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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交錯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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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交錯 “因果”

“啪、嗒。”

是什麽東西落地了, 那輕微的落地聲竟然能將巨大的震動聲蓋過。

……

“蘇薄,你看到了。”

“還不夠。”

蘇薄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嘴邊冒出,她甚至不知道是什麽在驅使著自己說話。

另一道聲音沈默了。

“……”

“我說, 還不夠。”

本源線條朝著聲音來源處發起了攻擊,受到蘇薄影響同樣意志恍惚的觸手跟著本源線條開始挪動。

刻著蘇薄名諱的神格在她核心處爆發出強烈的光芒,這光芒幾乎將房間照成了一片純粹的白, 這白吞噬了蘇薄的身體、吞噬了記憶導出器、吞噬了插著機械管道的智者頭顱也吞噬了那兩片玉葉。

這白芒是如此霸道,把擺放著無數物件的房間照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虛無。

連躲閃的、不願被窺探的錯軌的命運線條,都在這種虛無面前被吞噬殆盡。

-

現實之中, 接骨木皺著眉看著監視屏上起伏的數據。

“似乎不太對。”

鼠尾草漫不經心靠在墻面,聞言上前走到接骨木身邊,看向他手指的那串數據。

“這段數據波動是什麽情況,那顆腦袋出問題了?我就說不該直接讓老大進入非生命體的記憶裏,追溯者從來沒在這種非生命體上進行過測試!”

鼠尾草說著,搭在接骨木肩上的手下意識收緊, 她接著道:“得趕緊把老大喊出來。”

監測器上的數值終於在大起大伏後達到臨界,報警裝置發出刺耳的“滴滴”聲, 閃爍的紅光將鼠尾草和接骨木的臉照成詭異的紅色。

二人不再猶豫, 沖出檢測室直奔隔壁的實驗房。

接骨木拿出備用密匙打開了房門,鼠尾草急匆匆將房門推開闖入其中。

“老大!情況不對,你快退……出?”

預想中的追溯者失控並沒有發生, 鼠尾草看見自己的老大正好生生站在實驗房中央, 她手上抱著剛摘下來的記憶導出頭盔, 頭發因為頭盔有些淩亂, 頭頂甚至翹起了一撮黑發。

聽見動靜的蘇薄回頭看向鼠尾草。

鼠尾草看見眼前和她對視的那雙眼睛裏閃爍著非人的白芒。

“咕。”

鼠尾草咽了口唾沫,她移開眼不再和蘇薄對視,將還未脫口而出的話也一起咽回去。

那一眼讓她有些發怵, 她開始沒話找話地掩飾剛才的失態。

“嗯,所以記憶讀取應該成功了吧。沒想到這家夥只剩個腦袋都能讀取到記憶,真是個怪東西呵呵呵。”

蘇薄打斷了鼠尾草:“你們先出去。”

“嗯,嗯?”鼠尾草的尬笑僵在臉上,最後還是接骨木拽了一下她的衣袖,低著頭的鼠尾草才反應過來蘇薄說了什麽。

她不自然地擡頭,發現蘇薄還在看著她。

但好在蘇薄那雙眼睛已經恢覆了正常,眼底那瘆人的白芒消失。鼠尾草也不知為何那一眼讓她慌了心神,此刻見蘇薄表情冷靜,她也跟著冷靜了下來。

鼠尾草並沒有立即離開,她先和接骨木一起將插在智者頭顱上的機械管道取下來。

手上有了事情幹後鼠尾草徹底冷靜下來。

蘇薄大概是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鼠尾草猜測著,嘴上問起蘇薄之後的打算。

“還要用追溯者嗎,不用的話,我們就把連接器全部取下來了。”

“不用了,你們處理好之後去會議廳等我。”蘇薄將手上的導出頭盔遞給了接骨木。

她已經看見了自己想看見的東西。

接骨木順手將導出頭盔接過來,將機械管道收好後,二人抱著追溯者和追溯者的配件離開了實驗室。

空不出手關門的鼠尾草伸出一只腳將門給蘇薄帶上。

房門哢噠一聲閉合。

蘇薄走到操作臺前,將兩枚葉片撿了起來。

葉片在燈光下依舊呈現出瑩潤光澤,仿佛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過。神視當中,葉片內的藍紫色能量線條放松地舒展著,比起剛進入實驗室時,裏面的線條似乎又增長了一些。

它一直在緩慢地成長著。

但蘇薄知道剛才在追溯者中看見的畫面,一定和這兩枚葉子相關。

“葉獨枝。”

蘇薄呼喚著葉獨枝的名字,本源線條被她伸向葉片內部。

觸手不明就裏地爬出蘇薄體內,它還不知道蘇薄看見了什麽,此刻終於有時間詢問蘇薄,觸手根本憋不住話。

“剛才你在那機器裏看見了什麽,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緒起伏很大,連帶著我也變得有些不對勁。”

觸手刻意隱瞞了自己剛才因為畏懼而瑟瑟發抖,險些拿不住控制器的事情。

開玩笑,這麽丟臉的事怎麽可能發生在它身上。

一定是蘇薄的情緒影響了它,連蘇薄都會感到畏懼的事,它會受影響很正常。

本源線條在葉片外被藍紫色線條阻擋,但這阻擋無異於螳臂當車,蘇薄還是成功侵入了葉片。

她一心二用,觀察著葉片內變化的同時和觸手對話起來。

“你剛才沒看到?”

