼續吃嗎。”

額間青筋暴起的藺知微重重擱下瓷碗,冷眸怒斥,“夠了!”

寶黛接過丫鬟遞來的茶水漱口,眼皮撩起對他的嘲諷,“你不是讓我吃東西嗎,我吃了為什麽你還不滿意。”

就差沒有直接點明他的無理取鬧。

喉頭一哽的藺知微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了嘲諷,還有那對自己的憐憫,一向挺拔的脊骨往下彎了半分,“黛娘,你就非得和我作對嗎,安分做你錦衣玉食的寶姨娘,做本相嬌寵的掌心雀不好嗎。”

“妾從未想過要和相爺作對,只是妾的身體實在不爭氣。”寶黛知道她不是在和他作對,她只是病了,否則她的身體怎會不斷對自己發出求教的信號。

可她並不想治,自然無視了身體發出的求教。

沈默片刻的藺知微讓下人進來收拾,他則抱著她回到內室,親自取了帕子幫她擦拭嘴角,換了身上弄臟的衣服,對上她滿身豎起來的刺,突然有種無力的挫敗感,“我要娶妻了,你不生氣嗎。”

哪怕不生氣,為何不來質問他,哪怕是對他甩臉色也好,只要別那麽無動於衷。

寶黛很想用手指頭指著他鼻子破口大罵,唾他你配嗎,可她最後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弧度,“我有資格生氣嗎。”

就算她有資格生氣,為什麽要為了一個毀了自己人生的男人生氣。

藺知微在她身前蹲下,手覆上她已經顯懷的腹部,“我說過了,你有任性的資格。”

在說完這句話後,他突然間回想起,她得知沈今安和別的女人有染後的場景。

真是,想起來就令他嫉妒到發瘋。

因為她不在意自己,所以才不會嫉妒不會憤怒嗎。

“好啊,那我要你取消婚禮,你能做到嗎。”避開他觸碰的寶黛說完後除了好笑,就只剩下好笑。

他對自己好的時候,他自然會那麽說,可當他一旦對她厭煩,這所謂的給她任性的權力就成了恃寵生嬌。

藺知微收回放在她腹部的手,冷硬涼薄的唇微抿,“除了這個,其它的我都能答應你,就算她進門了也動搖不了你和孩子在我心裏的位置。”

孩子,寶黛想到這個本不應該存在的孩子,有的只是游走於四肢百骸,五臟六腑的刺骨寒意。

在恢覆記憶後,她不止一次想要流了這個孩子。

可在他拿著沈家人威脅她的時候,她又什麽想法都不敢生了,甚至期盼著這個孩子能平安降生。

因為他就是個瘋子,還是個位高權重,說到做到的瘋子。

忤逆他的後果,她早就嘗夠了,也嘗怕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院裏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她的肚子也像充了水的水囊一樣漲大。

可她仍是很瘦,每日流水的補品好像並沒有被她吃用,否則怎會那麽的瘦。

正在分剪花枝的寶黛聽到外面吵鬧的喜慶聲,擡起頭,喃喃自語道:“今天外面好生熱鬧,是有什麽喜事發生嗎?”

寶黛並不強求她們的回答,而是自言自語的說了下去,“其實不用你們說,我都知道,今天是他迎娶正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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