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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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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章蘊之從轎子上下來, 見一個容貌妍麗的女郎站在婆娑書坊正門口,她正探頭向內張望大廳的熱鬧情景。

稀奇嗬!江南女郎身上的衣裳全是左衽,這位女郎一身右衽短窄白衣, 一看便知是江北來的姑娘。

她的五官長相章蘊之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在哪裏見過呢?對了, 在京師長安街口宋府, 章蘊之還是宋家二少奶奶時, 常要和宋惟清一起去寶壽堂宋老太太的住處請安, 有時他們會碰見一個和眼前這女郎差不多樣貌的少女,那少女就站在宋惟清老祖母身旁伺候著。

章蘊之苦思冥想少焉, 腦海裏閃出“翠雲”這個名字, 連忙打開手中折扇扇面, 掩住了自己的面容。

熟人對她來說就像炸彈一樣, 碰到一個就有可能被熙和帝朱煦那個變態發現她還活在人世,她可不想過以前那種在京師一天十二個時辰被人盯梢的日子。

貓著步子,準備趁翠雲一不留神,溜進書坊大廳內。

“這位郎君, 您知道素京府衙怎麽走嗎?”翠雲喊住了章蘊之。

她只身來到素京,人生地不熟的,憑著手中一張簡單的地圖磕磕絆絆找到麒麟街, 地圖上顯示素京府衙與麒麟街只隔一條街,她來來回回走了半個時辰,還沒有從麒麟街繞出去,走來走去又回到了這家婆娑書坊, 書坊裏面的裝潢精雅, 她包袱裏的銀兩所剩無幾, 不敢進去找夥計問路。

她祖母常說商人奸猾, 這些時日趕路住店,她遇到了幾個黑心客棧老板,訛詐去她身上大半錢財。

現下站在婆娑書坊門口良久,她是進退兩難,又怕遇到黑心老板訛她錢財。

章蘊之用扇面遮嚴實了自己的臉,粗著嗓子答道:“今日素京府衙被人圍住了,那邊情勢緊張,隨時可能打起來,奉勸女郎還是不要去那裏了。”聽到翠雲嗚嗚咽咽開始低聲抽泣,她將扇面往下移了一點,露出一雙美目,“這位女郎,遇到什麽傷心事了?”

翠雲拈著絹帕的一角揩眼淚,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道:“小女子不遠千裏南下尋我家主君,馬上我這肚裏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我家狠心的二爺為了躲我,不顧我腹中懷有他親生骨肉,狠心拋下我們娘倆兒,聽我祖母說,他京官也不做了,前程也不要了,跑來江南當什麽府君來著。”

盯看了許久翠雲尖尖的肚子,章蘊之猜她懷的八成是個男孩,要真是宋惟清的骨肉,她作為當家主母,這回是無痛當媽了,白得個便宜兒子。

男人沒有不偷腥的,他們才三年多未見,宋惟清如此急不可耐地禍禍人家小姑娘給他生娃,王八蛋!老色胚!還腆著個臉天天跑到她眼前,喊她娘子長娘子短的,什麽甜言蜜語,全是花言巧語。

“郎君,我肚子疼~疼死我了~哎喲餵~要命了~”翠雲尖叫起來,她腰間系著的馬面裙濕了一片,站著的地方趟著一灘血水,丹蔻染紅的指甲蓋上蹭花了幾處,一只手緊緊攥著章蘊之的手腕。

“來幾個人搭把手”

店裏忙碌的夥計聽到章蘊之的呼喊,聚到大門口處聽候她吩咐。

章蘊之:“小高,你去找個穩婆來,小許,你和我一起扶著這個產婦進去,小林,你去隔壁一貫書坊喊王太太過來,她在生孩子這方面有經驗……”一時間她也急得六神無主,沒見過這種場面,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翠雲被送進了後院一處幹凈的客房內,趕來的王太太聽到房內女子聲嘶力竭的哭喊,心裏發怵,對門口慌慌張張暴走的章蘊之道:“章郎君,這裏面的產婦和你什麽關系?你怎麽和丟了魂一樣?”

