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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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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宋惟清吐出一口鮮血, 湮紅了月白色的床帳。

他們錯過了整整一世,現在又是生死相隔。

蕭鑒明冷冷地看著宋惟清蒼白的臉,“你是瞞瞞渡不過去的劫, 若你早放下對她的執念,她一定能好好活下去, 她的苦果都是你種下的。”他憤怒地揪住了宋惟清的衣領, 吼道:“瞞瞞之死!禍首是你!湘江水冷!你不去暖她嗎?”

宋惟清身子痙攣抽搐了一陣, 又吐出一大口鮮血, 昏死過去。

蕭鑒明用絹帕細細擦拭自己手指上沾到的血,眉頭微微蹙起, 打心底裏他就瞧不起宋惟清這個病秧子, 不管是上一世, 還是這一世, 這個人依舊那麽脆弱,對宋惟清這樣的癡情種何必用刀劍殺他,幾句話便能要他萬念俱灰。

蕭鑒明走後,宋惟清昏迷了三日三夜, 人好不容易醒過來了,卻和行屍走肉一般,不肯喝藥, 水米不沾,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頹喪不堪,成日蜷縮在床上,嘴裏說些囈語。

明妝守在寢間, 手裏捏著的帕子就沒幹過, 擦過眼淚後擰一擰, 繼續擦, 她一面為章蘊之的死訊難過,一面為自家二爺的模樣傷心。

再這樣下去,自家二爺鐵定活不下去了。

徐濟源那個老頭子也可惡,自家二爺都這樣了,還拼命張羅二爺和章薷之的婚事,二爺整個人的魂都丟了,哪有心思再娶一房。

在明妝心中,除了章蘊之以外,誰也不適合做她家二少奶奶?

明妝端著藥碗,正要勸床上的宋惟清喝口藥,房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章汲之提劍沖到床邊,往宋惟清背上猛錘了一拳,“宋惟清!你給老子解釋一下,我妹妹屍骨未寒,你他媽就這麽急不可耐嗎?你要是敢和那個叫章薷之的洞房花燭,老子一劍抹了你的脖子!”

章汲之惱火地舉劍,劈開了床旁的一個繡墩子。

床上的宋惟清翻了個身,氣若游絲地說:“內兄,我不想活了,你殺了我,讓我去陪阿蘊。”

章汲之一怔,握劍的手輕顫了一下,擡起手腕,劍尖抵向宋惟清心口。

看他禁閉雙目,濃密的羽睫微微顫動,章汲之真想一劍捅穿宋惟清的身軀,是他對自己妹妹不忠貞,可他又是自己的老祖宗。

章汲之為了出心中惡氣,可以舍掉自己的命,但是殺了宋惟清,他的父輩會消失。

他憤憤地扔掉了手中劍。

明妝松了一口氣,剛剛那一幕,嚇得她端藥碗的手一直抖動,抖出來的藥湯,撒在她腰間系著的百褶羅裙上。

章汲之奪過明妝手中的藥碗,強橫地摟過宋惟清的脖子,往他嘴裏猛灌藥湯,雖然大半藥湯都從宋惟清嘴角流了出來,到底還是灌進去了一些。

章汲之轉頭問明妝:“宋惟清能喝粥嗎?”

明妝點頭,捧來了一碗熱粥,沒等她說完“小心燙著”,章汲之已經伸手觸到了碗,燙得他迅速將手縮了回去。

章汲之皺眉道:“明妝,涼一涼那粥,等會兒我再給宋惟清灌下去。”

明妝用調羹攪動碗裏的熱粥,看來章汲之是個嘴狠心軟的,待自家二爺蠻不錯的。

“啪”!

章汲之一巴掌扇在宋惟清臉上,兇道:“你他媽能不能振作一點?我妹死了,我本來是靠著我妹吃飯的,你要再死了,是想斷我活路嗎?”

宋惟清閉著眼睛,眼角溢出淚水。

“內兄,你莫要擔心,我的家產全留給你。”

“啪”!

