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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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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真心

她怎麽敢相信德爾的真心?

蒲月和佩兒在飛行器裏等待了許久, 剩下三位成員中的兩位才剛剛來到。

女生率先進入艙內,她面帶歉意地對她們說:“不好意思,擔心少帶東西,剛才又回了一趟實驗室。”

男生跟在她身後, 也沖蒲月兩人點了點頭。

女生身材高挑, 長相英氣, 黑色長發紮了個高馬尾, 她放下沈重的背包,坐在蒲月的正對面。

男生黑色短發,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不太愛說話,一入座就看起了光腦屏幕。

佩兒介紹他們兩個:“這個是艾麗卡, 這個是塔特爾, 我們都是異植系畢業的。”

蒲月也進行了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蒲月。”

“我知道你,”艾麗卡系好防護措施,看向她, “你就是那個要去找中樞實驗室的人?”

蒲月楞了下,然後才笑了笑:“他們說一個多月後的那場風暴季就送我過去。”

“膽子真是大啊, 祝你成功。”艾麗卡沖她眨了眨眼睛。

艙門緩緩關閉, 飛行器從地面升起。

蒲月看向佩兒:“不是還有一個人嗎?”

佩兒思考了一會, 目光掃過艾麗卡, 又落回到蒲月身上:“他要晚一會到。”

她說這話的時候, 臉上帶著笑容:“很期待呢。”

蒲月頭轉向一側的窗戶,透過舷窗可以看到飛行器的正下方是浩瀚的海洋, 仿佛看不到盡頭。

此刻正是清晨, 外界透著一種霧蒙蒙的藍調, 佩兒湊到蒲月耳邊說:“過一會,你就可以看到這個星球上的植物了。”

蒲月記得溫迪和她簡單介紹過,她說這顆星球上也有著小片的陸地,類似一個個獨立的海島。

“是海島上的植物嗎?”她問。

“我們的目的地是那裏,但是最美的還是路上的風景,”佩兒指向窗外,“你看,那些藤蔓從水面裏冒出來,一直長到了十幾米高。”

蒲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飛行器的側面是一片蔓延幾百米的植物群。

它們生長得十分密集,遠遠看過去就像是一堵爬滿綠藤的磚墻。

靠近之後,蒲月才發現,這些植物並非生長於地面之上,它們是從海底冒出來的。

“MT星球應該沒有海洋吧,所以我覺得你會喜歡這裏的景色。平時不要一直悶在基地裏,有時間多出來走走,這種考察活動還是有很多的。”佩兒說。

蒲月嘆了口氣:“我一直想著之後的事情,所以有些沒有心情。”

佩兒眼角微垂,她安慰蒲月:“其實從個人角度出發,我不建議你回到那顆星球,但是,我知道這是你想做的事情。”

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獨自前往運輸星尋找實驗室的成功概率極低。

不僅具體位置難以探查,更重要的是,參與者一旦被發現就要因為後頸的芯片而徹底死亡。

蒲月去的話,德爾也會跟著去,搞不好兩個人都會死在內戰終結前夕,和星球一起碎成宇宙粉塵。

但是沒有人會攔著他們,因為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況且她的行動也不會影響到這邊的計劃,最多就是縮小了打擊的圈子而已。

從犧牲一顆星球,變成直接摧毀實驗室,對於整個局勢來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但對於蒲月而言,卻顯得意義非凡。

“我以前在中學的時候,也差點面臨死亡,”佩兒想到什麽,有所感慨,“那個時候我因為別人的一兩句話就把救命的藥劑送了人,自己差點死在那裏。”

她垂下眼眸,苦笑一聲:“現在的我變了,我覺得沒有什麽比自己的生命更可貴。我要好好活著,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呢。”

蒲月有些悵然地說:“我其實沒想過犧牲自己,是你們把我想得太高尚了。”

她之所以要求參與這件事,不過是為了拯救自己的家而已。

那是她穿越過來第一眼看到的地方,她生活了許久的地方,她的朋友、親人、友人都生活在這顆星球,甚至那間普通的屋子都承載著無數個美好的日夜。

這顆星球的地位,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等同於她記憶中的那顆藍色星球。

即便以後她生活在其他的地方,那顆平平無奇的運輸星也可以被稱為她的家鄉。

她不想以後別人問自己從哪裏來的時候,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我們到了。”佩兒拍了拍她的胳膊。