章蘊之邊撩開門簾請王太太進去,邊道:“她和我沒有關系,和素京府衙的宋府君有關系,裏面的產婦是他小老婆。”

“那得小心伺候著,宋府君殺了謝老太爺,他現在被謝家人圍在府衙官廨內生死未蔔,謝家人個個心狠手辣,不是好惹的,萬一宋府君有個什麽閃失”王太太向房內努努嘴道:“裏面這位小夫人也給他留了點骨血不是。”

謝老太爺是昨夜死的,不到半日,整個素京城老百姓都知道宋惟清為了嚴明法紀,“殺”了謝老太爺。

納妾放在普通老百姓家也是件很平常的事,更何況是謝家這種貴族呢?坊間的輿論都是一邊倒的,認為宋惟清忒不近人情了,插手別人家後院的事。

一開始,宋惟清對謝老太爺這個案子的定性是“強搶民女”,他當然知道納妾是合法的。

民間的謠言傳著傳著就歪了,甚至還有人說,是宋惟清看上了謝老太爺的小妾,所以和這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較勁,為一個十二歲的少女爭風吃醋。

章蘊之坐著轎子從烏衣巷蕭家一路回店裏,聽到這些關於宋惟清的傳言後,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連面前的王太太都說是宋惟清殺了謝老太爺,章蘊之深切體會到輿論能殺人。

“王太太,您就別和我掰扯宋府君的事情了,快點進去瞧瞧裏面的產婦。”

“對對對,產婦要緊。”王太太收回了搭在章蘊之胳膊上的手,小跑進裏面的寢間。

章蘊之站在廊道上,看丫鬟從房內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明妝掀開門簾進去瞧了一眼,黑著張臉走出來,對章蘊之道:“二少奶奶,您幹嘛要管翠雲那個死丫頭?她家祖母香嬤嬤那麽討厭,定然是那香嬤嬤使了手段,才讓翠雲趁您不在宋家的時候,爬上二爺的床,有了二爺的孩子。”

“一個巴掌拍得響嗎?你家二爺也不是個好人兒。”青燈不知何時站在了章蘊之身後,怒目圓睜,兩彎細眉氣得一高一低,“怪不得三年前要把我家小姐送到江南來,明妝,你家二爺真不要臉,就為了自己褲.襠子裏那點事,圖他自己一個人在江北逍遙快活,虧得我家小姐為他守得這麽辛苦,要叫謝家那夥人殺了你家二爺才好嘞!活該!”

明妝氣急敗壞,素日她最會訓人,要是青燈照今日這樣戳著他家二爺肺管子罵,她早頂回去了,可惜這次她家二爺不占理,她只拉著章蘊之的胳膊哀求道:“二少奶奶,您可別聽青燈的瞎話,好歹為二爺想想法子,謝戮他賣您面子,您去和他說幾句話,二爺的危機指不定就解除了。”

青燈冷哼了一聲,“明妝,你腦子糊塗了,謝戮為什麽賣我家小姐面子?還不是因為他是蕭先生的學生,小姐她都去過蕭家了,只要蕭先生一句話,你家二爺現在就能站在我家小姐面前對質這個翠雲的事,現在謝家人還圍著素京府衙,說明蕭先生不想救你家二爺。”她今日說話尖銳,一直和明妝說“你家”“我家”的。

“我壓根就沒求蕭先生。”章蘊之摘了一朵花盆裏的玫瑰,揪著花瓣道:“等翠雲生下了孩子,我們倒可以去素京府衙,見見明妝你家這個正人君子般的二爺。”

明妝、青燈互相不服氣地看了對方一眼,抱著胳膊別過頭去,沈默不語。

三個時辰後。

房內終於傳出嬰兒嘹亮的啼哭聲,王太太出來向章蘊之道喜:“小章郎君,宋府君真是好福氣,得了個八斤六兩重的大胖小子。”

穩婆將繈褓中的嬰兒抱給章蘊之看,“章老板,您瞧,這孩子長得多俊啊。”

青燈看了一眼,嗤笑了一聲,“醜死了,皺巴巴的紅皮小臉蛋,像猴子一樣。”

明妝也看了一眼,皺眉道:“都怪翠雲,我家二爺是京師最好看的郎君,翠雲長得不咋的,生出來的孩子都醜死了。”