章汲之狠狠扇了宋惟清第二巴掌,扇得他嘴角出血。

“你別忘了自己是我老祖宗的身份,你得給老子活下去,我妹一直順著你心意,和你過了那麽久日子,都是因為沒有你的話,就沒有我們,要不她眼瞎啊?看中你這個沒出息的王八犢子!”

宋惟清在腦子中掰扯著章汲之話中的邏輯,自己是娘子和內兄的老祖宗,也就是說,只有自己和娘子生下了孩子,才有後來的章汲之兄妹。

他艱難地爬起身,捧著章汲之的腦袋晃了晃。

“啪”!

章汲之扇了宋惟清第三巴掌,怒道:“喲嗬!你這小子!還敢反抗?想和我玉石俱焚?來啊,老子不怕,老子要不是顧忌著你是我老祖宗,老子一進門就一劍劈死你了。”

宋惟清的雙手搭在章汲之肩膀上,“內兄,你還活著對不對?”

章汲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老子當然活著,老子”他反應過來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激動地擁抱宋惟清,“老子活著!老子活著!”

宋惟清抱住了章汲之,痛哭流涕,哭著哭著大笑了起來。

“內兄,你活著,代表我娘子沒有死,代表我和阿蘊還有未來。”

明妝迷茫地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二人,他們說的話,她一句也沒聽懂,手上的粥碗溫度合適,屈膝問道:“二爺,喝粥嗎?”

“喝。”宋惟清接過粥碗,大口大口將溫粥咽進嗓子裏,和眼淚一起吞進肚子中。

蕭鑒明城府太深了,對他說那些話,趁他心灰意冷時,想要他命。

他不能讓蕭鑒明如意,他要找到失蹤的娘子。

南山的陰面朝向奔流不息的湘江,陽面朝向繁華的素京城。

素京的富貴人家,大多會在南山修建莊園別墅。

越顯貴的人家,修建的莊園別墅的地理位置越高。

南山山頂,一夥仆人舉著火把,站在蕭家莊園大門前,等候他們的家主。

四名力夫扛著小轎,“吭哧吭哧”地沿蜿蜒的山間小路,爬上了山頂。

力夫落轎掀簾,一身白衣的蕭鑒明走了出來。

仆人舉著火把,上前向蕭鑒明行禮問安。

蕭鑒明問其中最年邁的一位老者,“她今日睡得好嗎?三餐茶飯都用了嗎?精神可不可?”

老者畢恭畢敬答道:“小夫人昨夜睡足了,今日沒有睡中覺,丫鬟們送進房內的飯食,小夫人在夫人的勸慰下,動了幾樣,小夫人和夫人一直在房內說話,精神比前幾日好多了。”

蕭鑒明面色不悅,“她不是小夫人,喊她章娘子。”

老者揩了下額頭出的冷汗,這幾日房內那位章姑娘與自家夫人同吃同睡,家主一直打發人來問章姑娘的情況,他還以為章姑娘是家主新納的妾室。

蕭鑒明加快了腳下的步伐,走進一處清幽雅致的院子。

這處院落四周,布滿了他安插的暗衛。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蕭鑒明輕輕叩響正房的房門,門開後,一位端莊美麗的女子出現在他面前,柔柔地喊了他一聲“夫君”。

蕭鑒明微微頜首,心早就飄到了房內女郎的身旁,他踱著步子轉入右邊的書房,燭火的光影躍動在她側臉上 。

“瞞瞞,夜深了,看書費神。”他走到書案後,闔上了書案上她正在讀的那本書,伸手探著她的額溫,“燒退了,晚上的藥喝了沒?”

