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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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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章蘊之坐在妝臺前,看著菱花鏡中的自己,擺弄起臺面上的胭脂水粉,手捏黛筆描畫兩彎細眉,又勻開茉莉珍珠粉敷臉……

她對著鏡中那張嫩白如玉的鵝蛋臉擠眉弄眼了一番,十四歲的少女,青春靚麗,明艷動人。

她撐著腦袋,為這幅身軀的原主唏噓了一番。

原主的家庭構成和自己差不多,有一絲絲不同的是,她有兩個媽,小媽白姨娘處的和親媽一樣,親媽姜氏則和後媽一樣狠心。

原主七歲的時候,因為和表姐姜絮搶一柄琵琶,大打出手,姜絮假摔,原主被趕來拉架的哥哥章汲之拉開。

姜氏看到摔倒在地的姜絮的傷口,不由分說,就打了原主一巴掌,怒斥原主是“小娘養的心思歹毒的小奴才”。

章蘊之回憶到這裏,已經快要窒息了。

姜氏頂著和她媽媽趙女士一模一樣的臉,幹的不是人事,她實在不敢代入當時的原主有多麽絕望。

她媽媽趙女士超她的好嗎?

再看原主的母親姜氏,對原主只有挑剔、刻薄、冷暴力……

原主在饅頭庵呆了七年,姜氏帶著姜絮去庵裏上香時,從來未問過原主一句,在這裏吃得飽、穿得暖、住得好嗎?

反倒是白姨娘,經常打發丫鬟婆子,給原主送自己精心烹制的吃食、親手縫制的衣裙,還特地從自己微薄的積蓄中,每月撥出二兩銀子,請女先生教庵堂裏的原主讀書識字。

原主的哥哥章汲之每月有十數日,會瞞著姜氏偷偷去看原主。

想來是白姨娘、章汲之給予的溫情,才讓原主熬過了整整七年敲木魚、念經文的枯燥生活。

章蘊之越想越憋屈,原主在庵堂做尼姑,竟然是為自小體弱多病的姜絮當替身才出的家。

這是什麽人間疾苦啊!

原主生母姜氏的心都偏到天邊去了。

章蘊之雙手托著腮,長嘆了口氣。

她現在的處境,爹不疼,娘不愛。

將來,她可能要草草嫁給不相識的人,這裏對女子的約束太嚴苛了。

最致命的問題是,生活枯燥無味,她想念自己命中不能缺少的好朋友手機。

手機是她在現代養的一條柴犬,她再也不能挼這個可愛的毛絨絨了。

“汪”,一聲狗叫吸引了她的註意。

她剛起身跨出一大步,想要去找狗狗一起玩耍,頭上珠釵垂下的長流蘇甩到了自己眼睛,又勾住了頭上的發包。

忍著疼痛,卻怎麽也解不開掛在發包上的流蘇。

氣得她拿起針線籃子裏的剪刀,欲要剪去那段礙事的流蘇。

進來送茶食的大丫鬟綠籬連忙放下手中托盤,去奪章蘊之手中的剪刀。

一並進來的大丫鬟青燈上前抱住章蘊之的腰。

剩下的兩個大丫鬟拂雪、拭霜,一左一右跪在章蘊之腳邊。

左腳邊的拂雪哀求道:“姑娘!您別這麽想不開呀!好不容易蓄長的頭發,您可不能又削了。”

右腳邊的拭霜哽咽道:“姑娘!就算您再怎麽心灰意冷,這家裏總歸是要比饅頭庵好的,您不能拿自己的前程慪氣啊!”

章蘊之聽這四個小可愛你一言、我一語,是聽得雲裏霧裏的,好不容易才明白過來,她們以為自己要出家。

她指著勾著發包的流蘇道:“我是剪這個,不是剪頭發。”

四個丫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摁著胸口,長籲了一口氣。

原本以為,小姐是為不受太太待見,想要剪了頭發重回庵裏。

青燈扶章蘊之坐到鏡子前,給她散了頭發,重新梳了個簡潔大方的發髻。

綠籬捧著梳妝匣子,躬身道:“小姐,這匣子裏都是沒有流蘇的發釵,小姐您看看,挑哪支戴?”

章蘊之看著匣子裏那些鑲著寶石的發簪,感慨官家小姐的生活就是奢靡,揀了支清新淡雅的茉莉花釵,花心綴著的那顆明珠瑩潤生輝。

青燈接過釵子,在章蘊之頭上比著,笑道:“小姐最愛戴這支發釵了,這是太太在小姐七歲生辰時送的。”

綠籬咕噥了一句,“本來小姐得的是牡丹花釵,表小姐偏說這支花釵最襯小姐的面容,太太又是個偏心的太太,那牡丹花釵倒被表小姐拿去了。”

在膳桌旁擺放點心碟子的拂雪插嘴道:“小姐的長相明艷大氣,若要用花來比,該是傾國傾城的牡丹才是。”

拭霜往粉白如雪的燕窩上澆淋著牛乳,“表小姐清麗秀氣,平時又喜歡穿白衣裳,她才是茉莉仙子。小姐你還是穿紅好看,成日學表小姐素凈打扮,又討不到太太的歡心。”

章蘊之低頭,見自己也是一身素白衣裙,湊到鏡前,瓷白的肌膚,不敷粉亦可,猩紅的櫻唇,也不用搽胭脂,饒是這樣,面上還是艷光華色,“青燈,我有紅色衣裙嗎?”她不要做學人精了,姜絮也沒有值得她學的地方。

青燈正用象牙梳子給她理頭發,聽到“紅”字時,怔楞了片刻,自家小姐被太太打發人從庵堂接回來後,每每去給太太請安,一穿鮮亮衣裳,就要被太太數落,說“姑娘只顧著打扮自己,全然沒有盡孝之心”。

這只是說辭,實際上,就是那位表小姐嫉妒自家小姐把她比了下去,尤其是自家小姐一穿紅,雪膚烏發,風華無雙。

姜絮則壓不住紅色。

少不得在太太面前賣弄口舌,說自家小姐穿紅不好。

綠籬見青燈一直出神,自己到衣櫥前找出一條銀紅花鳥羅裙,配上一件滾孔雀金邊的酡紅對衿長襖,加上珍珠串的雲肩兒,把這一套舉到章蘊之眼前,“小姐,您看這樣搭可好?”