繈褓中的嬰兒嚎啕大哭,穩婆顛著他這小人兒道:“兩位金玉一般的姑娘哎,你們千萬不要這樣說,剛出生的小孩兒小氣,他聽得懂你們說他,這小少爺哭得沒完沒了的,裏面那位翠雲少奶奶要是聽見了,肯定揪心,剛剛生孩子時她就吃了不少苦頭。”

王太太也跟著穩婆勸青燈、明妝二人。

章蘊之抱起穩婆手中的嬰兒,哄了片刻,小人兒止住了哭聲,香香地躺在她臂彎裏睡了過去。

她看著這嬰兒的面龐,感慨再好看的人剛生出來都和小猴子一樣。

做錯事的是宋惟清,這小孩兒著實無辜。

進房裏征詢了翠雲的意見,收拾好嬰兒要用的物件,章蘊之帶著剛從王太太家借來的奶娘,套了馬車,往素京府衙那裏去認孩子他爹。

素京府衙門口。

黑壓壓一片穿甲胄的兵士,他們都是巡城兵馬司衙門的,天色昏暗,一個個右手握劍柄,左手掣火把,在府衙周圍巡邏,他們得了謝戮的命令,只要見到宋惟清出來,殺無赦!

章蘊之下了馬車,帶著明妝、青燈他們向素京府衙門口走去,一個兵士攔住了她,喝道:“幹什麽的?沒看到我們巡城兵馬司衙門在這裏巡守嗎?”他“鏗”的一聲拔出腰間佩劍,“膽敢再向前一步,休怪軍爺我不講情面,把你漂亮腦袋砍下來!”

“你他媽知道他是誰嗎?就在這裏亂嚇唬!”一個認識章蘊之的高級武官走了過來,向她拱手行禮道:“章郎君,這是我們衙門新來的兵,不認識您,要是被謝大人知道了您受了我們的欺負,我和這有眼無珠的小子都得被謝大人責罰。”說罷,高級武官掐住那兵士的脖子,要他跪下向章蘊之磕頭謝罪。

章蘊之擺擺手道:“不要為難這個新兵,讓他幹自己的事去吧,你們謝大人現在何處?”

高級武官引著章蘊之進到一個簡易的棚子下,謝戮正躺在竹編藤椅上小憩,恰好跟過來的奶娘懷中的嬰兒啼哭起來,驚醒了謝戮。

少年掀開眼皮,一見到章蘊之,精神頭立時上來,喊兵士沏清茶端果盤過來,他用衣袖撣了撣身旁竹椅上的灰塵,對章蘊之笑道:“百萬,坐。”

章蘊之站在原處,“謝戮,我想進素京府衙見宋府君一面,他家小夫人落在我店裏,剛給他生了個兒子,央求我讓他們父子見上一面。”

謝戮挑眉道:“我都沒和我家祖父見上最後一面,憑什麽讓宋惟清見他兒子?百萬,我不能放你進去。”

章蘊之朝謝戮躬身一拜,“算我欠你一個人情,看在阿寶的分上,讓我進去一會兒便好。”

謝戮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是因為孝道不得不呆在這裏守著宋惟清出來,然後殺了他。

他也不恥自己祖父七十多歲了,還娶個妙齡少女做小老婆,比他都要小上六歲,把他家慈愛祖母的臉面往哪裏放,死了倒好,他家裏的長輩就沒有一個正常人。

他父親也不是好東西,和自己那幾房嬸嬸、伯母不清不楚,害得自己母親在素京貴婦圈子中擡不起頭來。

謝戮∶“百萬,那等我休沐了,約你和崔三郎、謝嬰他們泛舟游湖,你可不準爽約,次次他們都來了,就你不來。”

章蘊之頜首應下,順利穿過門口的警備,進到素京府衙內。

裏面的錦衣衛一見到有人進來,幾十把繡春刀同時出鞘,沖上來團團圍住章蘊之她們一夥人。

幸好周衙內眼尖,喝退了錦衣衛。

他走到章蘊之身前,恭敬道:“章郎君真是有大神通的人,這個時候了,都有辦法進到我們府衙,是特意來找我們府君的嗎?”

