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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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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在謝屠死後一個月, 章蘊之出錢修建的慈幼局竣工了。

慈幼局坐落於橘子坊,橘子坊一帶,都是私塾書院學堂。

昔年孟母三遷, 章蘊之考慮到慈幼局中收容了許多無家可歸的孤兒棄嬰,在選定慈幼局地址上面, 是再三斟酌, 拿著素京坊市地圖研究了許久, 最後敲定地價僅次於烏衣巷的橘子坊。

橘子坊位於素京城郊地段, 原本地價不高,後來蕭鑒明在這裏開辦學宮, 江南有名的書院紛紛搬遷至此, 這一片的地價水漲船高, 相當於是素京頂尖的“學區房區域”。

四月十八這日, 章蘊之在家中起了個大早,趕到慈幼局中,孩子們正坐在小飯堂裏吃早飯,她到廚房查看這一個月的膳單, 問掌管廚房的廚娘:“我要你們每日給孩子們喝一碗牛乳,為什麽膳單上是隔兩日喝一碗?”

管事廚娘:“最近素京發牛瘟,牛乳價格漲了三倍, 郎君您辦慈幼局本就是賠錢開的,孩子們少喝幾碗牛乳不礙事,等到牛瘟過去了,牛乳價格回到原價, 再恢覆每日給孩子們喝一碗牛乳的例事不遲。”

跟來的明妝撅嘴道:“我家郎君有的是錢, 你們不必為她省錢, 虧了孩子們的嘴。”略一思索, “而且,我家郎君說了,給孩子們多喝牛乳,可以增強什麽力來著,這樣孩子們不容易生病。”

“免疫力。”管事廚娘接道。

“對對對,就是免疫力。”明妝眼睛一亮,猛點頭道。

章蘊之捏著折扇,輕輕敲了一下明妝的腦袋瓜子,開玩笑道:“給孩子們花的錢自然不能省,這樣吧,這些時日孩子們的牛乳錢,從我給你備的嫁妝錢裏出。”

明妝從自己錢袋裏掏出一把銀錁子,放到旁邊的桌案上,爽快地說:“我這些年給自己攢到了嫁妝錢,郎君您給我備的那份嫁妝錢就給孩子們花吧。”她指著桌上的那堆銀錁子,“這些也是我給孩子們的錢,省得郎君你天天說我明妝小氣。”

廚房裏的仆婦們呵呵笑了起來,管事廚娘上手擰了明妝的臉一把,“只知道明妝姑娘這張嘴厲害,沒想到是這樣一位菩薩心腸的好姑娘,也不知哪家小子有福,日後娶到我們明妝姑娘去做奶奶,那可是真享福了。”

明妝羞紅了臉,忙說要出去到小飯堂那裏,幫女使給年紀小的孩子餵飯。

章蘊之抓起桌上的銀錁子,讓管事的廚娘伸手來接,“這些錢給你們打酒吃,牛乳錢下午到我店裏去支,還有什麽要采買的東西,到賬房理好了帳,一並去我那裏支取。”

管事廚娘接過銀錢後,給大家分完,用清水皂角洗了三遍手,打開竈臺上的鍋蓋,裏面隔水加熱著一碗看上去像牛乳的白汁,她用濕帕巾端出來,放到正在喝小米粥的章蘊之面前。

“章老板,這是奶娘身上出的,喝一碗這個比吃人參靈芝還要滋補,特意給您留的,您老是店裏這邊兩頭跑,該多補補元氣才好。”

“我不喝,下回你們也別給我留這個,若奶娘們有多的奶水,勻給那些身體弱的小孩兒喝。”章蘊之把那碗奶汁推到一邊,夾了個蜜餞到嘴裏,“這碗奶汁給小月牙喝,我剛剛在小飯堂瞧見她,頭發顏色有些黃,她最近沒吃加餐嗎?”

管事廚娘回道:“小月牙那孩子吃一碗飯比登天還難,照管她的女使跟在後面餵她,吃半碗飯要花一個半時辰,比皇宮裏的小公主還嬌氣些,天天哭著鬧著要和她的小逢哥哥玩。”

小月牙嬌氣?她是夷光國的小公主,自然嬌氣。

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是蕭鑒明托付給章蘊之照顧的,夷光國內亂,小月牙的父皇被叛軍斬殺,一夜之間,昔日的金枝玉葉成了伶仃孤女,小月牙的母後成了夷光國新帝的貴妃。

章蘊之暗嘆世事無常,吃完早飯,轉到孩子們玩的沙地上。

小月牙坐在秋千上,小逢站在後面推她。

明妝正在滑滑梯旁邊問孩子們:“今天瞞瞞船長要給商鋪們的叔叔發喜糖吃,要幫瞞瞞船長提喜糖的寶寶,到姐姐這裏來報名。”

孩子們擠到明妝身旁,一個個踮起腳尖,將小手舉得高高的,嚷著要和章蘊之去散喜糖。

報名的孩子太多了,明妝不得不以抓鬮的方式確定人選。

被選中的孩子興高采烈,沒被選中的孩子耷拉著腦袋,有的還哭了起來,明妝叫女使發點心給他們吃,失意的孩子們小臉上登時有了笑容。

雨花閣門前,一個夥計抱著一堆雨傘,站在那裏擡頭看天色。

穿著一襲青色長衫的俊朗少年走出來笑道:“來旺,我就說今日不會下雨。”

那個叫來旺的夥計道:“東家,人家鬥門橋那邊買傘的天天盼著下雨,咱們家也是賣傘的,東家您倒是日日盼著天晴,有多多的錢掙不好嗎?”