章蘊之一見那珍珠雲肩,兩眼放光,“這麽多珠子,穿在身上要是掉了一顆多可惜啊。”

綠籬“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是大爺上回去閩丹泉州府游學,見那邊的珍珠出的好,給小姐您買了幾十斛。小姐您放心穿,要掉了一顆兩顆也不打緊,再用庫房裏的珍珠做一件便是。”

“大爺?”章蘊之兩彎細細的柳葉眉微微挑動,這是稱呼誰呢?

“小姐,綠籬說的就是大公子。”青燈提醒道。

原來是章汲之,章蘊之在腦海裏快速回憶原主和自家哥哥的往事。

確認完畢,章汲之是個寵妹狂魔。

章蘊之換好新的衣裙,走到膳桌旁,看到一碗清湯上浮著梅花形狀的面皮,戳著碗問道:“這是什麽?”

青燈:“是梅花湯餅,冬日留存了些白梅,奴婢用檀香末浸泡過後,得了幾瓶汁水放在冰窖裏。”她停頓了一下,“小姐不是嫌廚房的雞鴨魚肉油膩嗎?奴婢就用這汁水和面,壓成薄薄的餛飩皮子,再用五分大小的梅花銀鑿子,將餛飩皮一片片鑿成花狀,煮熟後佐上這一碗雞汁清湯。”

章蘊之聽到這考究的做法,用勺子嘗了一口,只恨自己是俗人,吃不出這梅花湯餅的文雅來,反倒是桌上的蟹黃流心小湯包、煎鮮蝦酥、奶油馬蹄酥這些風味小吃,塞滿了她的肚子。

吃完這一頓點心後,她已經不思念手機了。

這富貴無趣的生活,她開始沈溺其中。

吃飽後自然要散步消食,章蘊之的步子邁得快,很快就把跟著自己的丫鬟婆子甩在身後。

按照尋常話本子裏的老套路,只要她現在去翻個墻,肯定能砸到一朵桃花。

但想一想,她又不是穿書,她是穿越誒。

環顧四周,她找了面自己能爬的上去的墻,擼起袖子,跑步助力,縱身一躍,雙臂掛上墻頭,珍珠雲肩垂下的穗子碰撞出悅耳的響聲。

她腳一蹬,果真騎上了墻頭,現在,只要閉上眼睛,往墻下勇敢一跳

“哪裏來的歹人,撲到我家二爺身上。”一個小廝驚叫道。

這狗血的偶遇套路,穿越也能遇到?

章蘊之睜開眼睛,低頭看到一張白皙清爽的臉,少年卷翹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這陰柔精致的五官,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宋惟清,對,就是那本《宋少師與妻書》中的宋惟清。

他可是大奸臣啊,自己還砸倒了他,他不會報覆自己,當場殺了她吧。

章蘊之連忙從青衫少年身上下來,過來扶宋惟清的小廝看清章蘊之的面容後,面上飛起兩片火燒雲,羞答答地垂起眼眸,這小娘子生得美麗動人。

宋惟清咳出一口血,原本無血色的唇染上妖冶的紅。

他用那對清冷的眸子打量眼前的紅衣少女,對她彎腰拱手道:“在下不該站在墻下,令姑娘絆倒跌了跤,還望姑娘恕在下無心之失。”

章蘊之看到他作揖的手在顫抖,這才發現他身上臉上的白,是那種虛弱的不健康的蒼白,他身上穿著的青衫也松松垮垮的,有種說不出來的飄逸之感。

比自己看過的那幅《宋少師夫妻遺像》中的宋惟清年輕俊美,白玉京上的謫仙也不過如此。

她緊抿著唇,露出一副惡狠狠的嘴臉,抱著胳膊,醞釀了片刻憤怒的情緒,高傲地昂起下巴,用鼻孔對著眼前的少年,兇道:“我叫姜絮!你最好記住我的名字!哼!我才不和你這種壞人道歉!”

讓這個奸臣記住姜絮的名字,有什麽仇都找姜絮報好了,不要找她。

少女的聲音清甜,宋惟清正準備接話……

“砰”

章蘊之狠下心腸,對宋惟清的右眼一個重拳,然後提著裙擺跑路了。

哈哈哈,又在這大奸臣面前抹黑姜絮了。

宋惟清身邊的小廝還未見過這樣粗魯刁蠻的姑娘,正要去追。

宋惟清不緊不慢道:“稱心,不要去追,我不和那位姜姑娘計較。”他揉了揉右眼的傷,這姑娘下手真重。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又咳出一口血。

看著少女像鵝一樣跑路的背影,淡淡一笑,假如她是自己的未婚妻姜絮,倒真是可惜了這樣明媚活潑的女子,嫁給自己這個快要病死的藥罐子,橫豎不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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