蒲月解開安全帶,將固定在墻壁上的背包摘下來背在身後。

艙門緩緩打開,一行人站起,一齊目視著飛行器降落在島嶼地表。

相比於沈重的星艦,蜓翼飛行器降落時的聲音很輕,乘客並不會產生強烈的眩暈感,因此蒲月很輕松地跟在他們身後,從飛行器上跳下來,踏上海島的沙灘。

“我們之前來過這裏,並且在這裏蓋了一個簡易的小木屋作為落腳點,你如果累了的話,可以在那裏休息。”艾麗卡回頭叮囑蒲月。

“這顆星球很安全,你可以隨意走動,”佩兒補充,“不過我們要先在木屋那裏匯合,等最後一個成員過來後再行動。”

蒲月點點頭,安靜地跟在他們身後。

小木屋就在沙灘不遠處,位於樹林裏面,頭頂上是遮天蔽日的樹蔭,遮住了大部分陽光。

樹林裏沒有鳥鳴,沒有花香,也沒有任何類似昆蟲的生物。

這裏的植物與她之間見到的截然不同,全是藤蔓般的細長形態,不少枝條長長地垂懸而下,蒲月走過的時候,手背總被這些軟枝掃到,又麻又癢。

走了沒有多遠就到了他們此處的集合位置。

由於蒲月只是申請加入參觀,因此無需為她安排任務,但據艾麗卡所說,另一名額外加入的成員需要承擔一部分采集植物樣品的職責。

蒲月坐在石頭上,仰頭看著頭頂交錯纏繞的深綠色枝條。

遠處的天空上傳來飛行器的聲音,塔特爾推了推眼鏡,聲音冷淡:“他來了。”

另外兩個人都站了起來,一齊等待最後一名成員。

蒲月依舊仰著頭,她原本只是擡頭看著這裏的景色,看著看著就開始回憶路上和佩兒的對話,在回想的過程中,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何對這個名字感到熟悉。

這不是德爾那個初中同學嗎,那個被他騙走治愈藥劑的善良同學!

她心裏一驚,立刻看向佩兒,正對上她溫和的笑臉:“怎麽了?”

蒲月搖頭:“沒事。”

不遠處,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過來,他撥開垂在身前的藤蔓,站在幾人面前。

是德爾,他穿著同類款式的服裝,背包比蒲月的大了一圈,在看到坐在石頭上的蒲月時,他眉眼彎了彎,唇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但在環顧四周,看到旁邊的三個人時,他的笑容僵住了,走向蒲月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艾麗卡鼓掌,有些陰陽怪氣地說:“歡迎歡迎,咱們今天的任務有人幹了,大家可以好好休息。”

佩兒捂著嘴直笑,註意到蒲月的目光後又忍住了。

她思索了一會,想了個壞主意,走到蒲月身邊,在她耳邊小聲道:“在德爾前往MT星球的上一個月,艾麗卡正好和他表白,然後被拒絕了。”

蒲月瞪大眼睛,詫異地看向她。

佩兒又悄聲說:“然後塔特爾的妹妹似乎也喜歡德爾。”

蒲月的目光直接落到德爾的身上,表情似笑非笑:“不早說,原來你都認識。”

德爾臉色有些蒼白,他連背包都顧不上脫,就走到蒲月身邊:“不是的,我......”

“既然集合了,那我們就自由活動吧,”蒲月站起身,“我先去那邊逛逛。”

她轉身離開,沒有理會德爾的目光。

德爾看向一旁的三人,來不及說什麽就追了上去,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濃密的樹林之間。

塔特爾一直註視著德爾離開的背影,他消失在視線之中後,他看向另外兩人:“你們怎麽想的?”

“好不容易能讓德爾出來一次,我是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艾麗卡雙手抱胸,“今天我必須得出這口氣。”

“你不怕他報覆你嗎?”佩兒還是有些擔憂。

“他怎麽敢?”艾麗卡說,“早知當初,他就不應該騙我。”

艾麗卡表白這件事,說起來還是個烏龍。

她對德爾沒有什麽喜歡,因為她一眼就看出來那個人沒有幾分真心。

明明身邊環繞著無數人,但是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表白,明顯是不願意給予別人任何情感回應。

