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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舊友 事到如今,她早就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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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舊友 事到如今,她早就回不了頭了。

若德爾不是另一個人格, 而是一個獨立的人,利奧在看到這條消息時一定會火冒三丈。

但他們只是一具身體裏的兩個人格, 在看到德爾的申請記錄時,他的確楞怔了片刻,心裏瞬間湧上濃烈的怒火。

可是過了一會,看到蒲月環著膝蓋,情緒低落的模樣時,他的怒火竟然卑劣地轉化為了其他情緒。

是啊,德爾的孩子和他的孩子有什麽區別呢?

在蒲月面前,他雖不敢說出口, 可一想到即將有個流著他們血脈的生命,他竟然生出了一絲欣喜。

利奧不是喜歡孩子的人, 他也厭惡任何能夠奪走蒲月視線的東西。

但他知道如果真的讓德爾得逞,會意味著什麽。

蒲月是個註重家庭的人, 這也是她在發現德爾做過的事情後,依舊無法舍棄與他那三年的婚姻生活的原因。

她在意親人, 所以一直希望回到自己的家,在得知無法回去後才徹底歇了心思。

如果有那樣一個生命在,她這輩子都不會再離開他。

這是比婚姻還要穩固的連結,德爾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總是能夠找到她的軟肋。

利奧壓下心裏覆雜的思緒,他俯下身,從身後抱住蒲月, 違心地說著安慰的話:“不會的, 不要亂想。”

他斂下眼眸,聲音在夜色中低沈模糊:“也許他還沒有付諸行動。”

順帶,他又提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語氣中帶了怨氣:“如果在他出現的那一周,你不和他......那你也不會這樣擔憂了。”

蒲月紅著眼眶轉過頭,利奧連忙改口:“沒有指責你,我哪敢指責你。”

他有些委屈地靠在她身邊:“只是希望你知道,我才是那個更聽你話的人,是不是?”

蒲月撇了撇嘴:“我看未必。”

這個夜晚,蒲月在不安中睡去,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利奧已經整理好了東西。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怎麽不叫我?”

利奧蹲下身子,吻了吻她的發頂:“讓你多休息一會。”

蒲月起身收拾東西,嘟噥著:“也不怕頭發上有土。”

今天的行動與昨天沒有差別,兩人在地表逐一排查剩餘地點,沒有新的收獲。入夜後,他們選了一處和昨天相似的地方暫且休整。

蒲月坐在地上,郁郁寡歡。

一方面是不知道是否被德爾算計懷孕的忐忑,另一方面是逐漸逼近的緊張時限。

林鶴心至今還沒有向他們發送通知,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依舊不能夠暴露蹤跡。

相比之下,利奧看起來要淡然許多,他更關註的事情似乎從中樞核心的位置轉變成了蒲月本人。

或許是德爾那條申請記錄的影響,面對她的時候,他格外小心。

到了後面,蒲月甚至忍不住讓他離自己稍微遠一些,才阻止了他謹慎到過分的對待。

樊音發送過來消息,那邊也是一無所獲。

看到對話框裏的內容,蒲月嘆了口氣,關閉屏幕,望著地面出神。

利奧則是靠在墻邊,頻頻瞥向蒲月,只是他的視線總是忍不住向下移動,落在她的小腹之上。

“別看了,”蒲月面無表情地說,“回去檢查一下就知道結果了。”

面對一再觸碰她底線的德爾,她也有些無計可施。既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尋死,又不能直接把他舍棄,畢竟,離了她的話,他根本無法活下去。

可若是留他在自己身邊就會出現這種後果,老實沒幾天就又開始作死,生怕自己犯的錯事不夠多。

利奧遞給她能量棒,輕聲問:“如果是真的,該要怎麽辦?”

蒲月接過來,用力地啃了一口:“別指望我會愛這個孩子,你和德爾就老老實實當單親爸爸吧。”

利奧笑了笑,他看得出來,蒲月說的都是氣話,如果成真,恐怕她也無法舍棄他們的小生命。

她這樣心軟,也難怪德爾會那樣得寸進尺。

——

這是一個十幾米高的房間,弧形墻壁,冷硬色調的金屬墻壁上排滿了密密麻麻的監控圖像。

場內人員往來穿梭,大家都在專心交流,偶有幾個頭戴耳機的工作人員俯下身,與操控屏幕的人低聲對話。

游嘉靠在白色工作桌旁,雙手抱胸,安靜地註視著面前的一切。

有人走上前,微微俯身,態度恭敬:“監視系統發現了異常蹤跡,這裏是截圖匯總,您要不要再仔細看看。”

游嘉低頭瞥了一眼。

男人一幕幕劃過圖像,最終畫面停留在了某個瞬間:“這裏是地表小組返回的圖片,他們懷疑有人在探查實驗室的地點。”

游嘉安靜地看了一會,對身旁的人道:“沒什麽問題,消息不用再繼續上報了。”

