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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希望” “阿一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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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希望” “阿一草”

所以一切都是真實的。餘婆又抹了把臉, 她好像被無數點燃的火把圍在中間,屋內熱度逐漸升高,額上似乎冒出了汗珠。

她已經活了很久了, 她在上城迷茫,在下城放棄,卻在廢土這片處於絕望盡頭的土地上找到了希望。這個沒有實質, 這個曾讓餘婆這個生死間來回擺蕩的老擺鐘覺得嗤之以鼻的詞語,此刻卻奇異地,在她枯萎的血管內註入了力量。

咚、咚、咚——

檢查室外傳來了敲擊聲。

聽上去毫無規律的敲擊聲, 是在模仿嗅犬尖嘯的頻率。

包圍著檢查室的安全員瞬間陷入躁動!聽見敲擊聲的安全員如臨大敵,密集的槍械子彈上膛聲“啪嗒”響起,如同大顆大顆雨滴砸到地面,劈啪聲連綿,足足三四息才消失。

“是雨生,她快回來了。”側耳聽著外面動靜的餘婆猛然擡頭, 嚴重疲態掃盡,取而代之的是孤註一擲的銳光, “所有人!準備支援, 協助接應雨生!”

檢查室在藍械工廠的位置非常特殊,它是工廠邊緣,也是工廠核心區域。這導致檢查室背靠工廠防護墻, 左右兩邊是狹窄通道, 分別連接著一排實驗室和一排控制室。實驗室和控制室無疑是工廠核心中的核心, 無論哪邊被破壞, 都會讓藍械制造廠損失嚴重。

而檢查室負責存放所有A區劣等種的身體檢查資料,之所以將檢查室放在實驗室和控制室中間,是為了便於分配檢查結果評級低下的劣等種。

藍械制造廠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直接攻進檢查室, 將它作為據點慢慢摧毀藍械的核心。

這是一個易守難攻的據點。

安先生投鼠忌器,他不願意破壞周圍的控制室和實驗室,只能在檢查室正面試圖將所有出口封死。

但經過幾天的拉鋸戰後餘婆發現這位“安先生”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聰明。安先生擁有一切上城人所富有的性格特點,他暴躁奸險、心思惡毒,卻沒有上城人那麽先進的科技去拓寬他有限智商的邊界。

以至於他的惡毒會用一些愚蠢到可笑的方式體現出來。

他讓安全員圍了餘婆她們三天,每日每夜在檢查室外弄出子彈走火的動靜或是刻意的嘲弄話語,為了不讓裏面的野火小隊有片刻休息,為了攻破她們的心理防線折磨她們。

但安先生卻沒想到外面的安全員也因為他的計劃而疲憊懈怠,這期間斷斷續續有野火成員彼此配合著溜出安全員的防線,而檢查室內,餘婆一直安排著人在晝夜不分地挖著地道為逃生做準備。

“速去速回,只要雨生成功回來,我們直接行動。”餘婆冷硬地說完,最後看了一眼準備沖出去的眾人。

我不會等你們。這句話還沒說出口。

“我們知道。”帶頭的女人似乎猜到什麽,她打斷了餘婆。

餘婆記得她的名字,阿一草。據說她有記憶起就在樂園,那時的樂園剛經歷過轟炸,街道上充滿了臟話與暴行,壓抑與絕望讓空氣有了重量,浸滿水的棉被一樣壓得人直不起腰來。

於是阿一草學會說的第一個詞是“阿草”。

周圍的大人楞住,隨即爆發出粗野的笑聲。

“那麽小個畜生,就會罵臟話了?”

她們把阿草當做了阿一草的名字,等阿一草明白阿草是臟話時,周圍人已經叫慣了她這個名字。阿一草無奈,只能在阿草中間加了個“一”。

阿一草不識字,但她知道這個一是獨一無二的“一”。

阿一草很聰明,否則她不會長大,不會從“阿草”變成“阿一草”,否則餘婆也不會讓她成為一隊的副隊長。

現在阿一草打斷了餘婆的話,餘婆深深看著她,然後轉過了頭。

“去吧。”

阿一草後退兩步,她身後的人也後退兩步。阿一草彎腰,標準的九十度,她身後的人也彎腰,標準的九十度。

“為了‘希望’。”淩亂的長發隨著阿一草的動作蓋住她的臉。

檢查室的金屬又開始震動了。

餘婆知道阿一草是蘇薄最忠誠狂熱的信徒,哪怕蘇薄並不知道她的名字。

沖出檢查室的阿一草開了第一槍。

KI系列的武器子彈聲音和安全員武器的子彈聲是不一樣的。

那聲音強烈霸道,子彈炸響時落點會爆發出竹一樣翠綠的光,隨後光點擴大,火焰以翠綠為燃料燒起來,直到彈藥耗盡。

而安全員手上的激光彈沒有聲音,打到人體上只會發出血肉崩裂的悶響。

或許KI系列的武器也該安上消聲裝置,這樣她們留下來的人就不會知道,那一聲決絕的爆鳴之後,緊接著雨後春筍一樣密集迸發冒出的悶響聲有多慘烈。

重重悶響吞噬了KI的聲音,但隨後更多的爆炸聲響起,兩種聲音爭先恐後闖入陷入死寂的檢查室內。

卷雪的浪濤陣陣拍打海岸線,又被新一波浪潮壓過。

餘婆在沈默中讓剩下的人進入地道內。

檢查室的門窗具有難以攻破的防彈材料,將內外隔絕成了兩個世界,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和室內無關,直到檢查室的門打開又迅速關上。

