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告白

關燈
第62章 告白

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發現我好像有些喜歡你。”

在被利奧撬開前, 休息艙一直處於真空狀態,也因此成了這裏為數不多能找到完好無損生活用品的地方。

這附近都是集中堆放金屬廢棄品的區域,沒有易腐爛的生活垃圾,因此這裏還算是整潔, 沒有汙水, 也沒有奇怪的氣味。

休息艙的位置剛好在這片區域的邊緣, 離開這裏尋找其他東西也方便許多。

利奧將蒲月放到休息艙裏唯一一張床上, 又從小隔間裏找出來一床被子,蓋在了她的身上。

他註意到這裏有著足夠多的壓縮餅幹, 但沒有電力,也沒有生活用水。

見蒲月已經睡著,他便拿著從儲藏隔間裏找到的兩個大型水瓶出門尋找水源。

他走了很遠, 才離開了這片廢棄金屬堆積的地區, 重新踏入了漫無邊際的土地。

在順著正前方行走出不知多遠後,他的腳底下出現了溪水,等到再往前面走,地面開始不再平坦, 天空的邊際之處,似乎出現了真正的山的影子。

利奧回過頭, 金屬堆所在的位置已經十分遙遠, 幾乎淪為視線中的一個個黑點。

那裏寸草不生, 恐怕和金屬垃圾有關系, 幸好只是那一片區域沒有水源, 不然他們在這裏的生存都會成為難題。

利奧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溪流越來越大, 土地上開始冒出低矮的草類植物。

他捧起溪水喝了一口, 用最樸素的方法確認水質並無大礙後, 才接了些水帶回去。

回到休息艙的時候,蒲月還在睡覺,只是換了一個姿勢。

這裏空間並不算大,只有一個休息的房間,裏面有一張床,一個桌子和兩個椅子,此外還有一個狹小的儲藏間和衛生間。

作為小型星艦的一部分,這個艙體並沒有可以做飯的區域,但有一個用來存儲食物的冰櫃,此刻沒有電力,它只能淪為擺設。

天色漸漸泛黑,利奧站在門外遠望,地平線處泛起一抹紅色光暈。這顆星球與MT星球的氣候截然不同,而這裏的氣候,似乎比那顆運輸星還要宜人。

這裏很適宜人類生存,大概是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才遭到了遺棄。

他們的光腦無法使用,身邊也沒有任何計時工具,利奧無法確認這顆星球的自轉時間。

從逃生艙出來沒多久,天色就暗沈下來,他估算,這顆星球的一天恐怕比24h還要短。

他剛才帶的水瓶雖已接滿,卻僅夠日常飲用。好在剛才尋到了幾個更大的容器,利奧打算明天再去接些水回來。

唯一的一張床並不寬敞,蒲月又剛好躺在了正中央,他在一旁站了一會,最終還是選擇趴在桌子上,度過一夜。

蒲月睜開眼睛的時候,刺目的日光已經透過舷窗灑在她的臉上。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地坐起身子,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趴在一旁桌子上的利奧。

她的身上蓋著被子,頭底下也放著一個枕頭,相比之下,利奧就要顯得淒慘一些,身上什麽都沒有蓋,那凳子看起來也不是很舒服。

她起床的動靜把利奧弄醒了,他坐直身子,看向她的時候似乎帶了些尷尬。

“你醒了?”

蒲月點頭。

利奧介紹她所處的環境:“這是我昨天發現的一個休息艙,是舊款式的小型星艦的一部分,以前它們會把各個功能艙體單獨制作組裝。這裏面原本是真空的,所以很多東西都還能用。”

蒲月環顧四周,大概看清了所處的空間,她從床上起來,有些局促:“嗯......昨天我吃那個罐頭後感覺頭很暈。”

“你應該是中了毒,不過不是很嚴重,所以我沒有給你吃藥,那些藥過期太久了。”利奧解釋。

蒲月看向桌面,上面放著兩個金屬水瓶。

她沈默了一會,說:“我昨天吃完罐頭之後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我沒有說什麽奇怪的話吧?”

她說完,便看向利奧。

利奧神情裏的尷尬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悵然,似乎是在感到......遺憾?