青衫少年搖著折扇道:“來旺,你東家我叫什麽?”

來旺:“蔔夏雨。”他念了幾遍少年的名字,“東家,您這個名字取得太刁鉆了,既然叫‘不下雨’,做什麽雨傘生意呢。”

蔔夏雨瞇眼看著天空的艷陽,道:“天晴好,咱們寧肯少掙一點,也不要像去年那樣,讓暴雨淹了父老鄉親們的莊稼田地。咱們的飯碗砸了,成千上萬人的碗裏有飯,多好啊。”

“蔔哥哥!”

“蔔哥哥!”

“蔔哥哥!”

……

一群奶團子跑到蔔夏雨身邊,手指揪著玻璃紙包裹的糖果,一個個高高舉起小手,嚷著要他收下。

蔔夏雨蹲下身子,抖開衣衫下擺,奶團子們掏著身上挎的熊熊布袋,不一會兒,他就得到了一堆糖果山。

“裝不下了,你們這些小家夥,今日大方得很,請哥哥我吃這麽多糖。”他和煦地笑著,“你們家的瞞瞞船長呢?”

“我在這裏呀,蔔老板。”

蔔夏雨循聲望去,見一身姿挺拔的紅衣少年,眉眼柔和精致,他旁邊的奶團子都擁了過去,嘰嘰喳喳要章蘊之的誇獎。

躲在她身後的小月牙,頭上戴著毛絨絨的兔兔帽子,一見到蔔夏雨,天真爛漫地一笑,捏著糖果跑到他懷裏,甜甜地說:“蔔哥哥,小月牙請你吃糖。”

他抱起小月牙,對章蘊之笑道:“聽說慈幼局建成了,章老板,你家的糖可真貴呀,一斤要上千兩。”

章蘊之:“剛從鬥門橋那裏過來,那些老板也是這樣說的,這麽貴的糖,他們今日又咬牙買了許多。”

蔔夏雨從袖子裏拈出幾張五百兩的銀票,塞到小月牙的熊熊布袋中,“小月牙,收好了,可別掉了蔔哥哥的買糖錢。”

小月牙認真地點點頭,“要是掉了的話,我們家的小哥哥、小姐姐、小弟弟、小妹妹就沒有點心吃了,小月牙會收好來的,謝謝蔔哥哥,祝哥哥你生意興隆,恭喜發財。”

一個奶娃娃道:“恭喜發財是過年說的,小月牙,你真笨。”

牽著章蘊之手的小逢不樂意了,怒道:“你這個小癟三,不準說小月牙笨。”那個奶娃娃“哇”的一聲哭了起來,蔔夏雨連忙去哄他,叫店裏的來旺拿點心出來,分給這些孩子們吃。

章蘊之輕輕打了一下小逢的手背,“小逢,說好了不學家裏的大郎哥哥罵人的。”

小逢委屈道:“是他先說小月牙笨的,大郎哥哥說,待人以禮,還之以禮,待人以惡語,還之以惡語。”

章蘊之拿她哥沒辦法,摸著小逢肉肉的臉,安撫了他幾句,對那邊哄孩子的蔔夏雨道:“蔔老板,我把孩子們先放你店裏,等會兒慈幼局的人會來接他們,我要去釣魚巷那邊,給河樓的那些娘子們散喜糖。”

蔔夏雨:“這回修建慈幼局,她們也出了不少錢,怎麽不見她們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

章蘊之還未張口,小逢搶言道:“是那些漂亮姐姐們和瞞瞞說,不想要她們的名字刻在碑上。”

蔔夏雨:“小逢,你又看不見,怎麽知道她們是漂亮姐姐?”

小逢:“心善的姐姐,都是漂亮姐姐。”

蔔夏雨輕笑了幾聲。

章蘊之與他拱手告別,小逢扯著她的衣角,執意要和她一起去釣魚巷。

宋惟清剛從酒肆和同僚應酬完,乘著一頂官轎回素京府衙,小酌了幾杯,面上微微泛紅。

他坐在轎子裏顛了片刻,正揉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聽轎外的稱心道:“二爺,二少奶奶牽著小逢在雲鵲橋上走著,過了雲鵲橋,那頭不是釣魚巷嗎?二少奶奶去那裏做什麽?”

“停轎!”

宋惟清立刻清醒過來,在轎中脫下身上的官袍,換了一身竹葉青的道袍下轎,順著稱心指的方位,一路緊跟章蘊之的步伐。

見章蘊之進了一家黑瓦白墻的河樓,他在門前徘徊不定,還是第一次來這種私家娼館,進還不是不進呢?

面前的烏木門吱呀一聲開了,章蘊之探頭出來,“藥罐子,今日這家河樓不做生意,你跑這裏來做什麽?”

宋惟清抿唇,怔怔望著章蘊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才好。

這裏是煙花柳巷,他就不該涉足半步,這下被娘子誤會了,結結巴巴開口道:“我、我、我只是”

一見到她,心中總是方寸大亂,毫無半點朝堂上運籌帷幄的氣度。

“只是好奇我為什麽會來這裏,對不對?”

宋惟清點頭,“我沒有來這裏尋歡作樂的意思,你要信我,阿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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