留著藍色短發的少年從門縫中擠入,她的身體從門縫粗細逐漸化為正常人體型。她的作戰服上沾滿血點,裸露的肌膚上布滿疤痕,一雙上挑的丹鳳眼裏醞著悲愴和欣喜,沒有血色的唇上翹著大小不一的死皮。

少年直奔餘婆而去,她腳步有些踉蹌,幾乎是半撲到餘婆面前。

一雙幾乎難以握緊的雙手顫抖著在餘婆面前攤開,染血的紅色芯片隨著她的手跳動,像一顆鮮活炙熱撲通撲通的心臟。

“野火一隊副隊長藍雨完成任務。資料覆制進度百分之百,請下一步指示!”

藍雨憋著一口氣將話說完,眼裏閃爍的淚光快要從眼眶中滿出來。

餘婆深深看了藍雨一眼,她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又在看見她肩頭深可見骨的傷口時縮回手。

她最終只是接過了那枚芯片。

“其她人呢?”

藍雨艱難地搖頭,嘴唇翕動:“她們選擇留在外面。”

原本被忽略的浪濤聲又開始入耳了。

餘婆咬咬牙,將藍雨推入地道內,厲聲喊道:“所有人,撤離!”

檢查室重新鎖住的鐵門開始顫抖,鐵門外傳來沈重的撞擊聲。餘婆不敢再耽誤,她將芯片握在手裏,幾乎想將芯片嵌入掌心的肉中。

最後喊了一聲撤離後餘婆跟在藍雨身後,縱身躍入地道之內。

腦內由蘇薄設立的聯絡裝置一次又一次被餘婆啟動,如果裝置失效和藍械制造廠有關系,那是不是離開這裏,聯絡裝置就能生效了?

野火一隊的幸存者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前進,餘婆墊在隊伍最後,三步一回頭,身後一片寂靜。

她一邊為身後無人追上的寂靜而慶幸,一邊又為身後無人追上的寂靜而悲痛。

回應啊,蘇薄,回應她們啊!

已經離開藍械制造廠的範圍了,像之前一樣回應她,哪怕就一句也好——

回應我們啊,蘇薄!

-

地底什麽動靜也沒有,這已經是野火進入下城區的第七天。

氐照英的失蹤並沒有瞞住多久,在她被捕的第二天,氐氏人不知從何確定了這點。她們轉換戰略,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態在廢土區各處埋下了隱患。

或是毒或是武器,但無論是哪種,那些隱患都被蘇薄逐一拔出。

但那些千奇百怪的自爆式襲擊還是給樂園以及樂園與集市邊界處帶來了難以修覆的損害。

最近的空氣裏總是彌漫著化學物和死屍的臭味。

山海廟的行僧沈默著開始了自己的拾荒工作,無論是氐氏人的屍體還是廢土人的屍體,她們都一視同仁收進了竹簍裏。

蘇薄沒時間管她們,她一邊擔憂著下城區的情況,一邊關註著鳥籠那邊流轉過來的純凈能量,一邊探查著其餘主宰的神軀。

觸手說貪婪主宰的神軀很可能在地下,但蘇薄的本源線條深入地底後,根本無法探查到神軀存在。

是她想簡單了,神軀怎麽可能簡單地被埋在地底。看傲慢的神軀便能推測,主宰的軀體是龐大且難以定義邊界的,若真是埋在地底,她雙腳丈量過的每一寸土地內都應該藏著主宰的本源之力。

以上城的貪婪,想必是不會放任這些力量被埋在廢土之中。

距離氐照英被捕已經過了三天,這三天內上城斷斷續續有派人下來,但都被早有準備且士氣正盛的樂園抓捕。

越來越多的白袍人被關進迷戀的地下室,從氐照英冷漠到的眼神中蘇薄猜到這些下來的上城人都是微不足道的小蝦米。

鼎盛繁榮期的另外幾個守護者家族並沒有派人下來。

或許上城區並不是完全知曉下城區的情況,不知下城區出於什麽考量,安全員們似乎並沒有將危機如實稟報給上城區。

裏面的彎彎繞繞蘇薄沒有細想,總歸上城區一日沒有大動作,她們便能多一天時間。

但糟糕的是,野火小隊的通訊斷了。

蘇薄是在昨日才確定了這一事實,明明她還能感應到餘婆她們體內本源線條的存在,卻無法通過本源線條聯系上她們。

唯一能確認的是野火四隊的隊長都還活著,否則她放在她們體內的本源線條會自動回歸她體內。

蘇薄正想著事,手裏舉著的營養液半天沒有入口。

好不容易能和蘇薄貼在一起的眼球黏糊糊地湊上來,見蘇薄眼神沒有焦點,想要偷喝營養液的眼球內心天人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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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想去威海看看雪,南方人表示從來沒看過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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