“沒有,沒說什麽奇怪的話。不過你好像有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語言,你除了星際通用語還會說別的嗎?”

蒲月:“當初在遠光貨運的圖書館裏學了一些偏遠星球的小語種,不過只會一點點。”

利奧似乎認可了她的解釋,他站起身,走向艙門:“昨天接水回來的時候發現了兩個太陽能板,我去把它們拿回來。”

蒲月沒有跟著一起去,而是目視著他離開。

等到利奧徹底消失在視線裏,蒲月才轉身撲到床上,悶頭對著枕頭重重砸了幾下額頭:“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沒有失憶,她都記得。

毒罐頭真的害人,尤其是過期了那麽久的毒罐頭。

本來兩個人還處於劍拔弩張的狀態,她還放下狠話讓他不要跟著自己,轉頭就像醉了一樣開始胡言亂語還試圖對利奧上下其手。

這讓她怎麽收場啊。

蒲月翻了個身,有些無奈地捂著臉。

還有她說的那些話......應該沒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吧?

緩了一會,心情才漸漸平覆,蒲月放下手,目光怔怔地落在天花板上。

她對利奧的心情很覆雜,她做不到在經歷那麽多事情後還毫無芥蒂地與他相處,可在這顆荒無人煙的廢棄星球上,他又是唯一一個能陪伴她的人。

蒲月伸開手,看著自己的手心,那裏空空如也。

她想到了那個金屬盒子,似乎在星艦爆炸之前,它落到了槐薩的手裏。

利奧走進艙門,他敲了敲合金墻壁,將蒲月從思緒中拽了出來:“我剛才搬了兩個太陽能板回來,一會我看一下能不能給我們這個艙體接上電。”

蒲月站起身子:“你有工具嗎?”

“嗯,”利奧看向外面,“外面多的是廢棄工具,什麽型號的都有。”

他轉頭向外走,找了一個小凳子坐在地上,擺弄著那兩塊巨大的太陽能板。

蒲月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有些猶豫。

她在原地轉了許久,把這個休息艙裏裏外外研究了一番,還繞著這個艙體轉了幾圈,最後才回到了利奧的身後。

她說:“利奧,你有什麽話想和我說嗎?”

利奧的動作停止,他放下工具,轉過頭。

他似乎變了許多,不知道從哪天起,他不再和她頂嘴,也不說一些氣她的話。

有些時候,他的身影竟會與德爾的重疊。他似乎越來越像德爾了,尤其是安靜下來時,蒲月常常會在恍惚間失神,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誰。

利奧站起身子,面對著她。

他沈默著,半天沒有回應蒲月的話,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利奧拉住了她的手。

蒲月一楞,想要松開,卻被他死死拽緊。

她擡起頭,看到利奧露出一副鄭重的表情,他抿著唇,似乎帶了一絲視死如歸的決絕。

她不就只是想要一句道歉嗎,至於這個樣子?

蒲月有些生氣,正想說話,就被拉到了利奧的懷裏。

她有些懵,想要推開他,卻聽到了他沈悶的聲音。

他將頭搭在她的肩膀上,聲音很輕,但還是從她的耳邊傳了過來。

他說:“對不起,我沒有去救你,因為那個時候我發現我——”

他的話語頓住,然後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才繼續道:“我發現我好像有些喜歡你。”

蒲月的頭腦徹底放空,她眨了眨眼,似乎是在思考他的話。

她推開利奧,後退了一步:“我不懂你的意思,我好像也沒做過什麽吧。”

她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沒有什麽獨特的地方,也沒什麽長處,為什麽他會說這些話。

他的話不僅沒有讓蒲月驚喜,反而讓她生出一絲惶恐來。

她能夠隱約察覺到德爾的出現並不科學,她害怕利奧說那些話也是別有用心。是因為她原始人類的身份嗎,還是其他事情?

“你為什麽喜歡我?”蒲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利奧垂下眼眸,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這還需要理由嗎。”

沈默在空間裏蔓延,在蒲月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利奧才掀起眼皮:“最初被你吸引,大概是因為,你和我一樣孤單吧。”

蒲月忽然笑了,但笑聲中卻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尖銳:“孤單?我不孤單好嗎,我有朋友,有工作,也有戀人,我一點也不孤單!”