最重要的是,每次他對誰的態度不一樣時,一定意味著他有用到對方的時候。等到作用結束,他就會立刻離開,抽離得十分徹底。

艾麗卡覺得,德爾這種人真的太虛偽了,明明一直帶給身邊人愛情的幻覺,可對方一旦追問心意,他又會以朋友的身份推拒。

他似乎堅信愛情會使人蒙蔽雙眼,認為這種情感可以幫助他達成所有事情。

剛好那時艾麗卡來到基地工作,她恰好持有一款戰場武器的發明專利,但由於發明者,也就是她的母親那時已經離世,專利便自然落到了她的手中。

德爾似乎很需要這個東西,他一開始認真地和她談交易,希望她將這項專利賣給帝國研發所。

但艾麗卡拒絕了,因為她清楚這並不是單純的專利轉讓,而是意味著她要以家族的名義,站在瑪格麗特政府的那一邊。

但是德爾等不急了,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她的身邊,想要勸說她盡早答應這項交易。後來還特意給她帶各種小禮物,甚至選在帝國著名的約會日,邀她一同就餐,順便商討專利的相關事情。

艾麗卡思考了許久,她早已決定將專利賣給他們,但面對德爾那副舉動還是有些不爽。

他似乎順風順水慣了,總以為憑著自己出眾的外表可以獲得別人的寬待,當然很多人確實會吃這一套,但艾麗卡不會。

她發現德爾雖然利用這一套達成目的無數次,但名聲卻幾乎沒有任何損失。因為大部分人都在“他好像喜歡我”和“難道這是我的錯覺”之間徘徊,即便有人對他告白,也多半是私底下進行的。

被拒絕的時候,德爾又會用合理的理由解釋自己的舉動,讓人找不出任何差錯,於是這件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艾麗卡覺得總有一天他會翻車,她很想試試,如果讓他落在一個比較尷尬的境地,他是否會答應她的表白。

於是她特意選了一個大庭廣眾的地方,面帶笑容地對德爾袒露“感情”,還把他的行為說了出來。

“你私底下給我送了很多禮物,還特意約我在帝國約會日出來交談,我覺得你應該是那個意思。我答應你的請求,但是我知道你很害羞,所以就由我來主動提出吧。”她面帶笑容地說。

她註意到德爾的表情僵住了,他似乎沒想到他會在眾人面前把這些過程說出口。

她的一番話直接做實了德爾對她的態度,如果他拒絕的話,應當難以解釋自己的行為。

艾麗卡臉上帶著得逞的笑容,讓你忽悠我,翻車了吧!

很快,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因為德爾面帶歉意地對她說:“抱歉,送你的那些禮物其實每個人都有,只不過是我私底下給你們的,算是基地發放的福利。之所以選那個日子約你交談,是因為我最近很忙,只有那天可以申請休假。”

他的解釋很合理,而且他還拿出了自己當天和其他客人私下聚會的記錄,讓剛才的那番話更加無懈可擊。

這件事反倒成了艾麗卡的自作多情,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完成拒絕、道歉、離開的一系列流程。

他走之後,艾麗卡越想越氣,追了上去。

她剛想拉住德爾的胳膊,就被他靈活地躲開,他似乎不太喜歡別人的觸碰。

“怎麽了嗎?”他面色自如地問。

艾麗卡冷笑:“耍我是吧,你明明就是對我露出和別人不一樣的微笑了,我看得出來。”

德爾斂下眼眸:“抱歉,讓你誤解了,我沒有那個意思。”

艾麗卡申明自己的想法:“我賣給你專利,不是因為我喜歡你。這件事是我自己權衡的,你不要自作多情,你的作用其實沒有那麽大。”

德爾沒有說話,沈默片刻後,他與她道別離開。

艾麗卡在身後說:“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才有了這種錯誤的思想,覺得只要別人喜歡你,就可以毫無保留地幫助你。”

她註意到德爾的腳步慢了下來,於是緩慢地跟上他。

“但是愛一個人不一定意味著對他毫無保留,愛情也會讓人想要欺騙對方,當你真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你也許會害怕暴露自己不堪的那一面。”

“也不是只有愛情才能獲得別人的助力,友情也可以,”她頓了頓,說,“你沒有什麽朋友吧,就算有,你也沒有真的對他們付出真心吧,所以你不明白那種情誼。”

德爾停下腳步,看向她。他收斂了剛才所有的溫和,嘴角不悅地繃緊。

“我明白了,你這樣做從不是覺得這樣高效,而是覺得這樣做最省事,”艾麗卡說,“確實是很簡單的辦法,但不是所有人都吃你這套。”

她看著德爾冷漠的表情,緩緩地說:“無論是哪種感情,利用它來達成目的,都是一種很卑劣的行為。”

走之前,她留下一句話:“祝你早點翻車。”

