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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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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章蘊之假意應承下朱煦要她哄騙宋惟清吃藥之事。

她跪坐於朱煦身側, 手執團扇,用團扇面輕輕撫觸朱煦身上發癢的地方,“皇上, 妾想薦一個人為您占蔔疾病,妾想您的身子快點好起來。”

難得她對自己有這樣體貼的心思, 臥在她身側的朱煦很是欣慰, 欲要擡手捏捏她的面頰。

章蘊之沒有低頭, 用手中執著的團扇, 拂落了朱煦擡到她胸口高度的手。

“皇上,妾與您說正經事呢, 您別光顧著與妾嬉鬧, 倒是給個準話, 是允還是不允?”

她的聲音嬌滴滴的, 聽得臥榻旁垂首侍立的高祿渾身骨頭都酥軟了,更別說是離得近的朱煦了。

朱煦勾唇一笑,“允。蘊蘊要薦的人是?”

“妾要薦的是雨花閣的老板蔔夏雨。”

章蘊之的話音剛落,朱煦抿了抿唇, 他抓住了她執扇的玉腕,凝眉逼問道:“你如何請得動蔔先生來的?你與蔔先生是什麽關系?”

蔔家後人輕易不為人占卦,當年先帝許這位蔔先生高爵厚祿, 也未請動他北上入京師皇宮占蔔大昭皇朝氣運。

她是許了何等的好處給這位蔔先生,以色.誘他嗎?朱煦越往深裏想,越是急火攻心,喉嚨裏湧上一絲腥甜的味道。

章蘊之痛呼一聲, 她的腕骨快被朱煦這廝捏碎了。

“皇上, 妾與蔔先生無有交情, 是蕭先生、是蕭先生幫妾牽線, 蔔先生才肯答應妾來為皇上您占卦的。”

蔔夏雨與蕭鑒明師出同門,這樣解釋應當是合理的。

朱煦松了手,眉目舒展開來,柔聲道:“原來蔔先生賣的是舅舅的面子。蘊蘊,是朕多心了,手疼嗎?朕替你揉揉。”

章蘊之甩了甩自己的手腕,朱煦這個瘋子一吃醋便傷人,幸虧他病著,手勁小,要是放在平時,她的這只手肯定廢了。

她往臥榻內側退了一點,委屈道:“皇上從前便是這樣嚴苛待妾,悶頭吃醋。只要皇上您多嘴問一句妾,妾是可以為自己的清白辯駁的。您多心妾與旁人有私情時,只會不由分說解下腰帶責打妾身,妾是人,又不是您養在豹房裏的小獸。您是常年習武之人,妾的身子哪經得住您那樣磋磨。”

往日情景,歷歷在目。

章蘊之代原主拷問朱煦的良心何在?原主能夠默默忍受朱煦的折磨,她不能。

對施暴者必須零容忍。

朱煦閉目養神,他是皇帝,難道要他紆尊降貴向她認錯嗎?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蘊蘊,你要朕如何補償你?你想要什麽?不管多珍貴的寶貝,朕定派人尋來送你。”

“妾要九葉重樓,冬至蟬蛹,隔年霜雪。”

這幾樣東西便是解相思之藥,這張藥方章蘊之從小就會背,夾在她家族譜裏,一代傳一代,不知有何用處。

她媽媽趙女士說,是老祖宗的一位無名無姓的摯友病了,那人死得可慘了,一生愛而不得,嘗遍世間百種毒,吃過紅塵萬般苦,最後老祖宗去祭拜那人,上香的墳被人掘了,斂屍的棺被人毀了,那人的骸骨也全都找不見了。

老祖宗唏噓不已,特意留下這張藥方醫相思疾苦。

朱煦只覺章蘊之在無理取鬧,“重樓又名七葉蓮,世上只有七葉重樓,何來九葉一枝花的重樓冬至天寒,蠶化蛹在夏日,冬至沒有蟬蛹。雪也藏不了一年之久,會化,世間哪有隔年霜雪?蘊蘊,你向朕要的這幾樣東西刁鉆古怪至極。”

“有的。”章蘊之揚起兩彎細眉,“皇上,您與妾打個賭吧,若妾能證明世間有這三樣東西,皇上您就賞妾一個恩典,不管妾討要什麽,皇上您都得答應的恩典。”

朱煦思忖片刻,點頭道:“若蘊蘊你輸了這個賭,待朕的病痊愈”他示意章蘊之湊耳來聽,章蘊之俯下身子,只聽他道:“你要脫光了衣服,跳舞給朕看。”

章蘊之真想一巴掌呼死朱煦這個昏君,

她直起腰板來,以扇掩面,裝作羞怯怯答道:“妾不會輸。皇上聽好了,九葉重樓是指夏枯球,夏枯球有九節花穗,狀如九葉重樓。冬至天寒不錯,只要掘地三尺,也能找到寒蟬。至於隔年雪,不是相隔一年的霜雪,除夕為歲末的最後一夜,除夕子時降下的霜雪,落到地上便是第二年的首日,這難道不是隔年雪嗎?”①

這張藥方是她老祖宗臨死前參透的,可惜為時已晚。

老祖宗知道了該用什麽藥解相思之毒,可中毒的那位摯友已經死了三十多年。

臥榻旁的高祿聳了聳眉毛,章娘子說得沒有錯處,這世間確有九葉重樓、冬至蟬蛹、隔年霜雪,心中暗暗為她叫好。

朱煦亦是輸得心服口服,她確實有些小聰明,“蘊蘊,你要朕賞你一個怎樣的恩典?”