章蘊之指著奶娘懷裏抱的嬰孩道:“喏!你家府君喜得貴子,特地抱來給他瞧瞧。”

周衙內和顏悅色地走到奶娘身旁,臉上笑得和朵花一樣,讚道:“這就是宋府君家裏的小公子啊,和府君他長得一樣俊俏,貴氣逼人,人中龍鳳,鳳雛麟子,子子子……”他卡主了,逗得明妝、青燈哈哈大笑,這個周衙內真是滑稽,他是在玩成語接龍嗎?

周衙內引著章蘊之到官廨大門處,與門後的錦衣衛對了一句暗號,兩扇朱門開出一條縫,門外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擠進去。

穿過花園時,章蘊之看到了個熟悉的背影,她走過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轉過來一張滿是泥塵的臉,崔白圭朝她咧著嘴笑道:“百萬,你怎麽來了?”

章蘊之註視著崔白圭手裏的鐵鍬,還有他和隨從挖出的那個大坑,問道:“三郎,雖然你們被謝戮困在此處,也不要心灰意冷啊,你打算就地埋了自己?”

崔白圭搖頭,“不,我打算從這裏挖一條地道出去,一直挖到我家,帶著宋府君、張大人他們逃到我家去住,我家比這裏大幾百倍,還有解悶的戲園,可以泛舟的湖泊,狩獵的獵場,賞景的高塔……這裏就一個丁點大的花園子,我呆在這裏一日都快悶死了。”

旁邊的隨從提醒他道:“三爺,準確來說,您是呆了九個時辰多兩刻鐘,還有,咱們家還連著酒窖莊園花海,比這裏大一千多倍。”

章蘊之笑瞇瞇地拍著崔白圭的肩膀,鼓勵他好好挖,他家離他旁邊這個坑的位置大約有三十裏路,離過年還有七八個月,他多找幾個人幫忙一起挖,努努力,倒是能帶著宋惟清、張克廉他們趕上他家的年夜飯。

地主家的傻兒子心思就是簡單,他得到了章蘊之的“認可”,抓住想要逃跑的周衙內,要他和自己一起挖。

周衙內指著奶娘手裏抱的嬰兒道:“崔學政,我還要帶章郎君他去我們府君那兒,喏!那是我們府君的小夫人剛給他生的兒子。”

崔白圭一聽,丟了手中的鐵鍬,不曉得從哪裏掏出來一根五六斤重的金條,塞到章蘊之手中,“百萬,這是我給我這小世侄的見面禮,等我回家了,再補上一份更厚重的。”

章蘊之抱著那根金條,問道:“三郎,你怎麽隨身帶著塊這麽重的金疙瘩呀?”

崔白圭指著他挖出來的那個大坑,“我挖地道的時候挖到的。”

周衙內挽起衣袖,搶過隨從手裏的鐵鍬,對章蘊之道:“章郎君,我們府君的房間就在那邊右手第二間,崔學政挖地道挖了這麽久,太辛苦了,我要幫他分擔分擔。”

跟著崔白圭的隨從嘀咕道:“那還不是我們三爺挖到的最重的一塊金條,好幾塊比這還重的,被我們三爺扔到那邊的池塘裏去了。”

章蘊之、明妝、青燈他們紛紛把目光投向隨從指的池塘,眨眼間,周衙內身上的衣服脫得只剩一條褲衩,向池塘一個沖刺,栽了進去。

崔白圭拍了一下那個隨從的頭,“笨蛋,你記錯了,我是把那幾塊金條扔到那邊的水井裏去了,扔到池塘裏的是狗骨頭。”

明妝指著池塘水面道:“周衙內他浮上來了,為什麽他周圍的水都是紅色的?是這大紅燈籠的光照出來是紅色的嗎?”

隨從:“我們三爺在那邊水渠發現了十幾條食人魚,想來這池塘裏養著鱷龜,聽說還有水蟒,就想看看這三樣東西誰更厲害些?命小的把那些食人魚全放到池塘裏去了。”

“真的有水蟒哎,周衙內都被纏得面紅脖子粗了。”青燈憂心忡忡地盯著池塘水面。

幾個錦衣衛跳到池塘內,斬水蟒,撈快要憋死過去的周衙內上岸。

崔白圭對那些錦衣衛急道:“你們把水蟒弄死了,我怎麽知道它和食人魚、鱷龜誰更厲害些?”

