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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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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舷光

他對待蒲月的態度是如此的敷衍,就連裝,都裝得那麽不情不願。

諾琳的話,如同一記重錘,沈重地砸在蒲月的心上。

她條件反射地想要反駁。

可是即便話語湧到了喉嚨,在短暫的沈默過後,她還是壓制住了開口的沖動。

她低頭看著坐在她腳邊歪頭看著她的卷芙,和遠遠地睜著大眼睛望著她的青果。

這是她和德爾的家,也是小機器人們的家。它們也是家庭成員,見證著這個家庭的成立。

也許作為機器人的它們並不像血肉身軀的高等生物有著細膩的情感,它們察覺不到德爾和那個人的差別,可蒲月到底與它們不同。

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她無法反駁院長。

那是和她朝夕相伴了兩年的戀人,她怎麽會單純到一點懷疑都沒有?

她也曾想過要和德爾說明這件事。

但不知是什麽原因,無數次,詢問的想法產生後,都被她硬生生的壓了回去。

她想,也許是當初與德爾在一起這件事過於的突然,又或者是她和這個世界隔了一層紗的緣故。

她始終無法與德爾敞開心扉,也放棄了去解開那橫貫在她與他之間的真相。

如果她對德爾都不能做到毫無保留,她又怎麽能去詢問有關於他的一切呢。

通訊結束後,蒲月在沙發上坐了許久。

她嘗試向他撥去通訊,但始終沒能得到回應。

青果回到充電倉休眠,卷芙趴在客廳的地毯上,似乎是在模擬睡覺。

剛才符川留下的兩個手冊依舊摞放在茶幾上。蒲月這次終於把它拿起來,仔細看了看。

剛才與符川的對話結束的太倉促,這個時候蒲月才註意到,手冊上隱含了那麽多的高科技技術。

每一頁的圖片在與光腦手環觸碰之後,都會彈出同比例覆刻的全息影像。

蒲月看著面前散發著淡淡熒光的模擬工位。

窗外是一片片稀薄的雲朵,遠處能看到距離很近的建築大樓,根據不同的車型,懸浮車駛向不同顏色的通道,在樓宇間的縫隙穿行。

工位上擺放著幾株小綠植,它們種植在懸浮的培養器皿裏。桌面上的屏幕不再是虛擬光幕,而是實體屏幕,占據了半個工位,旁邊則是一個立著的副屏。

在模擬工位的桌面上,放著一個實體的工牌,材料是半透明的。工牌的員工照片上貼著的是吉祥物幸運熊,上面寫著:正式入職後替換為您的照片。

蒲月看著模擬工位,想到上輩子念書時候對工作的憧憬,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她伸出手觸碰那個虛擬的景象。

當手指觸碰到工位上的植物時,畫面產生了波動,她的手從那裏穿了過去。

她的呼吸一滯,伸出的手臂也收了回來。

這無比真實的一切都是全息影像模擬出來的。

但就像符川所說的那樣,很快,影像中的這一切就將成為現實。

她將真正地被帶入這個她並不熟悉的科幻世界裏。

蒲月合上手冊,眼前的一切也在瞬間消失。

光腦手環發出震動的嘀嘀聲。蒲月一楞,點開消息後,看到了德爾的訊息。

【抱歉,生意上突然出了急事,要離開一段時間。】

蹩腳的的理由。

蒲月攥緊手心,看著眼前的消息在顯示幾秒後自動關閉。

也許那個人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對待蒲月的態度是如此的敷衍。

就連裝,都裝得那麽不情不願,就好像他絲毫不畏懼自己會被發現一樣。

蒲月把地上的卷芙撈起來,抱在了懷裏。

它的身體毛茸茸的,模擬的溫度給她冰涼的身軀帶來了一些溫暖。

——

奧瑞星系的錨點位於星系的邊緣。

這是整個星系軌道交通最繁忙的區域,太空中密密麻麻布滿了等待進入錨點實現長距離穿梭的星艦。

錨點的附近是兩座巨大的,懸浮在太空中的人造城市,裏面的一切都是為了過路的乘客服務的。

但除了旅客,這裏也居住著相當多比例的本地居民,占比大約50%。

住宿、飲食、交易,在太空人造城市裏,一切都應有盡有,甚至比一些偏遠星球的建設還要豐富。

人造城市擁有眾多的停泊港,用於接收與發出艦艇。

在B區的某個停泊港上,一輛銀色的小型艦艇緩緩降落。

從真空的外部進入過度帶後,通往外界的門瞬間關閉。密閉的空間內部噴射出含有消毒物質的水汽,而後載著艦艇進入人造城市的內部。

這座人造城市的名字叫做舷光,通過智能系統模擬了重力,並在空氣循環系統的作用下,保證了無論居住人員多少,都十分穩定的氣體占比。

停泊港的內部,是舷光的城市站臺,用於外界乘客乘坐內部交通。

而他們乘坐而來的艦艇,則由鏈條傳送至專門放置星艦的區域。

利奧拎著一個銀色盒子,搖搖晃晃地從站臺上下來,他扶著一旁的金屬墻壁,努力抑制著自己嘔吐的沖動。

一旁的交通指揮人員熱心腸地走上前:“先生,請問您是否需要服務?”