章蘊之拂落了他擱在自己額上的手,冷聲回道:“蕭先生,你將我軟禁在此,是何意?”她急著要去越宿廉州府采購菩提墨,打算辦好這件事,菩提墨運回素京城,自己留在那邊,不再見宋惟清了。

那日湘江水面起了大浪,她的運書商船撞上了一艘大船,一夥蒙面人沖進了船艙內,她以為自己遇上了水匪,眼前一黑,再睜眼時,人就躺在這裏了。

這幾日都是蕭鑒明的夫人沈氏照看她,她的活動範圍受到了限制,她出不了院門,只能在院子裏餵餵魚、蕩蕩秋千。

蕭鑒明不認為自己在軟禁她,他是在保護她。

“瞞瞞,你別多想,在院子裏好好養著,等身子舒爽些,我帶你看日出。”

章蘊之指著門外的方向,“蕭先生,沈娘子才是你的正室夫人,你應當帶她看日出,我還有急事,你放我下山。”

蕭鑒明臉上掛著一層厚霜,她對自己說話向來不留情面。

“你說的急事是去越宿廉州府采買菩提墨?這件事你不能摻和進去。”

章蘊之聽蕭鑒明決絕的語氣,揣測出菩提墨後面另有隱情,回憶起《宋少師與妻書》中的內容,妄圖從中找出蛛絲馬跡。

書中曾記載,熙和四年隆冬,皇帝下旨處決了一批貪腐的官員,另外命司禮監秉筆太監李拙,查抄了一批江南書商的家產。

難道這批江南書商,就是麒麟街各家書坊的老板?

章蘊之:“蕭先生,我想蕩秋千,你推我好嗎?”

蕭鑒明眼中冷光退去,牽起章蘊之的手,二人走到院子裏。

“瞞瞞,抓好了秋千繩子,我開始推了。”

章蘊之攥緊秋千繩子,蕭鑒明從背後推她,蕩了幾下,秋千蕩到最高處時,她故意松了手,驚呼了一聲。

蕭鑒明飛身抱住了快要落地的她,“別怕。”

章蘊之伸展雙臂,緊緊摟住蕭鑒明的脖頸,“蕭先生,今夜你別走,在這裏陪我好嗎?我不想看見沈娘子,我討厭她。”她很喜歡蕭鑒明的夫人沈氏,沈氏像大姐姐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她。

“為什麽討厭她?”蕭鑒明打橫抱著章蘊之,恐外面蚊蟲太密,懷中人皮肉細嫩,被蚊蟲咬上一口太遭罪了,抱著她往房內寢間走。

“蕭先生有了沈娘子,應該很歡喜吧,沈娘子比瞞瞞聽蕭先生的話,她不用你操心,瞞瞞卻總是違拗蕭先生的心意,給蕭先生你增添諸多麻煩。”章蘊之說不下去這麽多茶言茶語,男人啊,都喜歡綠茶這一掛的。

蕭鑒明聽了這些話,心裏很受用,她會吃沈氏的醋,就表明她是在意自己對她的歡喜的,走到床旁,放下了她。

章蘊之坐在床沿邊,歪頭盯著蕭鑒明,“蕭先生,你怎麽不說話?”

“我、我、我娶沈氏是為家族利益,我不喜歡她,瞞瞞你放心。”有生以來,他說話第一次這麽磕磕巴巴的。

章蘊之綻開笑顏,右手覆在自己心口處,長舒了一口氣。

“那我就放心了,蕭先生,明日帶我去看日出吧。”

她的聲音真甜,甜到了蕭鑒明心尖上。

“好。”他一口應承下來,“那你今夜早點睡,會不會有點熱,我讓他們多擡點冰來。”

第二日天未亮,章蘊之起床簡單梳洗,換了一身輕便的衣裳,打開房門,蕭鑒明破天荒地換下了常穿的白衣。

章蘊之看著這位紅衣白發的聖人,他都已經三十多歲的人了,身上竟然還有少年氣。

神顏就是神顏。

歲月從不敗美人。

章蘊之親昵地執起蕭鑒明的手,俏皮地眨巴著眼睛,嬌聲道:“厭濁哥哥,到了看日出的地方,我給你準備了一份驚喜。”垂首,裝出小女兒的嬌羞情態,扭捏極了。

“什麽驚喜?”蕭鑒明第一次聽到她喚自己的小字厭濁,心潮澎湃。

章蘊之矯揉造作地捏著拳頭,輕輕砸了一下蕭鑒明的胸口,“哎呀!都說了是驚喜,要是提前告訴了厭濁哥哥你,不就沒有神秘感了嗎?只能有我和厭濁哥哥二人在場,我害羞。”