章蘊之執起朱煦的手,望向他那張全是紅疹的臉,“皇上,妾求您命宋府君重審偽般若心經案,麒麟街的那些書坊老板絕不會那般粗心,印錯給永嘉公主陪嫁的那批佛經,也許是有人栽贓嫁禍。”

朱煦抽開了被章蘊之握著的手,他就是栽贓嫁禍之人,這個案子不能重審,宋惟清要是翻了這個案子,那就代表三法司錯了,他這個皇帝錯了。

他不能留下任何汙點給史官落筆詬病。

“蘊蘊,換一個恩典,三法司已經給偽般若心經案定了性,宋惟清他是素京府君,又不是刑部堂官,輪不到他來審案,麒麟街那些書商必須死,沒有商量的餘地,私家書坊不能刻印佛經,他們這些人是知法犯法。”朱煦苦口婆心道。

章蘊之:“妾在麒麟街上開的婆娑書坊也印了佛經,妾同樣有罪,皇上不砍妾的腦袋嗎?”

“你不一樣。”朱煦的心緒有些亂,急道∶“朕寬恕你的罪行,在大昭,除了朕以外,誰也不能傷你的性命。”

“那皇上的意思,妾可以無法無天了?”她在朱煦的底線上反覆橫跳,就差沒直接和朱煦說,“皇上,妾活夠了!”

高祿被章蘊之的話嚇得臉色大變,這章娘子還真是恃寵生驕,什麽話都敢在萬歲爺面前說。

再看朱煦的臉色,沒有多大變化,只聽這位少年帝王緩緩開口道:“蘊蘊,有朕給你撐腰,你的性子可以飛揚跋扈,你有看不慣的人,告訴朕,朕命人弄死他,甭管你占不占理,若有人礙了你的眼,除了便是。”

章蘊之:“……”

她才不會和朱煦一起瘋。

章蘊之的目光突然落到高祿臉上。

高祿睜大了眼睛,心中揣摩章蘊之的心思,顫聲道:“章娘子,奴婢是生得不好看,您念在奴婢盡心盡力伺候萬歲爺這麽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不是,高公公,皇上到了進藥的時辰,高公公不奉藥嗎?”她打斷了高祿,時辰也差不多了,她該找個借口開溜了,與朱煦呆的時間久了,要是她染上了天花怎麽辦?她這副身軀可是沒有得過天花的。

她騙了宋惟清,為了讓他心安,謊稱自己得過天花。

章蘊之跪著挪到朱煦的腳邊,正打算從臥榻的另一邊下去,朱煦用腳尖碰了碰她的腿,“你去哪兒?朕要你留下侍奉湯藥。”

章蘊之“哎喲”了一聲,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道:“皇上,妾有些頭昏腦脹,妾怕是也病了,怎能留下侍奉湯藥呢?”她抖了抖手,“皇上,您看,妾的手抖成這樣,要是像上回一樣,打翻了皇上的湯藥,豈不延誤您的病情,妾擔不起損傷龍體之罪。”

朱煦忍不住要發笑,有她這樣一個現世活寶留在自己身邊解悶逗樂,他身上的傷要好得快些。

他對章蘊之笑道:“你病了?那正好,與朕同睡一個被窩裏,朕也不怕將自己的病氣過給你了。”

是他養大的她,他最清楚她的身體狀況。

天花是會傳染的,她沒有得過,他自然不會為了一己私欲,拿她的命來冒險。

他患的不是天花,是吃了過敏的東西,出了一身疹子。

她平日愛玩愛鬧,他陪著演便是。

章蘊之乖覺地爬回了朱煦頭側,保持著跪坐之姿,“妾的身子撐得住,侍奉湯藥是妾的分內之事,妾當仁不讓。”

“你不怕沾染朕身上的病氣?”朱煦側頭看她。

“不怕。”章蘊之敷衍道。

她的心肝卻在打顫兒,天花在古代的致死率還是蠻高的。

“那親一親朕。”朱煦逗她。

章蘊之敷衍地應了一聲,根本沒聽朱煦在說什麽,她腦子裏想得都是天花的治療方法。

朱煦手肘撐在榻上,挺起上半身來,臉貼近了章蘊之的雙頰。

“萬歲爺!您悠著點兒,別扯裂了腹部的傷口。”進到寢間的李拙高聲道。

章蘊之被李拙這一嗓子喊醒神了,偏頭躲開了朱煦,好險!

朱煦無趣地躺了下去,她不願意,算了。

自己現在這張臉是挺寒磣的,她親不下去情有可原。

李拙跪至臥榻之下,伏地叩首,“萬歲爺,章娘子差奴婢請的那位蔔先生到了,正侯在殿外。奴婢請萬歲爺的示下,宣不宣?”

“宣他進來。”朱煦肅聲道。

李拙:“萬歲爺,蔔先生有個要求,他蔔卦時,殿內只能有萬歲爺和他二人在,旁人都得清出去。”

朱煦瞥了一眼章蘊之,有些不舍,對李拙道:“準!”

李拙正要起身去請蔔夏雨進來,朱煦繼續道:“李拙,去取相思來,你送章娘子去宋惟清身邊,親眼看到宋惟清服了相思,再來向朕覆命。”又點了幾個心腹太監跟著李拙一起去當這件差事。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相思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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