利奧不耐煩地擺擺手,繞過他,向內部走去。

這是一座巨大的、形狀怪異的人造城市。

它像是一個柱狀的卷筒。

它的兩側,是類似圓形的區域,那裏分布著數不勝數的接駁站,用於與外部對接。

而無數密密麻麻的人群,便居住、行走於“卷筒”的內部。

順著與卷筒垂直的方向一直開懸浮車前進,只需要一天一夜,你便可以回到原點。

德爾在舷光寄存著自己的懸浮車。

車輛屬於德爾,不屬於利奧,但利奧可以使用他的生物信息。

調控系統將他的車妥善地停放在停車區。他走到懸浮車邊的時候,幾乎已經失去了保持站立的力氣。

車門一開,他便一頭栽了進去。

為了壓制德爾,他註射了專門調配的藥劑。

但藥量控制得並不算好,也許是用量有些小,他能隱隱約約感覺到,德爾在逐漸清醒,並與自己對抗。

德爾想要出來,想要重新占據這個身體。

利奧嗤笑。

他扶著地面,慢慢地站起身。

他才不會如他的願。

他們的記憶並不互通。當某個人格使用身體的時候,另一個便會陷入“沈睡”。

但那並不是真的睡眠,而是一種類似於休眠的機制。

利奧在沈睡期間依舊可以保持清醒,只不過他並不能感知到德爾在做什麽,也不能夠共享他的視覺與聽力。

既然如此,還不如陷入休眠,等待自己醒來的那天。

因此往日裏,無論是利奧,還是德爾,都會在另一個人格占據身體的時候選擇沈睡。

但此刻的德爾,顯然不願意乖乖的沈眠。

他應該急壞了吧,生怕他用他的身體做出什麽他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利奧坐在懸浮車的座椅上,彎著腰,咳嗽了幾聲。

嘴角有些濕熱,他用手一抹,看到了鮮紅的血跡。

利奧沒有動作,只是目光沈沈地看著手心。

半晌,他抽出紙張,隨意地擦幹血漬,將紙團扔到垃圾存儲箱裏後,頭疲憊地後仰,重重靠在了皮質座椅上。

懸浮車的智能系統設置了存儲的路線。

車輛一路行駛,停靠在了一座不起眼的房屋前。

這裏的房屋建設得並不高,這個房子是聯排的小屋中的一間,看起來不大,沒有庭院,再往旁邊挪動幾米就是鄰居的入戶門。

利奧拖著身子走到門口,面部識別成功後,進入了這間小屋。

屋子一看便不常住人,很多常用的家具連包裝都沒有拆,明顯這裏只是一個臨時落腳點。

他環視了一下四周,目光轉向轉角,印花的壁紙上掛著一副小小的照片。

照片被珍貴地保存起來,覆蓋了一層防止氧化的薄膜,塞進了一個精美的相框裏。

利奧走上前,面無表情地打量著這張照片。

照片上的蒲月手裏捧著一束七彩的花束,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看背景,是郁郁蔥蔥的雨林。

“又是在什麽偏遠星球拍的。”利奧點評完,把相冊摘了下來,隨手扔到了地上。

顧不上再“欣賞”房屋的布置,他將手裏拎著的銀色盒子拿出來,放在了小茶幾上。

那是一個類似於金屬方塊的東西,表面看不到任何連接的地方,但在側面輕輕敲擊,隨著哢噠一聲,它的外殼會向上彈起。

利奧掀開蓋子,從中掏出兩支帶著註射針頭的藥劑。

簡單地看清說明後,他毫不猶豫地將其紮進了自己的小臂。

一陣細密的疼痛感順著肌膚往上湧,激得他的手臂冒出了青筋,但利奧沒有猶豫,緊接著將另一支也註射了進去。

等到一切都結束後,他的額頭上已經出了細汗。

利奧隨意地坐在地毯上,他低著頭,胸口起伏,劇烈喘息著。

這次註射的劑量是上次的數倍,應該足夠壓制德爾了。

從來到舷光開始,他的頭就一直在劇烈地疼痛著,似乎是有人不甘心的想要出來。

從幼年起,已經許久沒有這樣和另一個人對抗過,過去的十年裏,他們一直維持著某種奇妙的平衡,利奧沒想過要打破這種平衡。

是德爾有了別的想法,是他率先將這種平衡破壞的。

利奧註射完藥劑後,那幾乎要將他大腦撕裂的疼痛在藥物的作用下漸漸消散,他想,德爾此刻應該是陷入了長久的沈睡。

撐著身子來到這裏,已經耗盡了利奧的精力。在人格爭奪身體的時期,他的身體會比平時虛弱數倍。

因此當確認德爾已經不會再出現後,他終於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側躺在地毯上。

舷光這座人造城市並不會模擬星球上的四季變幻與日月更疊,這裏的氣溫一直保持在一個適宜的溫度,陽光也始終不會消失。

因此當他在刺目的日光下睜開眼後,恍惚了許久,才想起看一下光腦。

耳後的光腦在手指輕輕敲擊後,顯示出蒲月撥打過來的多個未接來電。

除此之外,還有她發過來的訊息。

利奧一一看完,關上了光腦,繼續閉目養神。

又過了一會,他坐起身子,看著窗外的景色思考了片刻,隨便編了個句子發了過去。

【抱歉,生意上突然出了急事,要離開一段時間。】

發完後,利奧就關掉了光腦,整個人挪到了沙發上繼續躺著。

他沒有很上心地應付德爾的戀人。

畢竟就算東窗事發,蒲月對他也不會造成任何的影響。她也沒有辦法繞過他,向任何組織尋求幫助。

但繼續用德爾的身份應付那些和利奧沒有一點關系的人,也讓他感覺到有些無趣。

利奧側過頭,看著地面上孤零零躺著的相框。

他想要快一些將蒲月解決掉。

她很單純,對自己身邊人的身份毫無察覺。若是讓她就那樣悄無聲息的死去,對她來講,或許也有些殘忍。

既然她總是那樣一副無欲無求、對這個世界絲毫不感興趣的模樣,不如就把她扔到沒有接入星網的“原始星球”裏好了。

等到德爾醒來,怎麽也找不到心上人的時候,不知會不會後悔他曾經做過的那個瘋狂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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