她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快起來了,受不了自己嗲嗲的聲音,快要吐了。

蕭鑒明的目光落在她殷紅飽滿的唇上,今日她還特意擦了香香的胭脂,真好看。

“好,就我們兩個人去看日出。”

就算沒有那些暗衛,遇到危險,僅憑他一人之力,便可護她周全。

二人登上了南山的最頂峰。

置身高山之巔,萬仞高空,雲霧繚繞。

章蘊之依偎在蕭鑒明懷中,觀日出東方,霎時間茫茫天地,紅光萬丈。

她主動湊過頭去,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腦袋有些昏沈沈的,慢慢闔上了眼睛。

章蘊之擦掉了唇上鮮艷的口脂,勾頭看著癱軟在地的蕭鑒明,他像嬰兒一樣酣眠著,口脂中的藥能讓他睡上兩個時辰。

她朝昏睡的蕭鑒明打了一恭,“對不住了,蕭先生,江湖不見。”

七月初七。

素京城迎來一樁轟動全城的大喜事。

素京府君宋惟清迎娶章家女過門。

民間百姓都誇讚這位府君好福氣,兩任妻子都是出身衣冠舊族的章家女。

吹吹打打的迎親隊伍隊首,宋惟清一身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面上一點喜氣都沒有。

他老師徐濟源以死相逼,要他娶章薷之。

他內兄章汲之同樣以死相逼,要他為失蹤的章蘊之守身如玉。

要不是抱著他娘子尙活在人世的期望,他早拿刀劍抹了脖子,做人真難。

花轎內的新娘子章薷之一樣死氣沈沈,自己一見鐘情的人屍沈湘江,嫁的這位宋府君看上去半死不活的,聽說心裏一直掛念著他的亡妻。

兩人湊成一對,外人看起來是郎才女貌,實際上是怨偶天成。

大紅花轎落在素京府衙官廨,宋惟清極不情願地翻身下鞍,踢了花轎門。

喜娘掀開轎簾,攙出了新娘子章薷之。

章薷之極為抗拒地受著喜娘的牽引,上了宋惟清的背。

章蘊之的身子是繃著的。

宋惟清的脊背是僵著的。

朱門前,徐濟源欣慰地看著自己撮合的這一對“璧人”。

章薷之這樣的大家閨秀,方才配得上宋惟清這樣的青年才俊。

目送新人進了喜堂,精心布置的廳堂內擠滿了觀禮的賓客。

宋惟清想要裝暈糊弄過去,一個小童子撞到他身上。

小童子躬身和他說了一句“對不起”,送給他一枚同心結賠罪,宋惟清一眼就看出了,這枚用心結是章蘊之編的。

他放下了手中的紅綢,紅綢的另一端由新娘子章薷之牽著。

宋惟清摸著小童子的頭,俯身問道:“小友,這枚同心結哪裏得來的?”

小童子奶聲奶氣地說:“剛剛有個姐姐,她給了我一串糖葫蘆,要我把這枚同心結送給哥哥你,哥哥,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是沒有站穩。”

宋惟清攥緊同心結,扯下了肩上的披紅,向大門口奔去。

觀禮的賓客沸騰起來,大婚的日子,新郎竟然跑了,真是前所未有的稀奇事。

“宋府君迎親時就不大高興,不會是這新娘子有什麽問題吧?”

“宋府君是二婚,章家小姐是頭婚,章家小姐的門第出身比宋府君高,按理說,朱門應對朱門,竹門應對竹門,章家小姐沒有什麽問題的話,何須下嫁宋府君呢?”