章蘊之一言難盡地望著崔白圭,“三郎,應該是鱷龜厲害,你看那些食人魚都翻肚了,趕緊挖地道吧,別再禍禍周衙內了,他是個好人。”

對於周衙內的傷勢,崔白圭心懷愧疚,他從袖中掏出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想要補償周衙內,走過去的時候滑了一跤,那顆夜明珠從他手中飛了出去,飛到平躺在地上吐水的周衙內額頭上,砸出了一個坑。

周衙內想要抓住那顆夜明珠,卻眼睜睜見著那顆珠子呲溜溜滾進了池塘裏,塘底的鱷龜浮了上來,一口把那顆珠子吞了下去。

周衙內躺在身旁錦衣衛的懷中,哭道:“我的珠子……我用命換來的珠子……嗚嗚嗚……”

崔白圭低頭看自己身上還有哪些值錢的物件,解下腰間的白玉環佩,正要給周衙內壓驚,周衙內對他大吼道:“崔學政,你就站在那裏,不要動。”他叫身旁的一個錦衣衛去幫自己拿那塊白玉環佩。

當錦衣衛把白玉環佩交接到周衙內手中時,在場所有人都緊張地屏住呼吸,直到周衙內接過那塊白玉環佩,大家登時皆松了一口氣。

風掠竹林,倏忽間鷹唳聲近在咫尺,一團黑影從周衙內身上閃過,他手中的白玉環佩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崔白圭蹲下身子,拍著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周衙內的肩膀,安慰他道:“你命中沒有大財,就算發了大財,你也守不住的。”周衙內一聽哭得更大聲了。

崔白圭老說些不合時宜的話,章蘊之已經習以為常了,蔔老板說,崔白圭是天生的富貴命格,就算到土裏都能輕易刨出黃金來,章蘊之徹底信了,有貴格自然就有賤格,賤格命的人,天上掉黃金也撿不到,今日在周衙內身上她算是見識到了。

李師爺走了過來,請章蘊之進房去看宋惟清。

她跟著李師爺進了一處臥房,宋惟清躺在床上,腿上纏了幾圈繃帶,面容憔悴不堪。

章蘊之從奶娘手裏抱過孩子,摒退了房中諸人,只剩床旁伺候的稱心,她將懷中嬰兒給宋惟清看,“這是你和翠雲生的兒子。”

宋惟清驚得翻下了床,“哪個翠雲?”

章蘊之:“就是你家香嬤嬤的孫女兒翠雲啊。”恨恨地朝地上的他踢了一腳,“我都幫你問清楚了,人家說,就是去年你祖母大壽那日,你喝醉了酒,她攙你回明鏡臺,在鏡樓上懷上的孩子。翠雲那姑娘老實,連如何寬得衣,如何解得帶,你是如何親她摸她的,她是如何把你那玩意兒伺候舒服的,一字不落地全告訴了我。”

章蘊之聽翠雲描述她和宋惟清恩愛的過程時,那細節把她心火都點起來了,沒想到宋惟清還玩得挺花的,當真深藏不露,是她識人不清,以為宋惟清還是當年的純情少年。

“糊塗啊,元澈你糊塗啊,你母親去世不到三年,你尙在服喪期間,竟然沾了女色,還有了孩子。”後面小室內煎藥的張克廉沖進臥房內,扇了宋惟清一個耳光,把宋惟清打懵了,章蘊之也看懵了。

她正猶豫要不要也扇宋惟清一耳光,站在床旁的稱心忍不住了,出聲道:“我家老太太去年大壽那日,二爺被皇上召進宮內,觀摩皇上與皇後娘娘合房,不在家中。”

章蘊之∶“……”

張克廉∶“……”

【作者有話說】

章蘊之∶我需要洗洗我的耳朵,

張克廉∶+1。

宋惟清∶我需要從內到外、從頭到腳洗滌我的靈魂,強烈要求重新換過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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