她說完就轉頭往休息艙走,腳步帶了幾分倉促的慌亂。

她試圖平息自己紛亂的思緒:“亂說什麽,我一點都不孤單,你說得好像你在可憐我一樣,我不需要你分出這種多餘的情感給我。”

利奧上前,聲音中帶著急切:“我不是那個意思。”

蒲月想關上門,卻被利奧先一步擠了進來。

她後退一步:“你幹什麽?”

利奧上前:“我還沒說完。”

他關上門,目光中思緒翻湧:“我不是德爾,你應該看出來了吧。”

蒲月坐到椅子上,頭腦有些混亂。

她看向利奧,發現他的情緒比她還要不穩,他的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更是死死地黏著她,顯然是在等待她的回應。

蒲月心臟一縮,錯開視線:“你繼續修理那個太陽能板吧,我也正好清掃一下房間。”

她沒有給出任何回答,而是避開了這個話題。

這一天,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什麽對話。

利奧一直情緒低沈,擺弄零件的時候也很用力,叮叮哐哐的,吵得蒲月睡不著午覺。

但她也不知道該如何與他相處。

說實話,她根本不信利奧的話。他這樣的人,從出生起就與她有著天差地別的人生,更何況不久前,他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會與貴族女子聯姻。

他說出來的告白,一點可信程度都沒有。

蒲月猜測是這個金貴的太子從小就沒受過多少苦,和她一起經歷這麽多,由於吊橋效應才對她生出了依賴。

等到他回到聖苑,重拾幾天奢華安逸的生活,或許就能夠冷靜下來,認清這份感情的本質了。

兩個人不敢再吃那些罐頭,只能吃了些休息艙裏找到的壓縮餅幹充饑,蒲月在衛生間的櫃子裏還找到了全新未開封的洗漱用品。

還好利奧找到了這個地方,若是真的在荒星上流浪幾個月,恐怕有人來找的時候,他們早就淪為了野人。

水倉裏被重新灌滿水,太陽能板也發揮了作用,蒲月終於能夠洗個澡,沖洗掉身上維生液的味道。

利奧將床單都換成新的,他指向一側的桌椅:“還是你睡床吧,我在桌子上趴著就行。”

蒲月坐在床上,她低頭擺弄著自己的光腦,從來到這裏起,它就沒有成功發出過信號。

擺弄一會後,她看向身側,利奧正站在那裏,他剛洗完澡,頭發還是濕的,正在吹著頭發。

白天的時候,他從金屬堆裏找到了一個生銹的吹風機,古早款式,但材質有防銹的成分,因此與普通吹風機相比在風水日曬下撐得久了一些,只是稍微受損,還勉強能用。

他好久沒有剪頭發,發絲已經長過耳廓些許,發尾帶著自然的弧度,配上他蒼白細膩的皮膚,整個人的氣質顯得有些柔和。

註意到蒲月的目光,他轉過頭來,蒲月趕緊錯開了視線,繼續擺弄自己的光腦。

為了省電,天黑之後,艙裏面的燈光也都被利奧關閉。

蒲月躺在床上,感覺自己難以入睡,她輕輕翻過身,看到利奧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垂眸看著桌面。

桌子上什麽都沒有,沒什麽好看的,他明顯只是在打發時間。

是那個桌子趴起來不舒服嗎?也正常,那個凳子很小,桌面也不算大,他趴在那裏,腿都伸展不開。

“利奧。”蒲月叫他。

利奧似乎楞了一下,他看向這邊:“還不睡嗎?”

蒲月閉了閉眼,下定了決心,她向墻壁挪了挪,將床位挪出了一半的位置:“你睡床上吧,那裏不舒服。”

利奧緩緩走過來:“只有一床被子。”

另一個白天洗完掛在了外面,蒲月用幾根廢棄的金屬棍做了一個簡易的晾衣架。

“那你......就蓋我這個吧。”

蒲月說完就轉過身,不再看他:“我睡了,過不過來隨你。”

她聽到身後安靜了許久,然後被子被輕輕掀開,滾燙的身軀貼了上來。

蒲月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

她對利奧沒有多餘的情感,她只是覺得他那樣睡著不太舒服,僅此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