“章家小姐是江南人,宋府君是江北人,我們江南的姑娘極少嫁到江北去,章家小姐肯定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需要遮掩。”

……

賓客們的流言蜚語,刺痛了新娘子章薷之的耳朵。

她一把掀開紅蓋頭,憤怒地環顧那些碎嘴子的人。

目光定格在看熱鬧的崔白圭身上。

章薷之在閨中聽聞崔白圭當年迎娶姜家女時,像今日的宋惟清一樣,當眾拒婚,夜奔江南。

她將心中的怒火發洩在崔白圭身上,扯過他的衣領,“你!娶我!”這些薄情的郎君都不是好東西,她今日無論如何都要收拾一個,她裝了這麽多年大家閨秀,既然嫁不了心上人,那就嫁一個江南女郎都想嫁的夫郎。

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嗎?

娶妻當娶沈家女,嫁夫當嫁崔家郎。

崔白圭:“?”

崔白圭拼命搖頭擺手,“章娘子,我今日是來觀禮的,逃婚的是元澈。”他擼起衣袖,“我去幫你把元澈追回來。”擡腳欲溜。

章薷之向主座上的徐濟源盈盈一拜,“徐閣老,您是我和宋府君的媒人,今日宋府君當眾拒婚,損的不是我的顏面,損的是我章家的顏面,您老得給我個說法,這天地是拜還是不拜?”

徐濟源滿頭大汗,身子打顫顫。

“新郎沒有,如何拜天地?”

章薷之指著身旁被人摁住的崔白圭,“他就是新郎,徐閣老,您既然做了我的媒人,原先的新郎跑了,現在得還我一個。”

徐濟源沒想到章薷之性子如此潑辣,大庭廣眾之下,向他討要崔三郎做新郎。

被章家家仆轄制住的崔白圭,向主座上猶豫不決的徐濟源高聲道:“老師,您別答應章薷之這個瘋丫頭,婚姻大事,豈可兒戲?”他有些忐忑不安,他這位老師在京師出了名的愛保媒,撮合的十對新人中有九對成怨侶,剩下一對成仇人。

報應啊,都是報應,他崔白圭沒事來觀什麽禮。

徐濟源端起茶盅,抿了一口茶水,緩解了心間的緊張,顫巍巍地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向崔白圭,苦口婆心勸道:“三郎啊,你看人家元澈好歹都成過一次婚了,三郎你今年都二十四了,比元澈大了三歲,一直拖著也不行,婚姻的本質,是結兩姓之好,誰是你的妻子,不重要,成婚後二人過不過得下去,不重要”

崔白圭打斷了徐濟源,“老師,這些都不重要,那什麽重要?”

徐濟源斬釘截鐵道:“重要得是邁過成婚這個坎。”

喜堂內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大家都為徐濟源剛剛的話喝彩。

“徐閣老講得好,重要得是邁過成婚這個坎。”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亙古不變的道理。”

“崔三郎,現成布置好的喜堂,你就從了章小姐吧。”

……

大家紛紛起哄。

崔白圭想要掙脫章家家仆的束縛,被人一悶棍給敲暈了。

喜樂聲再次奏響,章薷之蓋上龍鳳呈祥的紅蓋頭,與昏迷的崔白圭拜了天地。

另一邊,宋惟清來到街市上,像只無頭蒼蠅一樣,見到一個人就問人家,有沒有見過他娘子?

一個被他攔下來的婦人,瞅見他身上的喜服,笑道:“新郎官,你娘子該到新房裏去找,跑大街上來找做什麽?”

宋惟清氣惱地脫下了身上的紅衣,團成一團,扔在地上踐了一腳。

來來往往的人,不乏有人覺得他失心瘋了。

宋惟清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娘子一定是誤會自己了,誤會他娶章薷之做續弦。

他真是該死,怎麽就信了老師的邪?

天大地大,他要去哪裏哄回娘子呢?

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端著破碗,向他乞討。

宋惟清從身上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放進那缺了一角的破碗中。

那乞丐笑道:“這位郎君,媳婦丟了?”

宋惟清吸了吸鼻子,“你見過我娘子嗎?”

他向乞丐描述了章蘊之的體貌特征。

乞丐笑著指了一個方向,“有一位這樣的女郎,她賞了我兩個銅板後,往城南碼頭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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