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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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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章娘子, 您的目光應當落在前方。”李拙忍不住跑過來提醒,順便扶正過章蘊之的腰板,她的身子向牽馬的宋惟清這邊偏過太多了。

宋惟清執韁繩的手太過用力, 指骨關節泛白,他想回頭看一眼, 看一眼就夠了。

李拙怕這二人會當眾眉來眼去, 不放心極了, 他接過宋惟清手中的韁繩, 恭敬道:“宋府君,您替章娘子牽了這麽久的馬, 肯定累了, 請去廊柱那邊休息一會兒, 奴婢替您為章娘子牽馬。”

宋惟清懨懨地背手離開, 站在正殿門外的廊柱側,多數時間下為避嫌勾著個頭,等心中默數夠一百下,才迅速擡頭往章蘊之臉上掃過一眼。

越往後, 他越覺得這一百個數字需要數很久,等待擡頭的那一瞬間漫長而又煎熬。

他在心中越數越快,有時候會跳過幾個數字, 擡頭的間隔越來越短,目光停留在他娘子臉上的時間越來越長。

下一眼看到的她,總比上一眼要驚艷許多。

一個百看不厭的美人娘子。

章蘊之靈光一閃,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勒了馬韁, 停了下來, “李拙, 取一張弓給我。”

李拙去正殿取回一張輕便的小弓, 雙手奉給馬背上的章蘊之。

章蘊之從李拙背上負著的箭筒裏取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拉滿弓弦,瞄準宋惟清身旁的山茶樹。

大致感受了一下流淌的風息,閉眼松弓弦,一箭穿過山茶樹的枝椏,箭頭插入正殿的窗欞上。

一朵潔白無瑕的山茶花落到宋惟清肩上,他會心一笑,做了一個拂花的假動作,將此花拾入衣袖之中。

李拙看得目瞪口呆,楞了片刻,方才醒神向章蘊之一拜,“章娘子好箭法。”

他這副血肉之軀,是攔不住這對小夫妻搞小動作的。

章娘子太會了,真乃世間一等一的奇女子。

宮院內的宮娥太監們紛紛附和李拙所言,誇讚章蘊之的箭法卓爾不群。

他們沒有看出來其中的彎彎繞繞,只知道這位章娘子是萬歲爺心尖尖上的人,是合該高高捧著的貴人。

“何事如此熱鬧?”朱煦的聲音突然在宮院門口響起。

眾人伏地叩首,“聖躬金安。”

章蘊之坐在馬背上,未來得及下鞍行禮。

朱煦一個箭步沖到胭脂馬旁,單臂圈上她的纖腰,抱她下鞍,“蘊蘊,不必向朕行禮。”

他瞧了眼馬兒的毛色,“蘊蘊,朕送你的這匹馬你可喜歡?”

“喜歡。”章蘊之拉了拉手上彎弓的弓弦,“這張弓妾也使得趁手。皇上,我們何時開始夜獵?”

“李拙”

朱煦喚了一聲伏倒在他腳邊的李拙。

李拙:“奴婢在。”

朱煦:“你也去換上騎裝,等會兒夜獵時跟緊了章娘子,帶一隊廠衛護著她。還有,取一頂小巧的帷帽給章娘子戴著。”

李拙依著朱煦的吩咐,去調派合適的人選作為章蘊之的護衛。

朱煦帶著章蘊之騎乘了幾圈胭脂馬,此馬的性子確實溫和,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讓它載著章蘊之。

二人下了馬。

“蘊蘊,朕和舅舅定了賭約,看誰今日獵到的飛禽走獸多,等會兒夜獵時可能照顧不到你。李拙他的身手比錦衣衛中的高手還要強一些,等會兒他跟著你,你身子嬌貴,莫要傷著碰著了,朕會心疼。”朱煦好勝心強,若要親自照看章蘊之的安危,會影響他夜獵的成果。

“也就是說,皇上不和妾一道狩獵?”章蘊之面上裝作很遺憾的模樣,內心雀躍歡騰,終於可以各玩各的了。

朱煦見她面露憾色,掌腹摩挲著她的肩膀,哄道:“等下回來,朕一定帶著你一起去抓熊瞎子,這回算朕爽約,等會兒朕叫李拙到庫房裏給你挑幾件稀罕的寶貝,算作朕向你賠罪的禮物。”

章蘊之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她的眼睛一亮,“皇上,妾想要展子虔的《游春圖》、李思訓的《海天落照圖》、趙子昂的《太真上馬圖》,皇上舍得賞給妾嗎?”

這幾幅畫都是她相公喜歡卻一直未買到的,因為是宮中藏畫。

朱煦有點肉痛,這幾幅畫都是他的心頭好,可剛剛自己都承諾了她,不能不給,否則顯得自己不夠大氣,“舍得,當然舍得。”

麋鹿、獐子、野兔……

這些毛茸茸都好可愛,為什麽要射殺它們呢?

章蘊之脫離了朱煦的視線後,牽著自己的馬兒在密林四處晃蕩,李拙跟在她身後,替她背著弓箭。

一隊廠衛與他們二人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聽到喃喃的水流聲,章蘊之松開了手中的韁繩,跑到河岸,彎腰撿起一塊扁平的石片,用力向河面飛去,一旁的李拙替她數數,“章娘子,您的石片在河面上跳了三十三下。”

章蘊之揉了揉自己的眼皮,剛才明明看到水下有一團黑影的,難道蕭鑒明在夜獵的時候就會動手?