“可是——”男人有些猶豫。

“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嗎?”游嘉語調陡然冷了下來。

男人收回屏幕,從她身邊離開。

游嘉起身,穿過來來往往的人員,走到一旁乳白色的合金門旁。

她推開門,走出監視區,進入狹長的走廊,一路上總有人與她打招呼,她目視前方,只是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她在這裏有個臨時落腳點,房間並不算大,裏面除了床鋪和桌椅外沒有其他家具。

關上房間門,游嘉靠在門後,閉了閉眼。

光腦一直在震動,總有各種消息等著她來處理。實驗室的氛圍十分緊張,但所有人的臉色中總隱隱透著激動與期待。

他們都在等著一切結束的那天,屆時,作為跟對勢力的一方,所有人的未來發展都將邁入新的臺階。

“量子束縛場......”游嘉仰著頭,念出這一行字。

半晌過後,她彎下腰,低頭笑了兩下,拉開凳子坐在一旁。

她沒有理會嗡嗡作響的光腦,只是將身體向後靠去,頭疲憊地搭在椅背上。

許久之後,她擡起胳膊,拿起手中的透明芯片,放在陽光下照了照。

這是帝國最新的加密信息技術,只有用她的生物信息才能夠解鎖閱讀,她早在數月之前就看完了裏面的信息,但沒有給出過任何回應。

“要我和德爾一同叛變嗎,哈。”她收回手臂,將芯片隨手扔到了桌子上的粉碎機裏。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妥善保管的實體相框,裏面是她在軍事學院畢業時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紮著高馬尾,笑容燦爛,意氣風發。

望著相片,她的唇角不自覺地泛起笑意,過了一會,她拆下木制相框,從裏面拿出一張小小的照片,它被塞到了相冊的夾層裏。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女人,一個年紀稍大一點,另一個則要年輕些。

銀發少女正對鏡頭做著鬼臉,金發女人笑容和煦地站在一旁。

王都的大部分居民都知道游嘉的傳奇經歷,但很少有人知道,在進入軍事學院之前,她曾是流浪於下城區的孤兒。

說是孤兒也算不上,畢竟她有著年邁的爺爺奶奶,但他們的年齡已經超過200歲太多,達到了星際人類年老的標準,身體機能正在迅速衰敗,無法再工作供養她。

好在那個時候她遇到了蕾吉娜,她創辦的公益組織資助了她,因為這個原因,兩人有了頻繁的接觸。

她擁有了金錢資助,獲得了繼續求學的機會,同時也因為這次相遇,收獲了一生的朋友。

可惜......

在那個風雪交加的星球上,蕾吉娜仰躺在雪地之上。

她發絲淩亂,往日裏燦爛耀眼的金發沾染了一些血跡,此刻顯得汙濁不堪。臉龐因為寒冷的氣候凍得發紅,但即便如此,她依舊在奮力反抗,沒有停下來一刻。

游嘉壓制著她,將她的胳膊牢牢固定在地面上,她畢業於軍事學院,後又入職王都警務總署,武力值完全是碾壓級別。

爭鬥之中,她的面罩稍稍脫落,面前的人楞了一下,原本掙紮的動作陡然消失。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游嘉的臉,眼神中的恨意轉化為錯愕。

“......是你。”

游嘉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那裏剛剛被蕾吉娜劃了一刀,此刻鮮血直流。

可這裏太寒冷了,血珠順著臉頰落下來,滴到雪地上,沒過多久就化為了血色的冰碴。

蕾吉娜的眼底淌滿了絕望,她徹底放棄掙紮,只是依舊不甘心地用極輕的氣音說:“為什麽......”

她沒有再繼續說話,但游嘉知道她想問的問題。

她想說為什麽,為什麽要加入威拉德,為什麽要背叛她,為什麽主動向她提出方案,說在這顆星球上安排了送她離開帝國的艦艇,卻又奉王室的命過來將她抓捕。

她充滿期待奔赴的這場逃亡原來只是游嘉精心策劃的謀殺騙局嗎?

游嘉斂下眼眸,將所有的情緒都遮蔽在了濃密的睫毛之下。

許久之後,她將槍口抵在蕾吉娜的胸膛上,嘴唇翕動,用唇語說:“對不起。”

槍聲響起的那一刻,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句嘶聲力竭的呼喊:“媽媽——”

她情緒平穩地站起身,重新拉好面罩,站在地面上的時候,她的身影甚至未曾踉蹌過。

她吩咐身旁的手下:“處理下她的屍體。”

說完這些,她走到哭得幾近暈厥的小男孩身旁,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繞過他,離開了這裏。

思緒從記憶中回籠,游嘉直起身子,將相片重新塞回夾層,妥善地放回抽屜的最角落。

她捂住臉,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才撐著桌面坐起身。

打開門,面前站著另一位女性人員,看衣服上的銘牌,似乎是監測中樞核心啟動相關事宜的小組成員。

“陛下喊我來通知您,中樞核心已經正式啟動了。”

“知道了。”

她跟在那人身後,逆著人流,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剛才的那枚透明芯片和夾層中的照片似乎都被她拋在了腦後。這麽多年來,她做了這麽多事情,事到如今,早已沒有挽回的餘地。

她早就回不了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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