觸手擺了擺觸須:“很怪,我借著你的眼睛看見了一部分畫面,但不全,大部分時候我只看見了一片漆黑。”

蘇薄的動作一頓。

“你是從哪裏開始看不見的。”

觸手回想了會:“你們救了醫生之後。”

有東西屏蔽了觸手的視覺。

如果她告訴觸手她看見的東西,會發生什麽?

蘇薄回憶著智者記憶裏最後的一幕。

她和那股力量的僵持最終以她占據了上風為結果,被遮掩的真相赤裸裸揭露在她面前。而這真相當中,她見到了變革發生的起點——葉獨枝。

“你相信平行時空嗎?”

蘇薄沒有等觸手回答,她從觸手淡定的反應中明白,或許平行時空是真實存在的。或許只是單純為了給觸手解答疑惑,也或許出於不願意自己分析真相的心理,也或許出於某種更覆雜的情緒,總之,蘇薄做出了違背自己直覺的決定,她開始給觸手描述自己究竟看見了什麽。

她在左邊的屏幕內尋找了很久,她戰勝了那股將畫面強制黑屏的力量,然後在裏面,看見了葉獨枝。

畫面裏的葉獨枝,不知為何,變成了一棵樹。

成為傲慢的那個“蘇薄”幾乎毀滅了米德拉,在與上城的聯合當中,米德拉徹底淪為屠宰場。風狼帶領的叛亂被鎮壓,在山海廟避難的南北歌和一二帶領著難民尋找庇護,艾弗裏的屏障在“蘇薄”彈指之間被碾碎,堆疊的屍山讓米德拉幾乎成為了第二個遺跡。

與樂園緊挨著的集市已然成為焦土,而詭異的是,葉獨枝成了這片焦灼大地上唯一一株未受到戰火影響的植物。

她的根系紮進集市廣場的裂縫,枝幹穿透已經淪為廢墟的米德拉伸向傾斜的天空。就在右邊屏幕重映著風狼殺死醫生的那一刻,左邊屏幕內葉獨枝的樹冠劇烈震顫,無數葉片簌簌落下,參天巨木無聲消亡,像一場獻祭儀式。

一枚骰子隨著葉片掉落被擲出。

蘇薄看見那枚骰子在左邊畫面內憑空消失,與此同時,她在虛空之中幻視出了一條長河。河流有無數個分叉口,而有一條分流連接著蘇薄看不清的遠方,骰子順著那條分流翻滾,六個面閃爍不定,蘇薄看不見骰子去了哪裏。

但她聽見了骰子落地的聲音,在醫生死亡的瞬間。

命運在那一刻錯軌。

或者說,命運在那一刻交織。

她看不見骰子最終的點數是多少,但她知道葉獨枝成功了。

她改寫了命運。

葉獨枝,一個絕對的賭徒,敢在絕境做賭的賭徒。這時候的蘇薄甚至無法理解葉獨枝憑什麽敢賭。

屏幕中的兩個畫面同時碎裂。

左邊的屏幕和右邊的屏幕像是被巨力撕扯,放映著無數畫面的動態碎片在黑暗中再次崩裂。

蘇薄感到劇烈的眩暈,智者的記憶在崩塌,而她的記憶卻在被重塑。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她的記憶為什麽出了問題。

醫生死亡那天兩條命運線在空間內交織,她是旁觀著也是主角,她雖然不是兩種命運線條的分叉點,卻是二者交匯的因。

於是在另一個時空的風狼南北歌出現的瞬間,屬於那個時空的命運也在房間內出現,目睹了她們所作所為的蘇薄在那一刻同時承載了兩種可能。

命運軌跡碰撞下,尚無神格的蘇薄只是軌道下的碎石。

她忘記了那天看見的一切,命運在風狼的房間裏呼嘯而過,輕而易舉粉碎了她的記憶。

“理解”是一個簡單的概念,但要理解“理解”卻是一個有壁的過程。若蘇薄沒有神格,這個真相足以擊潰她的理智,但如今她擁有了神格,神格是最穩固的基石,站在這基石之上,足以讓她打破曾經的壁壘,觸碰到“理解”新的上限,並且理解真相。

葉獨枝、風狼、南北歌……

如果一切如她所理解的那樣,那現在的她,是另一個時空的她們放手一搏的結果嗎?

她們在本該走向毀滅的軌道上用生命掰出了另一條軌道。

蘇薄不願意再細想了,但那些畫面接二連三往她記憶裏撞。

匕首落下的聲音。

血液流淌的畫面。

風狼和南北歌看向她的眼神,和南北歌小幅度開合的嘴唇。

那時候的蘇薄忘記了這一幕,但這一刻的蘇薄卻在畫面外讀懂了她的唇語。

“活下去。”

“以蘇薄的意志,活下去。”

……

蘇薄用力地閉上眼又睜開,她唯獨沒有告訴觸手這段畫面。

而聽完蘇薄講述的觸手搖晃著自己的觸須,它聽得津津有味,因為它的想法太過簡單,它理解不了這段描述裏覆雜的因果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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