章蘊之故意大聲道:“李拙,皇上現在應該在獵場的東南部吧?”

眼前的這條河環繞獵場一圈。

李拙:“是的,東南那一塊地方經常有黑熊出沒,若要獵熊瞎子,埋伏在那邊最好。”

章蘊之與李拙閑扯了幾句,找到一棵需要四人手拉手合圍的大樹,歇在樹下的木樁上。

李拙生起一堆篝火。

章蘊之只覺得天好像亮了一點,擡頭一望,東南方向火光沖天,應該是那邊的樹木燒起來了。

李拙怔怔地眺望東南方,憂心忡忡。

“章娘子,不會是萬歲爺那裏出了什麽大事吧?”

“你帶人去瞧瞧,我在這裏等你。”章蘊之淡淡道,雙手懸在溫暖的篝火上方。

朱煦的死活,與她無關。

李拙留下了十幾名廠衛,叮囑了他們幾句,翻身上鞍,催馬去往東南方查探情況。

章蘊之借口要去林間方便,甩開了那些廠衛。

她脫下帷帽,順著林間蜿蜒的小道沒走多久,便聽到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剛想回頭看是誰來找自己了,一支羽箭擦過她耳邊。

箭簇摩擦她耳垂時那冰涼的觸感令她身子一抖,原來是前方的樹木枝頭掛著一條毒蛇,那蛇被箭射中,釘在樹幹上的蛇身扭來扭去,三角狀的蛇頭還在“嘶嘶嘶”吐著蛇信子,看得章蘊之頭皮發麻。

“娘子,發什麽呆。”宋惟清單手撈抱起章蘊之靠坐在自己懷中,二人共乘一騎。

他身上的甲胄硌得她很不舒服,章蘊之稍稍轉首,唇擦過他的下巴,“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是我告訴主子,夫人您在這兒的。”

不知從哪兒閃出一個清秀的少年,那少年走到前方的樹旁,取下釘住蛇的羽箭,插回到背上的箭筒之中,將那條還在吐蛇信子的毒蛇放進腰間的背簍裏。

宋惟清脫下身上的披風,裹在章蘊之身上,向她介紹道:“他是零零八,上回我被謝家人圍在素京府衙時,娘子你來探視我,見過他哥哥零零七。”

零零八身上的衣服濕漉漉的。

章蘊之問道:“零零八,剛才我在河那邊打水漂時,水下的那團黑影是你嗎?”

零零八湊到馬下,歪頭看著章蘊之,“夫人您確實和我哥說得一樣,是個大美人,剛才在河面下的人正是小人。”

零零八擡手,攤開掌心,掌心上擱著一顆糖,“夫人,這是主子叫我買給您的糖,櫻桃味的,我吃的只剩一顆了,給您。”

宋惟清用腳尖輕輕碰了一下零零八的腰,“你還好意思說,每回叫你跑腿去買零嘴兒,帶回來的都打了折扣。”

章蘊之拈起那顆糖,剝開糖紙,含進嘴裏,問道:“零零八,東南方的林子著火和你有關系嗎?”

零零八搖頭,“除了保護主子的暗衛,獵場還進來了一夥人,聽一三八和一三九說,狗皇帝好像被那個白毛趁亂用劍刺傷了,刺的地方好像是腰子那裏,以後生孩子可是一大問題。”

蕭鑒明夠狠,拉著朱煦一起斷子絕孫。

宋惟清:“零零八,你去找一三八、一三九他們,順便告訴李拙,我要和我娘子在月下散一會兒步,叫他帶著他手下的廠衛先裝模作樣找一會兒我娘子。”

零零八應聲,一下就躥沒影了。

章蘊之聳肩大笑起來。

宋惟清替她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碎發,勒著馬韁在小道上緩緩而行。

“你下次走路稍稍註意些,尤其是在這種毒蛇猛獸常出沒的樹林子裏,剛才嚇死為夫了,被那蛇咬著了可不是好玩的。”

“我想一個人走走,看能不能碰著你。”她往後靠了一些,用臉蹭了蹭他的面頰,“你剛剛說話好兇。”

宋惟清沒察覺出自己剛剛的語氣很兇,可能是擔憂她安危,說話著急了些,“為夫有錯,不是有意兇你的。朱煦那邊一亂,為夫就抽身尋著零零八留下的記號過來了。朱煦今夜傷了,他若意識清醒的話,會讓你守在她床旁侍疾,你別那麽實心眼子地伺候他湯藥,把自己的身子給累壞了。”口吻輕柔。

“放火燒林子的是蕭先生的人嗎?”章蘊之問道。

“不是。”他摸了摸她的頭,將袖中藏的那朵白色山茶花插到她鬢間,“應該是雨花閣的刺客,被蕭先生身邊的劍士擊退了。”

朱煦遇刺竟然和雨花閣有關,是蔔夏雨主動幫她?還是有人向雨花閣擲重金請刺客殺朱煦?

章蘊之有點困惑,“蕭先生他有病嗎?又要救下朱煦,又要刺傷朱煦。”

“刺傷朱煦是為娘子你洩憤,救下朱煦”他停頓了一下,“是想用朱煦逼為夫走上那條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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