他確實很會拿捏那個度,每次解釋都很合理,似乎找不到任何漏洞,但是哪有人從來不失手呢。

不管怎樣,她很期待那天的到來。

記憶回到現在,艾麗卡熱了下身,看向另外兩個人:“走吧,采集任務還沒完成呢。”

佩兒還惦記著離開的蒲月:“我聽說他們兩個分手了,然後剛才我又告訴了她關於德爾的事情。”

“他活該,”艾麗卡說,“他最好一輩子都追不回來。”

——

另一旁,蒲月走出去好遠,依舊能夠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她無奈地轉過身,發現德爾已經追了上來。他十分慌張,眉眼充斥著恐懼,臉色也泛了白。

他的手臂微微顫抖,呼吸的節奏十分淩亂,大概是擔心蒲月繼續遠離,他走到與她相隔一米的地方就停下了腳步。

他的語速很快,有些語無倫次:“蒲月,你別誤會,我和她們沒有關系,我、我可能騙過你,但我說的只和你談過戀愛的事情是真的。”

他雙眼緊緊鎖著她的臉,生怕她臉上露出任何厭惡的表情。

“我沒有喜歡過別人,也沒有和別人靠近過,那天在院子裏,那個時候是我的初吻,我——”

“你和我說這些幹什麽?”蒲月問,“還是你覺得這樣說我就不會在意你之前的事情了?”

德爾閉上了嘴,他垂下眼眸,手攥得很緊,胸膛不正常地起伏著。

半晌之後,他看向蒲月,眼裏滿是恐慌的祈求:“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蒲月目光落到別處,避開了他懇求的視線:“我現在確實有點討厭你。”

“你這樣模糊對別人的態度,利用別人的好感達成自己的目的,真的很卑劣,”她說,“我怎麽敢相信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呢?”

德爾的肩膀微微顫抖,即便他硬撐著自己的情緒,眼角裏還是迅速地蓄滿了淚水。

“我要怎麽說你才會相信我對你的感情?”他話語中帶著哽咽。

蒲月繼續說:“我怎麽能相信,與你重新在一起之後,你不會用同樣的方式繼續利用別人呢?”

德爾往前踉蹌半步,他眼底的淚水忍不住滾落,哭得有些狼狽:“我怎麽會那樣做,我除了你以外沒有和別的人有任何交流......”

蒲月的話,充滿了對德爾的不信任,仿佛他是一個隨時可能“出軌”的渣男。

不僅是他話語中的愛,就連他本身,都不再被她相信。

德爾喜歡蒲月,他也只喜歡過蒲月。他們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他都記得很清楚,那些片段是他充滿謊言的人生中,為數不多浪漫且真實的記憶。

但蒲月不信任他了,她甚至開始懷疑他們的那些過往,懷疑他口中的“初戀”是否真實,她想要徹底推翻他們共同擁有的所有記憶。

這讓德爾原本還算穩定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他從沒想過自己當初隨意的舉動會給未來的自己埋下這樣大的隱患。

“不要再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了,求你了。”他小心翼翼地攥住她的袖口,仿佛帶著哀求。

蒲月垂頭看著德爾的手,他似乎害怕她的反感,不敢觸碰到她的皮膚,只是微微牽著衣角,但即便如此,懸在半空的手依舊抖得厲害。

蒲月閉了閉眼,語氣沒有半分波瀾:“我不相信你。”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開,走之前扔下一句話:“如果你不能夠理解什麽是愛,也不能尊重別人的情感的話,還是先不要來追人了。”

德爾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緩緩落下。

他看著她走遠的背影,連擡腳去追的力氣都沒有。

他想,艾麗卡說得沒有錯,愛情不一定會讓一個人向對方完全的袒露自己。

他太愛蒲月了,所以害怕暴露自己卑劣的那部分,害怕她知曉一切後露出厭惡的眼神,害怕她從自己身邊離開,愛上別人。

無論那個人是他身體裏的另一個人格,還是其他什麽人,他似乎都無法接受。

德爾用手背擦拭著臉頰上的淚水,卻怎麽也擦不盡。

他看得出來,每次自己哭的時候,蒲月都帶著懷疑的眼光看向他,她似乎在思索他的眼淚是否出於真心。

也許他一開始真的有賣可憐的打算,但後面的所有眼淚都是真的。

對於失去蒲月的恐懼化為了他的淚水,一直不斷地折磨著他,從發現項鏈的那一刻,持續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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